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雖肅殺,卻也不乏詩意,故古代以之為名者也不在少數,其中更有名噪一時之輩。如《史記·餘列傳》載:“餘者,江浙人士也。少聰慧,有文名傳。及其長,奉召禦用,為刀筆吏,搖唇鼓舌,凡三十載。戌子春,地動巴蜀,壞人廬舍,死傷枕藉。揣上意,含淚作態,宣喻川人以社稷為重,多念天恩浩蕩,少發無謂微詞。川人不領其情,道路以目。見勸喻失效,遂再捐巨帑以濟川,以證拳拳之心。孰料所捐巨帑,遭人揭發,竟以劣書充數。支吾無以應,反咬人妒其才,羅織以害。經此一役,終為世人所棄,顏麵無存。”
嗚呼!餘夜閱《史記》,至《餘列傳》,終不免掩卷愧歎:想這廝,真是怎一個字了得!自古文人無行,所言非虛。若後世為文者,能以此為鑒,載文載德,倒也不枉餘氏一番“苦心”了。
有詩為證:人自災後少名,我到尊前愧姓餘
《倉頡拾遺》:,男女於車中行周公之禮,自安切。如:“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詩經·國風·鄭風》)按聞一多先生在《詩經的性欲觀》中所說,這首“野有蔓草”是赤裸裸的“明言性交”類民歌,翻譯過來便是:春晨之野,草葉結露。一個美女,清眉秀目。一見鍾情,上車雲雨。
瞧瞧,多麼直白、幹脆、後現代的性愛!聞先生還總結說:“原始時代本來就是那一回事。也不要提原始時代了,咱們這開化的二十世紀還不是一樣的?我們應該驚訝的,倒是《詩經》怎麼沒有更淫一點!”
先別急著扣上“淫者見淫”的帽子,聞先生可是官方早有定論的“偉大的愛國主義者,堅定的民主戰士,詩人,學者”。他的研究,隻不過是還“原始時代本來就是那一回事”的真麵目罷了。至於聞先生的驚訝和遺憾,“《詩經》怎麼沒有更淫一點”,這就得歸功於《詩經》的編選者——偉大的至聖先師孔老夫子了。據說孔先生見不得少兒不宜的東西,所以他編教材時,掄起大斧,直把《詩經》砍得符合他心目中“思無邪”的標準。“與子偕”的“”字,更是被他用音近字“”代替——近有中學教師猛批中小學語文教材胡編亂造,殊不知,篡改教科書的優良傳統,自祖師爺就開始了。
站在精神分析的角度看,孔子對“”字的仇恨,可追溯到他在衛國受到的嚴重打擊。《史記·孔子世家》載:“……居衛月餘,靈公與夫人,宦者雍渠參乘,使孔子為次乘,招搖市過之。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醜之,去衛。”說孔子在衛國住了一個多月,有一天,衛靈公與夫人出宮玩,命宦者雍渠陪駕,孔子跟在後麵的車上。車行未幾,衛靈公與夫人興之所至,情難自控,竟在車上敦倫起來。孔子在後車看到,被雷得內焦外嫩,遂說出“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之至理名言(書中暗表,衛靈公夫人非是別人,正是孔子的緋聞女友南子。衛靈公當著孔子的麵跟南子車震,孔子作為一個男人,受到的可是毀滅性的打擊。此後他的一係列行為,也就不難理解了)。
不過,天理易存,人欲難滅。曆史車輪向前,“”字也重新煥發出無限生命力。唐朝風流詩人杜牧,獨得味,在《山行》一詩中,將“”字用絕了:“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時間進入聞一多先生說的“開化的二十世紀”末廿一世紀初,字在粵語中衍生出口頭語“搞搞”,在網上則演化成“車震”一詞。君不見,杜牧《山行》一詩的意境,每個夏秋之夜,在廣州白雲山上各停車場或僻靜處不斷上演。2009年8月21日晚上,籃球運動員孫悅搞搞,則搞出了轟動一時的“車震門”事件。
誰說人心不古?孔子活到今天,也會長歎一聲:人心太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