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後視鏡裏,看見,記者們在追逐,也看見,他停留在原地,象一個被丟棄的孩子,落寞的感覺,一如三年前。
“我會等你回來。”
你會等我回來?我的眼淚奪框而出:袁雪翼,我回來了,可你,真的有在等我嗎?我想起了,我離開前見到的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抬手擦去淚水:“這世界上並未有一個人值得你為他落淚!”這是媽媽在離世之前最後的一句話,我應該記得,並銘刻在心。
車在珍妮飯店門口緩緩停住,如我所料,那裏也聚集了為數不少的記者,有的記者手中的采訪機上還標著外地電台和雜誌的名字。我在保鏢的保護之下,回到房間。
“要不要給張先生打電話?”保鏢離開前提醒我。
我點頭,又搖頭:“你們出去吧,我想休息會。”
我看見他們必恭必敬地退了出去,於是,我將自己摔在床上,肉體的疲倦,將我催眠。
黑色的森林,紅色的葉子。月光從頭頂瓢潑而下,我看見我自己在森林的裏麵無助奔跑,忘記了入口,也渾然不知出口在哪裏。身上依舊是那件潔白的長裙,隨著我的奔跑絲毫沒有飛舞起來,象鉛一樣凝重地墜落在地上。我低頭看見,群擺之上,分明浸著血跡。之後,月光變成羽毛從天而降,象潮水一樣,淹沒我的雙腿,我的腰際,我的胸口……我終於再也無法奔跑,我看見媽媽站在月光的裏麵,對著我邪媚地微笑:“瑤瑤,我帶你回家……”
“回家……”
“瑤瑤?瑤瑤!”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搖晃著,眼前由模糊變的清楚,我看見張少陽,焦慮的神態,緊皺的眉頭,他抱著我,將我的頭揉進他的胸膛裏:“瑤瑤你嚇死我了,我早說了,要跟你一起來的,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我揉了揉太陽穴,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袖正在向下滴著水,頭發也是。我的意識完全清醒了,跳起來,正好對著一麵巨大的鏡子——鏡子裏,是一個頹廢而不失妖嬈的女人,她的頭發散亂地披散在肩膀,如同海藻,不規則地蔓延。她的黑色襯衣和黑色褲子已經完全濕透了,緊緊地帖服在身上,她的眼神渙散,麵色蒼白,嘴唇烏青。我揚起嘴角,給了少陽一個慘兮兮的笑容:
“我又夢遊了嗎?”
他為我披上一條浴巾,從身後將我抱在懷裏:“瑤瑤,你知道嗎?我一結束會議,就乘飛機來到噬。馬不停蹄地到飯店來找你,誰知道,一進來就發現你,躺在浴池裏,想要淹死自己。”
我在鏡子裏看著這個年輕而英俊的男子,他皺眉頭焦慮的樣子真好看。可惜,我一直是他的負擔。
於是我轉過身去,象嬰孩一般靠在他的肩膀上,任憑他抱起我,將我擦幹,換上睡衣,安置在床上。
“睡吧,寶貝。天亮了就好了。”
天亮了就好了。可惜我的世界,恐怕再也無法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