卷一 第一章 遊湖(2 / 3)

紀綾點點頭,“那便有勞誠叔。”

目送誠叔出去,紀綾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麵,身子靠向椅背,一臉疲態。又到了季末,三月一次的清賬讓她已有五天沒有好生安歇,兩旁的太陽穴隱隱作痛,腦子裏似乎有根根細繩在拉扯——她用手輕輕揉揉額邊的太陽穴,微微緩解那撕扯般的疼痛。

紀綃放輕步子到她身邊,討好地替她捶背,輕聲道:“姐姐,很累了?”

“嗯。”紀綾曼聲說,看著眼前這個花嬌柳嫩的妹妹,臉色不自覺地好看起來,“已經累得走不動路了,你可不可以放過我呢?”

“姐姐!”紀綃嬌聲叫她,身子一歪趴在了姐姐肩上,“我打聽過了,你呆會兒要出去的嘛,就順便帶上我啦,然後我們一起坐船回來好不好?好不好?”

“你問過娘了嗎?”

“娘若是同意,還用來找你嗎?”紀綃一下子泄了氣,“我還是聽你講的盛況呢,長這麼大都沒親眼見過……”

嗬。紀綾怔忡了一下。多麼遙遠的詞,多久沒有聽到過?

三年前的春天,她還和一群姐姐妹妹們在畫舫裏遊戲玩樂,帶著春風一樣的笑容回家和爹娘細說湖上的風光景致。那時的紀綃仰著臉,熱切地看著她,滿眼說不盡的向往。她便向紀綃許諾:“等你長大了,我帶你去。”

可惜天不從人願,父親過世,母親體弱,弟妹年幼,蘇家的商號不下百家,生意涉有珠寶、布匹和當鋪,百十家鋪子裏千百號人口都要養老撫幼,所有的擔子在那個月光異樣明亮的夜晚落到了紀綾身上。別說,就連和紀綃聊聊體己話的工夫都沒有嗬。

看著滿臉企盼的紀綃,紀綾的心一下子變得無比柔軟,“好吧,我帶你去。”

“啊,還是姐姐好!”紀綃蹦起來抱住紀綾,滿口甜言蜜語,“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我最喜歡!”

紀綾微笑,眸子因笑意蒙上一層亮麗的溫潤,“橙兒,幫我把櫻兒找來,告訴她要出門了。”

橙兒轉身去了。

紀綾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紀綃抿嘴一笑,“送樣禮物給你。”

“禮物?”紀綃滿眼放光,跟著紀綾來到書櫃後,紀綾拿出一隻寶藍鑲金的緞盒,一支紫金打造釵子,躺在盒子裏鬱鬱生光,藍湛湛的寶石密密地鑲滿兩翼。

“這叫八寶紫金蝴蝶釵,是索路送我的。”紀綾替她簪上,“可你知道我用不上這些,本來打算送給娘,今天你碰上了,就送給你吧。”

恰巧橙兒正同櫻兒一起進門,橙兒對這些衣飾最上心,一見之下,馬上叫起來:“好漂亮的釵子!可要再換身衣服了!”

紀綃一聽,忙忙地扔下一句“姐你等我啊”,便拉著橙兒回房去換衣服。

紀綾看著她的背影微笑,回頭問櫻兒:“給張掌櫃娘親的藥帶上了?”

“帶上了。”有著一雙細致眉眼的櫻兒說話特別好聽,“小姐,五月十八杜家娶親,咱們送什麼好?還同陳大人的一樣嗎?”

紀綾沉吟了一下,“多加一倍吧,杜家不比他人,在揚州與我們蘇家齊名,加上他們做的是水上生意,我們的生意還需要他的關照。”

“是。”櫻兒記下了,又笑道,“杜家少爺竟然要娶親了,小姐你還記得嗎?當初老爺曾想把你許給他來著,後來聽說他遊手好閑花天酒地才作罷。這回聽說新娘子還是京城大官的千金呢,真是奇怪。”

“姻緣天定,你奇怪什麼?”紀綾輕笑一下,踱出門去。

春風正軟,輕輕拂動衣衫,抬起頭來,正是午後時分,天藍得沒有一絲雲彩,翠綠的樹梢直指藍天,隱約夾著一樹樹粉豔的桃花,看得人心裏清爽明淨,不染一絲塵埃。

這樣的好天好景,著實能夠惹動遊興。

湖邊桃花正豔,柳樹剛剛吐出金線,蝴蝶兒輕輕飛舞,湖上的畫舫交錯往來,歡樂的嬉笑聲夾在一片笙歌裏被風吹過來。紀綃的臉因興奮而布滿紅暈,好不容易等著紀綾辦完了正事,來到湖邊,看著那船漸漸駛近,心裏幾乎要開出花來。想了那麼多年,今天總算是如願以償。看哦,那麼多的畫舫,無數粉紅黛綠的女子扶欄而笑,有彈琴的,有唱曲的,湖上一片香風。這便是揚州城裏最為繁華綺豔的美景!

紀綃與橙兒站在船頭,指點嬉笑。紀綾以手支頤坐在艙內休息,櫻兒泡了杯新茶,她輕輕抿了一口,長長歎出一口氣。

“小姐很累嗎?要不就靠著睡睡?”

紀綾搖搖頭,“有點乏,明日各處掌櫃又要到書房議事,我得先理出幾個頭緒。”

櫻兒便不再打擾,輕輕幫紀綾捶捶肩。

船頭的紀綃忽然“呀”了一聲,跟著便是橙兒的歡呼聲。想是她們接到了禮物。

“是什麼是什麼?”

“嗬,是個荷包。”

“是前麵那隻船上丟來的。小姐,那位公子在對你笑呢!”

紀綃卻忽然有點不好意思,紅了臉,折進艙裏來。

“那個人老盯著我笑。”紀綃拉著紀綾的手,“姐姐,你陪陪我好不好?”

“二小姐,大小姐困了。”櫻兒見主子的疲累樣,替她心疼。

“沒事。”紀綾起身隨紀綃到船頭,“讓我看看,是哪位佳公子看上我們紀綃了。”

結果她鑽出艙門,那人呆了呆,便命把船搖開去。

“哈哈!”紀綃大樂,“姐,他一定以為你是我夫婿呢!”

“那我是不是應該回避一下?”紀綾還沒說完,一塊粉紅色的帕子便包著一隻戒指扔到了她懷裏,一群女子鶯聲燕語地笑起來。

這下紀綃更是笑得前俯後仰,“哈哈,看來,我們今天注定要滿載而歸。不如這樣,我站船頭,你站船尾,咱們看誰得的東西多,好不好?”

“我還是進去吧,不然那些公子少爺們要傷心死了。”

“你走了,那些美人豈不要怪死我?”紀綃故意可憐兮兮涎著一張臉,“她們每人丟一根頭發都要把我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