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堂 年少時(1 / 2)

第一堂年少時

我爹生平有兩個心願,第一是希望我娘能給他再生個兒子,第二是希望等我長大了,也能給他生個外孫。

這不難看出吧?

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顆是棗樹,另一顆也是棗樹。

據說都是我爹當年親手栽植的,下人、親戚,除了我娘誰都不準碰,一日三顧,簡直寶貝得不要不要的。

其實,尚還年幼的我很能理解我爹這兩個願望。

首先,你看,我娘給我爹生了一個女兒,就是我。

其次,我家左右有兩家鄰居。左邊是大理寺少卿的府邸,據說生的是個女孩兒,眉清目秀,眸子明亮;右邊是當朝丞相的府邸,他家的兩個孩子……反正我當時看著也都像是女孩兒。

一整條街也就這三戶人家,夫人們的肚子齊刷刷的不爭氣……我爹想種兩顆棗樹轉轉運也沒什麼奇怪的。

後來,我長大了些,也終於有了分辨雌雄的能力。

在抓遍了三條褲襠之後,我大霧:原來年幼時的一切都是假象。

原來我爹當年呼哧呼哧給棗樹坑土施肥,不是為了表達惋惜與君共勉,而是在酸溜溜、赤果果地嫉妒人家——俗話說,天道酬勤;可為什麼隻有我關家生了個女兒!

所幸,我娘在棗樹種下的第三年終於懷上了第二胎,我爹高興得——英俊的劍眉都給生生笑成了八字眉。

連我都驚呆了!幸虧您生我生得早啊!

此後兩年,我常聽我娘邊給我和繈褓中的小妹扇著蒲扇,邊對孫嬤嬤歎氣:“請道士算過又不知燒過多少香,還以為畫璟能是個兒子……得知是個女孩兒,老爺頓時連全身惟一的優點都給笑沒了,又連著份兒氣了三月……你說這孩子要是以後長得連樂珊都不如,這還讓我有何顏麵當這關家主母?”

沒錯,關樂珊就是我。

年幼的我不懂事,見我娘愁眉不展,甚是憂慮,隻會從榻上爬起來伸出小肉手安撫般摸摸她的大腿。

長大後,孫嬤嬤將這事調笑著講給我聽,我隻想說:“去你丫的!”

如果說我是我爹娘年輕時的意外之作,那麼我的小妹畫璟則是我爹娘欲鹹魚翻身的寄托。

小妹生來備受我爹娘關注,十八般武藝都迫切地想要她精通。

顧此失彼,小妹在琴棋書畫輪番轟炸時,我和著隔壁鄭家小子爬在牆頭一起擠兌丞相的小兒子。

小妹在錦裳華服珠釵銀腰帶時,我正穿著佃戶送來的粗布麻衣操著一根樹枝背著籮筐,男子漢一般和鄭家大少爺二人同往西郊四季碧泱的叢林探險。

生怕我胡鬧出事,管家早和鄰裏間打好了招呼。

我覺得管家當時不打招呼還無甚關係,這招呼一打,西郊的百姓就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我的住處。不多時,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來告狀。

藥圃老板:“關老爺,您家的大女兒踩壞了我家的藥田!您說這怎麼辦?”

佃戶:“關夫人,我家舀井水的木桶被大小姐一剪子給剪斷到井下去啦!”

新婚小子:“關管家,您家大小姐怎麼拿了我媳婦新買的搓衣板呢?!”

丞相大人:“關壕!你給我出來!你大女兒送給我小兒子一塊搓衣板算怎麼一回事?!”

後來,我爹送了前三位各兩大籃子水果,給丞相大人又是賠龍眼大的南海珍珠又是上門道歉。

我被禁足在我的小院子裏整整半年,連前廳都不得踏入。

世界安靜了。

關於我的鄰居,鄭承之是大理寺少卿的兒子,比我大了兩歲,他天生愛好琴棋書畫、遊曆攀岩,與我一直很融洽。宋辰時是宋相的小兒子,他有個兄長叫宋議,但是常年不在家裏,他一個人沒得玩,便隻好將就著和我玩……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總覺得他瞧我的眼神非常陰鬱。所以我和他關係遠沒有鄭承之那麼好。

後來我禁足了,被放出來了之後,頓然發現,那宋辰時倒是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越過了我、同鄭承之交好,這就讓我不太高興了。

其實我不喜宋辰時是從小就有鋪墊的。

小時候的我濃眉大眼,剃了頭簡直比爺們還爺們。猶記在我四歲時,隔壁比我長了五歲的宋辰時總一手舉著金燦燦的玉米,一手指著我的鼻子喊我“關大新”。

要是擱現在,我定然狂拽酷炫地巴著我家大門衝他酣暢淋漓地喊上一句:“你才是大興的呢,臭小子!”

然後撂門,足不出戶三日整(其實是怕被報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