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歲那年的夏天,我攤上了件大事。就像蜘蛛俠變強得先被蜘蛛咬、張無忌變強得先跌落山崖那樣。——想做英雄就得先有奇遇。
而我的奇遇,就是差點被一個叫張奎的人強阡。
張奎是學校裏一個領導的寵子。肥田出癟稻的古論,還是有它道理的。生活條件優越的家庭總會培養出那麼幾個人渣來,張奎就是其中的典範。那個年代古惑仔已經不流行了,但還是有那麼些閑淡的人整日混在一起,招搖過市充當著街道公害的角色。張奎這樣的市井之徒能融進去,也算是臭味相投的吧。
張奎給我最大的印象就是惡心。我曾看到他在食堂邊挖鼻屎邊吃飯的奇景。小手指在鼻孔裏又戳又攪,然後往桌沿一搭,又去抓花生米往嘴裏送。這一幕叫我反胃過好幾天,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敢接近他坐過的那張桌子。
我怎麼會和這樣的人有過交集呢?然而,若非他的造次,我可能也不會結識現在的師傅,學習這些常人難以想象的本領。也不會接觸到那些被人文和曆史遺棄的殘跡。
也不知道這些在我將來的人生中,究是福造,還是禍兮。
那年夏天,我報名了校園裏的補習班。學校也是出於對學生的考慮,把課程分化在上午和夜間。這樣午休的時間就很長,可以避開酷暑。但因此我們就得每天上課到很晚,然後穿越喧鬧的夜市和黑咚咚的樹林才能回家。
我記得那天的夜晚特別黑,黑的好像能吞噬手電的光亮。我騎著單車穿越林間的時候,就像是陷落在一片浩瀚的宇宙中央,四周是團繞的黑霧,看不到任何能證明我前進的參照物。遇到這樣的情況,我隻有拚命的踩踏板,要以最快的速度、最捷的時間穿越這片黑暗沼澤。
後來我就撞上張奎了。他像是故意從路側跳出來的,讓我刹車不及,避無可避。自行車和人都翻出了路牙,差點沒讓我跌出殘疾來。但張奎反而叫慘連連,痛嚎了半會就揪著我問責。
“你這丫頭怎麼騎車的?看路了嗎?故意的吧!咱倆有什麼深仇大恨嗎?你這是蓄意謀殺呀!”他一連叱責著。見我已驚慌失措無力反駁,就微微變緩了語態,拍了拍我肩上的塵土威嚇道。:“今的事情可大可小。我這身子骨向來累贅,沒什麼鋼勁。要是鬧進醫院,拍個片子、打個藥針,說不定還有腸淤血、肺穿孔什麼的,那也就是內傷了,你們家能負擔起嗎?……”
“不……不會那麼嚴重吧!我看您好好的呀!”我還真的有點害怕了,莫名的打起了哆嗦,膽怯卻又疑惑的問。
“嗞……王珊你不信是吧?我大舅可是省立醫院的主刀醫師,他到時候摸著我胸脯一看。說有,那也就是有了。”
我有點沒大聽懂他的意思,心想你大舅也太厲害了。但後來緩過神來細一琢磨,才發現他的意思不是說自己的大舅醫術高明,而是他權位顯赫。都到了能顛倒黑白栽贓陷害的地步了。
想到這一層我才深深的感歎。心想這都什麼世道,連騎個自行車都能撞上碰瓷的。
“張奎你什麼意思啊!不會想在我身上訛詐錢財吧?我每天的生活費才三塊二,都不夠你買包煙的吧。”我說。
張奎向我惡了惡臉,一把推開和我相互依持的自行車,再次威嚇道:“傷人賠錢天經地義。誰叫你騎車不長眼的?”
“那……那你要多少?我真的沒什麼錢。這個……,夠,,嗎?”我這才相信羊和狼是說不通理的。而且眼下脫身為上,要是真向他說的去醫院掛醫診、拍片子,我媽這個月的工資也就不保了。
張奎見我從口袋裏捧出了一把碎錢,不削的輕哼兩聲,搖了搖頭。“其實賠償也不一定就得是現金。咱倆雖然沒怎麼在一個教室裏上過課,但說到根子裏也算是同學。呢,既然決定私了,我也是很有誠意的。咱倆來個公平的法子:剛才是你讓我痛個半死,現在我讓你也痛一次。你看這不就解決問題了嗎?”
“我讓你痛,你讓我痛?”我嘀咕著拚命理解張奎的意思。“哦!我明白了,我站著不動,讓你騎車撞一下。”
“嘿……!王珊,你大舅也是省立醫院的嗎。”張奎拍了一下我的頭,像是不大滿意我的理解。左右看了看又對我說:“你到底真傻還是假傻?我看我們也別站這裏妨礙交通了,走,跟我來。”
張奎說著就拽住我往樹林裏走,我也不知道他這是要做什麼,心想站在深夜裏的林蔭小道上,能妨礙什麼交通?後來越琢磨就越覺得不對勁,一種不善良的預感隱隱浮動。
“張奎,你帶我去哪兒?我不去。”我試著掰開他粗糙的手,竭力止住步伐。
張奎捏著我的手腕四下看了看,嘀咕了一句“這裏應該行了”,就攔腰把我往地上一摔,毫不收斂地露出了禽獸嘴臉。而我因為一時驚慌失措,竟然連嘶喊的氣力都使不上,隻能胡亂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