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禦牢便傳來消息,兩名刺客於卯時趁人不備服毒自盡。那時赫連宇正在玄琰府中查閱他連日記下的軍情文書,隻淡淡喚了內侍退下,又起身將房門闔上。
轉身回眸,玄琰還在熟睡,淋了一夜冷雨,天將明時忽地發起燒來。差了禦醫前來問診,卻又不忍將他吵醒,便讓禦醫在內堂候著。
刺客之死並未出乎赫連宇的預料,以攝政王狠辣手腕,豈會容忍有把柄落入敵人手裏。早知以區區刺殺大夏驃騎將軍之名便同大周反目尚站不住腳跟,經此一事也是想試一試攝政王的底線。那人到底容不得一粒砂,今時今日的玄琰儼然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不除不快。
輕輕走到玄琰床畔,赫連宇斂袍坐下。他更想知道若有朝一日終將以刀劍相向故土,那時的玄琰是否可以坦然放下過去,真心與他立於同一條戰線。
然這樣的試探結果雖在意料之中,卻忽略了玄琰的感受,他選擇相信的人,如今通通背叛了他,那是怎樣一種滋味。
赫連宇探手伸進被中,將玄琰緊握的雙拳慢慢鬆開,不大的動作卻令床上的人猛然一振,慌忙睜開眼。
“累便再睡會兒,我在這裏守著,”赫連宇撫過他的額頭,不似之前那樣熱了,隻是一雙迷蒙的雙眸隱隱透著血絲。
玄琰口舌幹澀,動了動身子,隻覺全身是汗,剛想拉開被衾卻讓赫連宇按住,“你昨夜發燒,胡言亂語了好一陣,現在受不得涼,”
“我說什麼了?”玄琰嗓子喑啞,抬手遮住眼眸,
赫連宇勾起唇角,調笑道,“說想吃冰糖葫蘆,”
“胡說,”玄琰嗔笑,揚手拍了他一下,睜眼卻見赫連宇墨瞳深處微微輕漾,於是扯開笑容,假裝昨夜那番話皆是戲言,“讓你一說我還真想吃了,”
“好,”赫連宇淡然一笑,“等著,我去給你買,”
說罷便鬆開玄琰的手,旋身出門。無端襲來一股寒風,撥亂了他的雙眼。喚來禦醫進屋為玄琰診病,赫連宇獨自踱出府門,朝南街集市尋去。
玄琰要的,赫連宇無一不想全部給他,可這麼多年,卻又不清楚他最想要什麼。
人流穿梭如水,不斷從身旁飛快掠過,從街頭尋到街尾也不見平日擺攤賣冰糖葫蘆的小販。赫連宇焦急巡視,不放過一寸角落,終在岔口拐角處看到了抱著插滿冰糖葫蘆竹棍的老翁。
“老人家,給我來一串,”赫連宇上前笑道,一隻手摸向腰間錦囊,卻覺空空如也,低頭一看,錦囊早不見了蹤影。
“怎麼?錢袋不見了?”老翁躬著身拔下一串冰糖葫蘆,見赫連宇有些訕訕,頓時明白了幾分,“這集市鬧得很,當留點心啊,”
赫連宇垂眸一笑,驀地取下拇指上的玉扳指,“我拿這個和你換,”
老翁的雙眸掃過那枚白透晶瑩的扳指,霎時亮起驚喜的光彩,卻又不好意思接,便道,“公子的扳指太過貴重,買下一座府院都綽綽有餘,豈能換我這小小的冰糖葫蘆,老朽不敢收啊,”
“在我眼裏它可比一枚玉扳指值錢百倍,拿著吧,”赫連宇手一探,將扳指塞進老翁手裏,接過冰糖葫蘆便朝洶湧人群中逆行而去。
待回到府中,茶案上的湯藥剛剛熬好。禦醫隻對赫連宇道玄琰不過染上風寒,並無大礙,這才安下了心。
端起盛藥的碗,赫連宇將冰糖葫蘆遞給他,“知道你怕苦,喝一口藥吃一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