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 鬼胎原是顏如玉(1 / 3)

在十二個時辰之內,公孫朝夕果然找到了官水水,即使那時候他正在某條路的某家小店裏吃麵,卻突然被馬無皮一把拎住,連麵錢都還沒付就給拖進了“金錢坊”。

把脈之後,官水水很同情地看著公孫朝夕,“它被打傷了,傷得很重,你難道吃了打胎藥要自殺?”

公孫朝夕早已又換了身衣裳躺在他房裏的那張薄板床上,臉色還是很蒼白,“庸醫,幫我把它弄出來。”

“我也很想幫你把它弄出來,不過它還沒長大,血脈和你連得太緊,現在剖腹,你會死的。”官水水那張純真的孩子臉十分嚴肅,“你至少要再等兩個月。”

“那麼下次見到我的時候記得給我燒兩炷高香,我會保佑你多福多壽多子多孫的。”公孫朝夕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愁眉苦臉地看著屋頂,自言自語地道,“人想要活得舒服,怎麼就那麼難呢?”

“這東西……真的在吃他的內髒嗎?”蕭守紅忍不住問。

官水水白了她一眼,意為如果要吃早就吃了,公孫朝夕還能活蹦亂跳活得這麼高興?“不管怎麼樣,這是個很大的東西,真要剖腹要等到它即將成熟,經脈和他的血脈開始分離,這兩個月會給他的身體帶來很大負擔,尤其是他——”官水水哼了一聲,“公孫朝夕天生經脈不全,為習武大忌,雖然幾條小經脈不全,但本來不影響他的身體,可是現在他肚子裏養著個比胎兒還大的怪物,這兩個月其實相當凶險。”

蕭守紅心裏一跳,“經脈不全?”她隻知道公孫朝夕不管內功外功一概差得一塌糊塗,卻不知道他居然是受先天條件所限。

官水水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為什麼說練武要挑美質良材?有些人天生經脈通暢練內功好上手,那就是奇才;有些人經脈不通必須練個十年八年才能打通,那就是庸才;像這種經脈不全永遠也打不通的就是蠢材,不過就是這樣。”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就是奇才;他,就是蠢材。”

“兩個月之內會怎麼樣?”蕭守紅追問,她才不關心官水水究竟是什麼樣的奇才。

“好的情況是什麼事也沒有。”官水水說。

“壞的呢?”她小心翼翼地問。

“猝死。”官水水答。

蕭守紅整個人寒了一下,連公孫朝夕都是一愣。

官水水非常嚴肅地說:“運氣不好的話,他會猝死。”

公孫朝夕和蕭守紅麵麵相覷,蕭守紅容顏慘淡,公孫朝夕揉了揉鼻子,“我還舍不得死。”

官水水看了他半天,涼涼地說:“你的武功實在太差,不管是刀狻猊還是君霜桐,他們的內力都足以把這鬼東西壓製到三五年以後,你居然兩個月之後就要把它生出來了。”

“那朵桃花呢?”公孫朝夕隻要不覺得痛就眉開眼笑。

“那朵桃花——”官水水淡淡地一笑,“他說不定能壓個十年八年,隻要他不想讓步,那東西在他肚子裏也無可奈何。”

“那有什麼,以後他們的兒子都要管我兒子叫大哥,我想到這一點就馬上會偷笑了。”公孫朝夕笑吟吟地說。

胡說八道了一通,官水水留下了一些五顏六色的藥,收了診金走了。

蕭守紅守在床榻前,公孫朝夕一直握著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其實你自己也很害怕,對嗎?”

握著蕭守紅的手不放,公孫朝夕笑得很奸,“當然,你說呢?”

她淡淡地一笑,下頷抵在他放在錦被上的手上,平靜地說:“如果真的那麼難受,我會殺了你的。”她吻了吻他的手,“我舍不得你難受。”

他本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靜靜地感覺她的下頷抵在他手上的感覺,感覺她的呼吸淺淺地吹在他的手背上。突然收起了玩笑的心情,他說:“紅,黃山劍會之期快要到了,你不去?”

黃山劍會是一年一度的劍門大會,所有用劍高手都會到場精研劍術,並有比武。君霜桐是這三年來的第一名劍,威名赫赫,她雖不是前十,卻也年年參加。聞言蕭守紅抬起頭來,有些迷糊,“哦,劍會之期又到了?”

“呆頭鳳。”公孫朝夕歎口氣,“要去的話,明天動身,差不多劍會前一天就能到達黃山。”他習慣地給她算路程和時間,“從這裏去黃山,路上有間‘不足飯齋’做的竹筒飯是人間絕品,還有個很經典的船夫,我可以介紹你坐他的快船……”

“我不去。”蕭守紅的下頷又抵在他的手上,微閉著眼睛似乎很舒服,“我守著你。”

“我其實不用你守。”公孫朝夕說,“想去就去吧。”

“我不想去。”她已經有些快睡著了,趴在他床前,突然昏昏欲睡地冒出一句:“什麼叫做‘他有軟蝟甲’?明明那種東西早就被郭芙的孫子改成天下最結實的繈褓了,怎麼可能還有軟蝟甲?”

“剛才那個人明明練了類似金鍾罩鐵布衫那樣的功夫,你拿劍去砍劍都會斷,可見練得快要變成僵屍了。”公孫朝夕說,“不過我想就算他硬氣功練得再好也不可能練到頭發指甲上去,試試看拉他頭發,他果然很著急。”

“他叫的‘小桃’是誰?是桃如醜?”蕭守紅好奇地問。

“大概吧,天知道。”公孫朝夕翻了個白眼,“那朵桃花拈花惹草的本事死也不改,他究竟招惹了個什麼東西,天知道。”想起那毛發怪人拖長聲音蒼涼地呼喊“小桃”,他忍不住想笑,“這種宿命的對手,實在是不合那朵桃花的胃口,他喜歡漂亮的。”

蕭守紅想了想,放棄桃如醜的事,拍了拍他的臉頰,“我隻想要你好好地度過這兩個月,如果兩個月後你好端端的,我就告訴你一件好事。”

“什麼好事?你要替我寫《冷芳譜》?”

蕭守紅像被貓咬了一口似的,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大吃一驚地問:“你怎麼知道?”

公孫朝夕先是一怔,然後幹笑了一聲,“真的?”

蕭守紅想起上次她猜中桃如醜就是“滿樓明月梨花白”,不由得嫣然一笑,“原來我們總是能想到一塊去。”

“我還在想一件事,你如果能猜到,我就爬起來證明我已經好了。”公孫朝夕說。

蕭守紅笑吟吟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說:“你想知道官水水說得那兩個月會猝死的警告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公孫朝夕驚愕地挑著眉頭看向蕭守紅,突然大笑起來,“不愧是我喜歡的那隻野烏鴉,我總是不信那名庸醫有那麼大度,明知道我偷走了他的蘭花明露,還大公無私地給我看病。”

她連連點頭,方才官水水一走她就覺得這警告很可疑。

“我是舍不得死的。”笑聲中,公孫朝夕休息夠了,從床上一躍而起,渾然不像半天前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

接下來大半個月過去,蕭守紅陪著公孫朝夕閑扯打牌,賭博鬥雞。公孫朝夕很是驚訝她居然會打牌,她說她本來就會,隻不過絕代仙女和人打牌像什麼?所以已經很多年沒打過了。一開始公孫朝夕還小看了她,後來發現這女人是個賭棍,打牌她贏牌,賭博她贏彩,鬥雞她都能押對寶。如果不是公孫朝夕這種賭場高手、多年老千,必定早就在她麵前輸得找棵大樹去吊頸了。

隨著時間漸漸過去,公孫朝夕的人也漸漸顯得憔悴起來,背上的紅印也漸漸擴大,圖案越發複雜,蕭守紅以指尖沿紋輕畫,茫然不解其意。雖然日漸憔悴,身上的精力體力都給肚子裏的怪物奪去,但公孫朝夕想的卻是要找個什麼借口他公孫大少才能從被西門殺“殺死”之後再重新“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