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私逃出宮的,龍顏震怒,朝堂內外都放出話來,翻天覆地都得找到這位主子。”
“說是這位主子和賢妃爭寵,竟然毒殺了皇後娘娘。”
這兩年來,饒是日子再清貧,毛毛嚷著要吃肉的時候,我都不敢去錢莊提錢,百裏千給我的玉佩能夠在天下任何的錢莊支取現銀,我自是知道,他又何嚐不知道呢。
方才那直奔錢莊的兩名男子,若真是連營騎的人,那便是我這一路仍是泄了行蹤,被他們追蹤到了。眼下他們還沒有發現我,如果確實的消息傳回了帝都,引得他親身前來,那我怕是逃不掉了。
客棧裏並無異常,我步履匆匆的穿過廳堂,進了後院,院子裏種了棵白楊樹,百年的老木樹幹粗壯,枝葉茂盛,樹下一片蔭涼。白楊不似竹子嬌貴,養於南方方能成活。便是在那黃沙戈壁,白楊樹也能夠迎狂風黃沙,屹然而立。
此時,白楊樹下站立著一個黑衣公子,那身形與記憶中的人太過相似,讓我心頭一緊。隻是黑衣公子瘦削了許多,又垂著肩膀,不似那個人的挺拔張揚,身姿挺立。
想著毛毛這會應該睡醒了找娘親了,我抬步就往樓上走。
那黑衣公子卻突然轉過身來,將我深深一望。
這一眼,隔了近兩年的時光悠悠,隔了癡纏的愛恨情仇,隔了奪子之恨,殺妻之仇,將我們不堪回首的往事望了出來。
他的眉眼之間千山萬水,曾經燦若星辰的一雙黑眸,竟是沉黯無光,失了生氣一般襯得整個人越發的陰鬱。
雖然心裏明白他若是誠心尋我,即便我三個月一換住所,他也是能找到我的,不過是個時間問題。
然而,我卻從來不曾做好過再見他的準備。當下第一個反應就是跑,以我的輕功,他若是沒有在周圍埋伏人手,縱然百裏千親至我也還是有脫身的可能的。往西百裏便是廣袤的戈壁沙漠,穿過沙漠就是匈奴的王庭,離了他的勢力範圍或許真的可以此生再不相逢。
我是打算去匈奴的,可是他本就善於攻心,對我更是了若指掌。如果當初我出逃之時便直奔匈奴而去,怕是路上便會被他的人攔截。所以這兩年來,我將神州版圖繞了大半圈,為的就是擺脫他的追蹤,從邊城入匈奴。卻不想,仍是功虧一簣。
楚天與說我是九曲溝腸,布局高手,但論起謀略,我始終輸眼前的人一籌。
毛毛仍睡在二樓的房間裏,我要是逃了出去,毛毛定會落入他的手裏,天大地大我便是再也逃不出去。
於是,我雙膝一彎,俯身跪拜,行的是端端正正的宮廷禮儀。想起當年,教我禮儀的陳嬤嬤甚是嚴厲,柳木做的三尺手板,毫不留情的抽在我身上。在外麵野了這麼多年,雖說大傷小傷受過不少,然而有齊叔在這樣的委屈我不曾受過。然而,當時全憑著對他的愛,咬著牙忍了過來。不曾想,物是人非之後,當日學的禮儀倒是還有用得上的一日。
我對著那青石板的地麵重重的磕了個頭,“民女叩見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話音未落,便見一雙黑色袞金邊的上等馬靴落在了眼前,一隻大手拽著我的胳膊,狠狠的拉起我與他對視。
我望進他的黑眸中,猶記得初見時他抬頭對我微微一笑,一雙晶亮的黑色眼眸裏透著桀驁之氣,那一份張狂掩住了他皇家之子的威儀之態,反透出絲絲涼意來。而如今,仍是這雙眼睛,失了年少的輕狂肆意,掩不住的盡是一代君王睥睨天下的滔滔氣勢。
我皺著眉別過頭,不願意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