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取舍(1 / 2)

或許靜好時光總是太短,隻這縱情十日的暢歡已足夠奢侈。飲著北疆苦寒空氣,玄琰默立棲梧山頂,望著遠處闌珊燈火。五年,他已不是長安城青澀張揚的紈絝少年,不是肆意出入宮闕威風八麵的皇室宗親。

憶起年少時樓台巷陌說書人口中那個經天緯地的蓋世英雄,那些唱詞悠遠傳頌,引無數男兒為之熱血沸騰。卻不知如今的長安,是否也會說起自己的故事,這不尷不尬的身份,這文人墨客競相嘲弄不屑的名字,又會以怎樣的辭藻呈於後世。

而赫連宇注定要成就一代霸業,尊一世明君。屍骨熱血鋪就的帝王路上,還能陪他走多遠......

玄琰苦笑,什麼時候竟也這般患得患失了。從前不解五哥的心思,如今才知,癡人慧人總比不上癲人活得自在。

“在想什麼?”不知赫連宇何時行至身後,驀地打亂了思緒,玄琰回頭,看了一眼絕塵,

“在想,我們出來的夠久了,”

赫連宇淡淡淺笑,發絲微漾,“不耍性子了?”玄琰的心思向來一目了然,於是竭盡全力給他最好,若他不願,赫連宇斷不會逼他,隻是讓他明白,再作取舍。

“若再耍呢?”玄琰故意挑起一絲笑,望著赫連宇眉眼深處的影子,知道這個人全心全意念著自己,暖意便如涓如蜜滲入肌膚。

赫連宇輕蹙眉心,猛地一彎腰用力將玄琰扛在肩上,不待他回神,已被扔在絕塵背上。赫連宇拉住韁繩翻身上馬,雙臂牢牢把玄琰困在懷中,低頭笑道,“若再耍便扔你在荒郊野嶺,駕——”

那些年幼無知和莽撞無畏都已成為過去,記憶裏一張張扭曲的麵孔終將深埋於九重宮闕的廢墟之下。世人眼裏苟且悖論,嘲諷蔑視的流言便如暮春白露輕輕從衣袂上撣去。

前方總有路程在等,而身旁的人亦從未放開他的手,今生今世,木已成舟。

朔州一戰烽火乍燃,大周朝堂雖緘默不語,對大夏和突厥的態度卻在暗中悄悄變化。突厥王師初戰便折損八萬將士,元氣大傷,一時不敢輕舉妄動,而大周千裏堤防也得以安定些許時日。

南疆七部原已備足了兵馬糧草,欲於突厥鐵騎南下動亂之時趁勢北上,誰料途中遇大夏作梗,以致計劃擱淺。如今大夏一家獨大,又為大周盟國,若真動起刀槍卻也無必勝把握,隻得暫時按下野心,靜觀其變。

戰事稍歇,外暫無憂,朝中卻又掀起新的波瀾。冊立太子妃一事由聖上下詔堵了眾口,那些肱骨老臣一腔不滿無處發泄,隻得拿玄琰來說事。道自古皇宮為皇室所居,驃騎將軍縱然功高,卻也不可越矩。

朝堂之上赫連宇負手垂眸,聽著字字句句如針似箭,玄黑朝服下雙拳緊握,恍然抬頭,卻見父王淡然若境的眸光微微一閃,隻那一眼,赫連宇看到了他的期許。

一個君主該有的取舍,該有的取舍......

父王舍了一世情深,換來母妃鬱鬱而終,至死不肯道一句原諒。英雄美人於江山社稷麵前,也不過輕如鴻毛。

“我朝大將曆來居於將軍府中,外可理眾兵,內可協朝政,卻未曾有哪位將軍下榻皇宮,禮乃固國之根本,禮亂則朝崩,君臣有別,此事謂大謂小,”太常裴永淩一身赭色朝服襯得麵容略顯臃腫,誠懇威凜的神色卻絲毫不弱,素以明諫剛正聞名的太常大人開了口,底下朝臣亦發出輕聲附和,連連點頭稱是。

“太常大人也說謂大謂小,何不往小了看?”赫連宇驀地啟唇,森冷語調另周遭嘈雜聲響四下默然,

“啟奏皇上,臣不日前已受驃騎將軍之托於宮外選址興建將軍府,因部中瑣事繁雜一時忘了通報,還望皇上恕罪,”大司農畢顯畢大人忽然上前跪拜,緩緩道出一席言語,雙眸透亮幽然,看不出是臨時起的意,在場眾臣便也不再多言,隻拿餘光斜斜睨著玄琰。

赫連宇卻是一驚,他竟然一早便有意搬出皇宮,為何到這最後關頭才讓眾人知曉,瞞得這樣滴水不漏,連自己亦不事先知會。偏頭看去,玄琰微微頷首,雙唇緊閉,那模樣辨不出悲喜,赫連宇卻知他心裏苦澀,否則唇角一絲弧線怎會如此明顯。

若不舍,為何還要做。

“大司農不必操勞,驃騎將軍便住在皇宮中,哪裏也不去!”赫連宇朗聲擲地,定定望向禦座上的人,這話說給滿朝文武聽,也說給那人聽。

“臣惶恐,”玄琰於眾人目光下猝然跪地,“臣自知居於宮中不合禮數,懇請皇上恩準臣出宮,皇城之內府邸眾多,便賜臣三丈居所落腳,待將軍府葺成,再回府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