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對麵的姑娘已經將爭吵的話題從你為什麼甩了我轉移到你怎麼可以找個比我漂亮的這個問題上,我觀察了他們半小時,姑娘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這空調嗖嗖的環境裏顯得很沙啞,皺著原本應該很如畫的眉眼就像要哭出來了一樣,背對著我的男生看不到他的臉,但是我能感覺他連揮手都覺得是件很麻煩的事:“我沒什麼好說的,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

我一下愣住了,這句話,以前也有個人這樣說過。我還記得他敞開領口的白襯衫,露出好看的鎖骨,唇是薄的,說話的時候眉眼總是飛揚。我在他的身後像個小跟班,目睹他跟女孩子的分分合合,然後在夜裏獨自寫著他的名字,沒有人知道有多少個日夜,刻滿了我曾經遺忘的青春。

“夏天,又頭疼了。”用的是肯定句,我深深吸了口氣,抬起頭。

顧子丘這身衣服穿的就跟《黑執事》裏的塞巴斯蒂安一樣服服帖帖又格外有型,早知道他帥,可是抬眼的一瞬間還是被晃到了:“今天怎麼不帶你那副醜不啦嘰的眼鏡啦,不怕你們經理又說你無故勾引小女生?”

“我本來就沒有。”

“誰叫你一個大男生的長了一雙比女生還漂亮的眼睛。”我嘟了嘟嘴,實在很不服氣,顧子丘這雙眼號稱B大無敵手,不管男女都是逃不過的,桃花招的格外燦爛。

“你今天來就是跟我討論眼鏡的問題嗎?”顧子丘作勢就要收拾桌上的咖啡杯,我一把摁住他,他的手指冰冰涼涼,不同一般男生火熱的溫度,顧子丘扭頭看著我,我突然意識到他的鼻尖離我的鼻尖,那麼近,我甚至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

我一下紅了臉,放開他的手,急急地解釋:“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問你,你……你和又藍真的不行了嗎?”

顧子丘直起了身子,但是並沒有說話,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我就更不好意思抬頭了,隻能局促的左手握著右手,等著他來打破這個尷尬的沉默。半天,顧子丘才慢吞吞的說:“夏天,這個結局,注定的。”

從沒聽過顧子丘這麼滄桑的語調,可是他的話卻讓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手裏拿著一疊移動的宣傳單,跑到我麵前時額頭上還汗漉漉的,我當時正拖著箱子手足無措地站著等又藍來接我,看見他下意識的就脫口而出:“同學,我不需要辦卡。”顧子丘那時的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抿起來的嘴向上拉著45度的弧線,黑框大眼鏡下也藏不住眼睛裏出挑的耀眼,他說:“同學,我隻是想問你需要幫忙嗎?”

那天的太陽不算很大,但是悶悶的空氣讓我有種要窒息的錯覺,感覺站在他的麵前就像站在我的錯誤麵前一樣,我不知道怎麼化解這場誤會,隻好等著又藍來。好在,又藍來的恰到好處,“夏天,你怎麼站在這害我好找。”又藍見著我了張嘴就念叨。

“原來你叫夏天。”我轉頭,原來他還在,隻好點了下頭,沒聽見又藍驚呼:“顧子丘!”

我猛地想起來了,顧子丘,是又藍在家絮叨了一年的,長了又藍一年的學長,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一雙桃花眼招去了不少學妹的芳心,其中也包括了又藍的。原來是他,我在心底暗暗想,聞名不如見麵。

果然,又藍的臉皮刷的紅了,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跟顧子丘打招呼:“學長,這是我妹妹,今年剛到我們學校,也是我們係的,還望你多多照顧了。”

顧子丘的眼睛在又藍的臉上轉了轉,最後停在我的臉上,點點頭:“夏天的臉色不太好,你趕快帶她回宿舍吧。”

又藍看看我,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一般,對顧子丘說:“學長,那我們先走了,改天我再跟你道謝。”我敏感的注意到了又藍沒有提到我。

待走到遠處,又藍才放開我,我低下頭控製不住反胃的衝動,吐了。沒等我喘過氣,又藍拉起我,惡狠狠地問我:“你跟顧子丘怎麼認識的。”

我在心裏冷冷的笑了,這才是又藍的真麵目,人前是我熱情的好姐姐,人後,隻不過是灰姑娘的惡姐姐,雖然我也不是什麼灰姑娘,“我不認識他,是他跑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