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將軍?”玄琰推門而出,這深更半夜為何領著重兵將府邸圍住,而眼前的黑衫男子又是何人,
宋康拱手一拜,麵色凝重,隻道,“末將奉太子之命前來捉拿刺客,”
“刺客?!”玄琰上前一步,狠狠看向那兩名黑衫人,厲色目光裏閃過片刻疑惑。剛要開口,卻見遠處一行車駕疾馳而來,黑色幔蓋於夜色中漸漸明晰,那是太子鑾駕。
赫連宇從駕上探出身,隻領著容祿隨行,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行至玄琰跟前。不避玄琰錯愕目光,赫連宇側眸對宋康道,“先把他們押下去,明日再審,”
“等等,他們是何人?”玄琰抬手攔住,直逼宋康,見他欲言又止,心知他受了赫連宇的命,也問不出什麼,便又看向身旁之人,
“你告訴我,”
赫連宇掩去平日裏的孤冷,溫言道,“先回府再說,”
“你告訴我!!!”玄琰厲喝,在場之人無不驚駭,頓時鴉雀無聲。
赫連宇輕歎一聲,眼底盡是不忍,“是攝政王的死士,奉命來刺殺你的,”
“還有呢?”玄琰強抑雙手顫抖,麵色已近慘白,
“玄琰,”赫連宇上前輕握他的手,卻溫暖不了遭受巨大悲愴的心寒,“跟我進去,這件事你不要再問,”
“是七哥帶他們來的,對麼?”玄琰慘淡一笑,五哥的叮囑便是如此,當心雕章,卻不知那人竟是為了取自己性命而來。
不是一早便決心與那片土地割裂,縱是身如浮萍,也再不願受人欺受人騙。然真到那一刻,胸腔卻似利錐嵌入,鈍痛難當。要有多深的恨,才能讓昔日兄友弟恭的親人反目仇殺,玄琰不懂,他永遠不會懂。
默默凝視赫連宇的雙瞳,他自是懂的,朔州一戰,玄琰之師名噪一時,如此鋒芒盡顯他豈會不懂。
逼得攝政王殺氣迸現放手一搏,逼得故國視他為別國臣子徹底決裂,到時便再不必念及舊情。是大周先將他舍棄,再置他死地,一步步走來,眼前不過萬丈懸崖等在那裏。
這一切,赫連宇如何不懂。
玄琰隻覺心口被人死死攥住,緩緩垂下眸,“謝太子派兵相救,臣感激不盡,”
狂風驟雨轉瞬便至,看不清周遭密密麻麻的火光,玄琰返身回府,豆大的雨珠打在臉上,腳底聚攏一汪細流,沾濕了鞋襪,涼意卻比不上透骨寒涼。
府門將闔之際,那人猛地闖了進來,於蕭冷枯樹下緊緊擁住玄琰,啞聲喃喃,“派你出征確是存了私心,我隻希望早一日平了天下,早一日帶你離開,歲歲年年,我不願再等,”
玄琰驟然閉上眼睛,移不開半寸腳步,背後的懷抱是他的天與地,縱是被利用,又如何狠得下心舍棄。
“恭王的事本不想讓你知道,你放不下他們,放不下故土,對麼...好,我不逼你,我放你走,天涯海角,隨你想去哪裏,”赫連宇雙臂緊縮,不留半絲縫隙,答應過玄琰的話他從未忘記,大周一日不犯夏,他便一日不能出兵,可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
“小六,遇見我,你可曾後悔......”
若無那夜長安道旁匆匆一瞥,或許他們終究一個為王,一個為儲。紈絝浪子也好,天之驕子也罷,各為其主,各遵天命。又何須為了一個男子牽腸掛肚攪亂心緒,又何須為這一世情深忍著酸楚咽下苦水。
世人麵前,他二人縱有再深的才華,再高的功勳,也不過是一雙不合倫常的錯侶。
玄琰抬眸,聽著階前徐徐不歇的冷雨,悔與不悔,有何分別。那一眼的情殤直至今日已如血如肉,再難分割,痛了,也隻能咬牙忍下。
“赫連宇,十年後我會告訴你悔不悔,在那之前我們都要好好活著,我還要看你君臨天下,看你成就豐功偉略,所以你別想趕我走,什麼天涯海角,你若不走,我哪裏也不去!”玄琰轉身看他,雨水浸濕臉頰,掌心相握,還能觸到那日湯泉行宮他立下誓言狠狠割破的疤痕。
早已血脈相通的人如何能舍,縱是騙了怨了,天下之大除了這裏,還有何人可依。
人說情深不壽,然情之所至,又有誰可以掌控。
那一朝茫茫人海的相遇,便注定生死不離,為情甘願,為情傾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