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緒如絲睡不成,那堪孤枕夢邊城,因聽紫塞三更雨,卻憶紅樓半夜燈。
書鄭重,恨分明,天將愁味釀多情。起來嗬手封題處,便道鴛鴦兩字冰。
離開邊城的那一日,汗血寶馬上,身旁的人豪言壯誌,要與我攜手相持共展天下。他長於戎馬邊疆,少時征戰,自是胸懷天下,睥睨這萬裏山河。不過他不明白,我心中之重並不是那受臣民叩拜的尊榮地位,也不是要與賢妃一爭榮寵功勞,僅僅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一別多年,我沒有想過會以這種方式重回邊城。
新皇登基三年,勤於政事體恤百姓,南平南海諸國,北禦匈奴蠻夷,可謂是四海升平,國富民強,年景是一年好過一年,邊城的通商往來也是蒸蒸日上。
太平盛世,外敵不侵,百姓安居樂業,曾是那人心中的抱負。
他說:“終有一****要驅逐那匈奴蠻夷,還我邊城百姓安寧。”
而他與都計然的先攜手相扶再生死相搏的兄弟約定,不知道最終是否會在戰場上橫刀相向,馬革裹屍。
入了城門,主街道青石鋪地,兩側商家店鋪裏,商客雲集,好不熱鬧。我帶著鬥笠,黑紗長垂遮了麵容,一身粗布青衣,懷裏抱著一個圓滾滾的孩童。
毛毛在我懷裏不安分的瞪著眼睛四處張望,對外界充滿了好奇心,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時不時的往我懷裏蹭,小手抓著我的衣襟嚷,“娘,毛毛要那個。”
我一直覺得對不住這孩子,從落戶我肚子的那天起,就是曆經磨難,險些就重回了輪回路。好不容易出了肚子來到人世,便是跟著他這不成器的娘親,東躲西藏,風餐露宿的過日子。
所以,但凡他不太過分的要求,我基本上都滿足他。毛毛捧著撥浪鼓手裏捏著小糖人,一會搖搖鼓一會舔舔糖人,自娛自樂的十分滿足。
我看著他的笑容心頭一酸。
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要了一間二樓僻靜處的房間,吩咐小二哥送來了熱水。
毛毛憋著嘴可憐巴巴的看著我,十分的不情願。我冷了臉色,衝他揮揮手,“過來洗澡。”
洗完澡,毛毛臉色紅潤的睡下。我帶上鬥笠,設了防賊的機關後,匆匆走出客棧。
兩年了,自柳知北受刑,我出逃開始,我從來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個月,不敢在人前露出容貌,不敢去接觸和過去有關的人,不敢……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若說這天地之間還有容得了我長久容身的地方,便是匈奴蠻夷了。
縱然匈奴民風彪悍,縱然匈奴話饒舌難學,縱然匈奴萬裏戈壁黃沙滾滾,水資源稀缺,縱然那匈奴可汗都計然也不是好相與的人。但是為了毛毛和我有個容身之所,不用再四處躲藏,匈奴是我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去偏街的店鋪,補充了糧食和衣物。路過百裏錢莊的時候,恰好看到兩名青衣男子下馬,走進錢莊。雖然是身著平民百姓服飾,隨身未帶刀劍,但是單那一個下馬的動作,我已經瞧出了不尋常。怕是他的連營騎。
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我,大張旗鼓的,各州各縣貼滿了尋我的告示,受日曬風吹卻從未更改過,舊了字不清楚了,便會有人換上新的。賞金更是越加越大,到了平常百姓瞠目結舌,讚歎國庫豐腴的地步。有一日,毛毛見了那畫像,嚷道:“娘,那畫的不是你嗎?”
幸好那時候他還小,正在呀呀學語的時候,旁人聽不大懂他說的是什麼。
告示上的畫像確實與我有九成九的相像,他少時才高,丹青出眾,一隻狼毫便能妙筆生花。隻是不想他千金難求,從不示於人前的畫作,現在居然千千萬萬張的張貼在神州各處,被市井之民隨意的看上幾眼。砸著嘴議論上幾句,“宮裏的娘娘這容貌也不頂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