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求凰(蘭析)
大唐貞觀年間
聽說長安有一奇女子,生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舉手投足之間,便能叫整個長安城的男人為之上刀山,下火海,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然而她的奇,並不在於她的美貌。
她的奇,在於她的智慧和驚人的經商手腕。
兩年前,當凰家堡的前任堡主凰奇峰將一堡之主的重職交托給年僅十八歲的二女兒時,頓在長安掀起一陣狂瀾大波。
凰家堡可以說是長安數一數二的瓷器生產商,然而凰老堡主卻將這麼大的一個產業交給一名隻有十八芳齡的女流之輩,自己與夫人遊山玩水,逍遙自在去了,完全對家業不聞不問。就在眾人哀歎凰家堡從此走上衰落的悲慘命運之時,出乎眾人意料的,短短兩年之間,凰家二小姐竟吞並了數家長安有名的瓷業廠商,將凰家堡的勢力硬生生擴大了兩倍,就此掌握住長安大部分瓷器業的命脈,壟斷了長安城的瓷器市場,成為長安最大的瓷器生產商。
自此,沒有人敢再小看這名女流之輩,隻要與她有生意來往的客商都被她高人一等的經商手腕所折服,甚至產生了敬畏之情。
然而,有人卻不信。
區區一名女子,能有什麼經商手腕?
月輝淺照,暗香浮動,引人遐思。
精致素雅的房間裏,一名身著白衫長袍的年輕男子悠閑地躺在鋪著上好錦緞的躺椅上,眯眼享受著美人纖纖玉指在額邊兩際輕柔按摩的舒適快感。
“依依,你說這凰家二小姐真有這麼厲害?”
身旁身著紫色紗衣的絕美女子柔媚一笑,指下越發溫柔,“怎麼,鳳大公子對我們這名長安奇女子產生興趣了?”
原本眯著的雙眼微微一掀,又重新閉上,並沒有正麵回答紫衣女子的問題,反而繼續問道:“聽說她有閉月羞花之貌,沉魚落雁之姿?”
“不錯!”紫衣女子柔媚的笑容裏忽然隱隱閃過一絲落寞,“五年前曾見過一麵,雖然那時她還是個小女孩,但那清靈的氣質不難看出長大後是一個怎樣的美人。”
聽出她口氣中的落寞,白衣男子微皺了皺眉,忽又問道:“比起你如何?”
“我?”紫衣女子一怔,轉而笑道,“像我這樣一名青樓女子豈能與凰家二小姐相提並論?”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不是嗎?
她是眾人捧在手心裏的明珠,而自己,卻是萬人踐踏在腳底的泥碎。
就算她是長安城最紅的頭牌花魁,最終,也隻不過是一名盤頭賣笑的風塵女子!
白衣男子微閉的眼,終於睜開,“為何不能相提並論?在我的眼裏,你與她都是女人。而女人,當然也隻有一種。”
柳依依一頓,真不知該為他的話感到高興,還是傷心?
相識多年,又怎不知他的脾性?
猶記得多年前的一夜,他曾說過:“女人是用來欣賞和取悅丈夫的。若是娶妻,隻會把妻子放在家裏當一個花瓶,慢慢供他欣賞。”
微歎了口氣,她繼續輕揉地拿捏著他的額際,“你不要小看了女人,不然總有一天你會吃虧的。”
他不以為然地抿唇輕笑,笑容裏有著自傲,還有一抹讓人看不透的興味。
“你信不信,我會打破這個長安的傳奇?”
“哦?”柳依依挑眉,忽然覺得最近可能會有一場好戲看了。
“知道我這次來長安什麼目的嗎?”
“聽說鳳老爺子要你來提親。”
“消息還真靈通?”
柳依依聞言不禁莞爾,“不要忘了這可是長安最大的青樓。”
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盤踞之地,消息怎能不靈通?
“不過,你鳳大公子要向誰提親,至今還是個謎。”似想到什麼,柳依依明媚的眸子忽然一亮,“剛才你對我們那位凰二小姐那麼感興趣,不會是——”
“果然是我聰明的依依!”眺望著窗外沉寂的夜色,他微微一笑,“這名長安奇女子,我很早就想會會了。”
“那我可就等著看一場好戲了!”
“嗯?好戲?”白衣男子的唇邊依然帶著輕笑,“也許真是一場好戲也說不定!依依,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幫我傳個話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就說,洛陽鳳筠豪三日內必將迎娶凰欣亦。”
“三日?你就這麼有把握?”柳依依眼中的興味又濃了一分。
“我會摘下你們長安這朵奇花的。”
“可是我敢肯定,這個凰欣亦肯定不會是你家的花瓶!”柳依依的神色有些不以為然。
“知不知道,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有一個願望?”
“哦?”柳依依盯著他眼眸中不小心泄露出來的野心。
“就是——吞並凰家堡!”
沒回頭,也能猜到柳依依詫異的神情,鳳筠豪燦若星辰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
凰欣亦,你等著接招吧!
據聞,洛陽有一美男子,猶如潘安再世,英俊瀟灑,風度翩翩,曾令洛陽不計其數的千金小姐、小家碧玉為他終身伴古佛,隻因,他不娶。
然而,他的出色,並不僅在於他的外表。
聽說,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在江湖中,人稱玉麵遊俠,可排十大高手之列;又聽說,他還有一身絕頂的醫術,可讓華佗羞愧地從棺材裏跳出來拜他為師;還聽說,他是一個商業奇才,年僅二十四歲,就將一個鳳家莊治理得井井有條,短短幾年,將其勢力擴大數倍,壟斷了洛陽瓷器業的市場……
“撲”的一聲,終於有人忍不住將剛倒入口中的茶水給噴了出來,噴了對麵閃避不急的人一臉一身,“劉伯,我懷疑你在說的不是一個人吧?哎呀,對不起,劉伯,我不是故意的。”驚覺到自己做了什麼事,凰湘雪急急忙忙站起身,想幫忙擦掉管家身上的水漬,但腳下被裙子一絆,竟很沒麵子地直撲撲往冷硬的地麵摔去。
“哎呀,三小姐——”
頓時一陣兵荒馬亂,除了主座上依然在悠閑喝茶的女子,其餘的人皆手忙腳亂地想接住他們可憐的三小姐。
顧不得擦拭滿臉滿身的茶水,劉伯也驚慌地想伸手扶住,但終究慢了一步,一道藍影如風般從門外掠了進來,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還未等眾人回過神,在佳人跟地麵做親密接觸的前一刻,已被人帶進了一個溫暖安全的懷抱中。
一切陡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緊抿著唇忍住笑意,沉默地看著即將上演的戲碼。
凰湘雪小心地瞄了眼那張鐵青的俊逸臉龐,又怯弱地低下頭去。
哎,肯定又要挨罵了!
念頭才閃過腦海,一道冷惻惻的嗓音已在耳際炸開。
“凰湘雪,你沒長眼睛是不是?”
“我……”她抬頭,正要辯解,卻又被更冷的聲音給逼了回去。
“你不會穿長裙,就不要學人家穿!你看看,每天都摔得一身淤青,你當自己是銅皮鐵骨,摔不疼的嗎?”
聽出他語氣中的關心,凰湘雪很小心地不讓自己的唇角泄露出笑容,再度抬起頭,“我……”
誰知話還沒說完,竟又被截了回去。
“不要再跟我說這個‘我’字!下次要是再讓我看見你穿長裙,我就把它撕爛了!”
不用這麼殘暴吧?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凰湘雪終於認命地輕歎了口氣。
真不知,誰才是主子?
哎,她這個苦命的主子,竟被一個護衛欺負成這樣!
咆哮聲終於告一段落,眾人也終於從那震耳欲聾的聲音中回過神來。
“咳咳……陽兒,快放下三小姐!”見兒子依舊毫不避嫌地緊抱著自己的主子,劉伯一臉尷尬地幹咳了兩聲。
冷冷地回瞪了老爹一眼,劉庭陽一臉不悅,“她是主子又怎樣?不也是一個人?犯了錯,就該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