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錦秋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理直氣壯道:“誰知道,也許此刻正滿村子地轉悠,忙著找你吧。”
仲錦棠詫異地看他一眼,“你沒有跟她說我在這邊嗎?”
“她對你下如此狠手,讓她懊悔著急一下也是應該的。”
仲錦棠疑惑地追問:“你對她說了什麼?”
“我可什麼都沒說。”不過就是故意避而不答,讓她誤會了一些事而已。
當然,不用多久她必然會找來。一來她是長嫂身份,再者,那女人也確是有些強悍,惹不得,他還是早些避走為妙。
“宮中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我先走了。”轉過身,仗著自己會功夫,三兩步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仲錦棠見他如此心虛,已經料到事情的大概了。
肩上的傷口還在疼,罷了,因為心中有記掛,所以還是主動出去尋她吧。
橋頭幾株梅花,迎風開得正盛。
橋下流水潺潺,帶走了碎落的花瓣,仿佛將前塵往事也一並帶走了。
猶記得那時與他並肩站在這裏,說著心中的向往,分明也能看見他眼中的那抹期望之色。
隻是他到底是違了約定,說要執子之手,卻丟下了她一人獨活。
天色已經暗去,田間小路上,幾個娃娃嬉鬧著跑過。
其中一個年長一些的男孩子,手裏提著風箏,卻是朝著她這邊跑來的。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到了跟前把風箏直接往她手裏一塞,說:“給你!”
然後轉身飛快地跑開了。
玉致一臉愕然,追喊不及,那孩子已經跑遠了去。
她下意識低頭朝風箏看了一眼,卻驀地愣住了。
竟然——是她的那個風箏!百合親手為她糊的,那日大火的時候,她猶帶在身邊。
怎麼會?
“知道你珍惜這個,便一起帶出來了。”
聲音來自身後,依舊是那一份熟悉的徐緩舒和的語調,她心中一慟,沒有回頭,卻霎時就淚盈於睫了。
“為何不願轉身?”聲音很近,已經在身後咫尺。
因為之前的心灰意冷,她看著一河流水,險些就想縱身跳下去。
可是,他沒有死,他沒有死!
乍悲乍喜之後,此時便瞬間有一腔的酸楚,一腔的嗔怨湧上心頭。
轉過身,有許多責難的話壓在心中,可是看著他笑容溫淺的臉龐,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你……騙我。”
他溫然一笑,有些無辜,“是錦秋騙你,我可沒有。”
是啊,騙了她一通,害得她傻乎乎地滿村子滿山頭地亂找,村子裏的墳地跑了個遍,大家都拿看瘋子的眼光看她。
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沒有死,好端端地站在一步外,觸手便可牢牢抓住。
同生共死了一場,如今便如再生為人一般,所以她不願再錯過,她要牢牢地抓住他。
再沒有了顧忌,她撲身過去,展開雙臂,將他緊緊摟在了懷裏。
這一下動作太大,撞到了仲錦棠胸前的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
玉致嚇得趕忙撤身,卻又被他手一伸攬了回去。
“你的傷……”
“傷口會愈合,前塵往事也會過去。”他輕聲說著,幾分慨然,“隻是這輩子你都要隨我住在這裏,你會後悔嗎?”
“那日一句玩笑話,不想今日竟會得以成真。是的,我不會後悔,隻要殿下也不後悔便成了。”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同葬身火海,如今這世上已經沒有這兩個人了。”
玉致從他懷中抬起了頭。
“此處其實並非什麼尋常的鄉野村落,之前那一次我也是故意將隊伍帶進來的。入村的路崎嶇難辨,外人若想進來隻怕不易。這村子裏的人與我們的家族其實頗有淵源,所以隻要你願意,我們就可以一直在此處不受打擾地生活下去。”
世外桃源,身邊有鍾情的良人相伴。
這樣的人生,她等到了。
她露出欣然的笑容,伸出手,將眼前人緊緊地摟住,從此都再不會鬆開了。
群山環繞,層層山巒環抱的中央地界,有一個隔絕於世俗外的東籬村。
村子裏的人原本全都是同一個姓氏,是一個大家族。不過自從八年前,村子裏來了一戶外姓人家之後,這樣的局麵就被打破了。
過了一年,這戶人家的妻子添了一個兒子。
第三年的時候,又添了一個女孩兒。
待到第四個年頭,他們家中又住進來一個人,那人一身好功夫,在村子裏落了戶之後,閑暇無事便成了教導孩子們拳腳的師傅。
原來不過是興起為之,如今因為鄰裏間的信任,倒成了他的一個責任。
想一想,他自幼勤學苦練才練就的一身好功夫,如今卻隻能當一群還流著鼻涕的小毛頭的師傅,怎能不叫人心中好一陣哀傷啊,唉。
教了一上午功夫,累得他一身汗。
站在村頭的山坡上,還好起了一陣風,吹得人頓時感覺涼爽了不少。
身後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伴著熟悉的聲音在喊:“唐叔,我娘叫你回去吃飯了!”
不遠處,粉雕玉琢一般的男孩兒正在跟旁邊的妹妹較勁。
“你手上全是泥巴,不要揪我的衣服啦!”
他應了一聲:“知道了,就來!”
兩個孩子便一路追跑著回家去了。
他遠遠看著,臉上露出欣然的微笑。
回到家中,女主人已經將飯菜都端上了桌子。
見到他走進來,隨口問了一句:“聽清玨說,你又在想你未來媳婦了?”
唐暄剛端著碗扒了一口飯,被她這樣一句話砸過來,嗆得連連咳嗽。
“夫人,您……您淨聽小孩家的胡說,我那是在想著要教孩子們的招式,才想得入了神……”他嘴上連連否認,臉卻迅速地紅了。
玉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拆穿他拙劣的謊言。
他如今也早過而立之年了,這些年心中裝著一個人那也不是什麼秘密,偏偏每次提起來都要不好意思一下。如果不是造化弄人,他的孩子早跟清玨一般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