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淮南子·本經訓》記載,“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作書,就是造字。倉頡造字時,天上劈裏啪啦地降下粟雨,鬼在夜間稀裏嘩啦地哭。對這一異象,傳統解釋說,文字出現之後,民智漸開,民心漸壞,天下漸亂,鬼也將不得安寧,所以傷心而哭。
我聽到的另一種說法卻是,因為文字的能量太大,人類掌握文字之後,天意被一神壟斷的局麵將被打破,天上人間,在文字麵前將一律平等。所以神慌了神,下粟雨想賄賂倉頡,讓他將造出來的字毀掉。倉頡不答應,繼續造字,神沒轍,隻好散布謠言,詆毀文字。
傳說歸傳說,漢字的發明,應該是一個群體事件。沒有強權的年代,人人都可以是倉頡,形隨意到,約定俗成,造出來的字就會被廣泛使用。直到秦滅六國,用國家機器統一推行秦文,全民造字運動才被迫終止。之後,朝代更迭,江山易幟,政權的鞏固,需要統一思想;思想的統一,需要確立文字權威。所以,漢字在專製背景下,漸漸變得喪失人性,充滿神性起來。天意難問,人心叵測,天都辦不到的事,“天子”似乎做到了。
但是,文字終歸是人民群眾創造的,文字麵前人人平等,是基本人權之一。女獨裁者武則天,為自己造了一個“曌”字,苦心孤詣想與日月同輝,她一死,該字隨之熄滅;而平民詩人劉半農,在1920年為全體女性造了一個“她”字,則永遠照亮了半邊天——誰說文字不是公平的?
2009年8月,教育部爆出“改字門”事件,眾多專家“曆時八年嘔心瀝血”,不知耗費了多少科研經費,給44個漢字實行了“整刑”——這一次,天沒雨粟,鬼也沒哭,隻是網民咆哮了。
州官放了一把火,百姓的智慧旋被點燃,“人人都可以是倉頡”的曆史再現了。天才的網民們,慧眼發現了“囧”字,巧手造出了“”字,全是神來之字,不傷財、不勞民,除了自娛,就是自樂。一邊是改字千夫所指,一邊是造字萬眾齊撐,民心向背,難道還不足讓教育部的官員深思嗎?
為響應此群眾運動,本篇以佚書《倉頡拾遺》為藍本,倉促造字,並希望至少也能“獲得了67%的讀者讚成”。
開篇先用一字點題,並向網上倉頡致敬:
《孟子·盡心下》曰:“哉?莫之也。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人人平等嗎?平等不得的,人民第一,國家次之,最後才是君主)。造句:“法律麵前,字為先。”
倉促造字,未經專業訓練,純屬無稽,切勿當真;未滿14周歲者,請在父母師長指導下閱讀。特此聲明。
《倉頡拾遺》:“,秋雨也。”如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八月急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古人弱質,故易傷懷,風花雪月,皆能引無限愁緒。連女中豪傑秋瑾也說:“秋風,愁煞人。”故“”字由秋雨本意,引申為令人憂愁、鬱悶、無奈等。
在廣州話中,“”字最後發展為常用歎詞,表達驚訝、不滿、不屑、反對等意,相當於北方口語的“靠”。如電影《麥兜故事》中,春田花花幼稚園MissChan教小朋友人際關係常用短語,就有一句:“,唔早講!”(靠,不早說!)廣州街頭,越秀山體育場等地,不時也能“聽取聲一片”。
據考證,“”字活用為歎詞,源於李清照《聲聲慢》:“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字了得。”兩宋詞人臭大街,豪放派另當別論,婉約諸君,無非吟風弄月之輩。其中,能有資格說出“姐填的不是詞,而是寂寞”者,首推李清照。想易安當年,才女配才郎,珠聯璧合,本當“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不料豪放金打敗婉約宋,國破家亡,四十六歲那年,老公趙明誠因病去世。清照再嫁,又遇人不淑,再度離異。那個秋日的黃昏,受不住寂寞煎熬的前才女想借酒澆愁,不料幾杯下肚,還是抵不住晚來風急。風也就罷了,偏偏又下起雨來,點點滴滴,打的不是梧桐,全是寂寞哦!李清照酒氣助膽,再也不淑女了,衝天破口便是一聲:“!”完,感覺還是大大不爽,所以她無限鬱悶地說:這次第,怎一個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