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分紅(1 / 3)

北方的事務頗多,六郎一行在長安並沒有停留太長的時候,看了一圈之後,六郎便依依不舍地又回到了冀州城。霍白與顏靜嫻一家三口往雍州去了,他在外已經停留太久,也需要回去再盯著雍州了。現在需要穩住了雍州豪強,讓他們不要亂,等到大局已定,再做他圖。

顏靜嫻隨行的隊伍略顯龐大,顏靜嫻心知肚明,這裏麵必然有輿部的探子。出發前,顏神佑就已經跟她說過了,讓她有什麼隱秘的消息,都可以通過這些探子傳遞。顏靜嫻對此行的艱難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了,見與堂姐的聯係也沒斷,更添了幾分底氣。

霍白一行走後,馮三娘便來彙報:“除開跟著富陽郡主去的那幾個明線,我還派了幾個釘子分散了開去。”

“知道了。”這些暗線的主業是盯著雍州的舊族,觀察一下他們的動靜。顏神佑對雍州舊族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北伐的時候,雍州舊族結了數門親事。據霍白回來講,這一統天下好些日子了,天下太平了,居然沒什麼人辦喜事。這倒反映出他們心神不寧來了。

據顏神佑推測,這與楚豐合家遷出雍州有著極大的關係。在霍白希旨清理了一遍西朝故地的附逆舊族之後,雍州作為舊族保存最為完整的地方,容不得顏神佑不重視。若非擔心掌控力度不夠,顏神佑甚至想建議六郎西巡,以安撫眾心的。這個建議被葉琛與鬱陶駁回了,偽陳這裏還沒有穩定下來呢,太子不宜出行。

六郎又繼續打包回去忙他那一攤子事兒了,現在最頭疼的,反倒是舊族與寒士之間的糾葛了。偽陳舊族受到了很大的衝擊,許多寒士趁勢而起。說是寒士,人家一點也不寒酸,還有些暴發戶的氣派。一個有名望卻實力受損,一個有些勢力卻沒什麼好評價,既互補,又有些勾心鬥角。現在又招錄了一大批的兩派人士充當官吏,掐得就更凶了。

然而雍涼等處又不能不安撫,故而霍白及時趕回,等六郎將偽陳之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再擇期西巡。

輿部不斷地傳來消息,霍白也沒有閑著,他在以防備胡兵南下為借口,不停地整軍備戰。顏神佑建城的時候也沒歇著,抽個空還上書給顏肅之:塢堡得繼續拆!從內陸往邊境拆,拆一處,補建一處衛所。在衛所的基礎上,給衛所屯田。

這手段委實歹毒,不但拆了人家的防禦工事,還給人家的地盤上摻沙子。但卻極合國家的利益,這個國家,不能再四分五裂,政令不通了。顏肅之一點停頓也沒打,過了政事堂就批了這個提議。

顏神佑知道,這一奏本一上,天下紮她小人的就得翻上一番。不但如此,關於她的一些風言風語,似乎也多了起來。在一個保守的社會裏,女人拋頭露麵,通常會與桃色聯係到一起。

她也不在乎這些,攻高防厚血量足,拔了反對派的爪牙,隨你們怎麼吆喝去吧。

馮三娘卻忙碌了起來。攻擊顏神佑的人多了,任由流言滿天飛,就是下屬的失職了。雖然不識字,不會背“主辱臣死”,但是“說我老板壞話就是打我的臉”這個道理馮三娘還是懂的。

你不是說我家公主壞話麼?壞話唄,誰還不會說呀?馮三娘乃是一鄉間寡婦,還是個不肯認命的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不肯認命的寡婦是非就更多了。守寡後沒多久,馮三娘就開始了與各種奇葩議論奮戰的事業。高雅的“不守婦道”,完全幹不過馮三娘“別看舊族人模狗樣兒的,把閨女兒媳婦送給阮梅睡的事兒不知道幹了多少”以及“某某人跑到別人家裏做客,將人家奴婢睡了個遍”,又有什麼“私通母婢”“通奸”各種欺男霸女。

指望鄉間潑辣寡婦說的段子給你留臉,親,你真是太天真了!以上隻是簡化版,內容翔實版的……正經斯文人是說不出口的。卻極合鄉民獵奇心理。

馮三娘用實際行動向顏神佑證明:某些情況下,文盲能發揮斯文人難以發揮的作用。

顏神佑:……【隨便你去搞吧,反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難道我還能告人誹謗?被告在哪裏呢?】

說實話,私生活被潑了髒水,她也不知道怎麼自證。你是能哭,還是能鬧呢?鬧大了,隻能讓更多的人加入這個話題。看客們在乎的,並不是流言的真偽,而是一時的口舌之快。

隻是她一個人,挨罵就挨罵,但是她還家人,不能任由這件事情發展了。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流言一經說出,就已經脫離了造謠者的控製了——娛樂活動太少,人們就拿八卦當娛樂了。她可不想讓爹媽孩子跟著一起擔心。

正值阿琴等人與丈夫團聚之後陸續懷孕,顏神佑索性將這一攤子事兒交給馮三娘去處理了,至於舊族的名聲會壞成什麼樣子,那就都隨便了。敢作,就要敢死。顏神佑作了,有什麼後果她都擔著,也擔得起,跟她作對的,那就自求多福吧。她也不讓馮三娘無差別攻擊,列了一個白名單給馮三娘,名單上的人,都不要拿來編段子了。

馮三娘這些日子終於認了些字,可惜文化水平依舊停留在半文盲階段,常用字認得一半了,寫卻半個字也不會寫。好歹認出了人名,給顏神佑複述了一遍,顏神佑聽她說得無誤,就開開心心去搞基建去了。

秋收前不久,顏神佑算一下工期,發現秋收前竣工還有些難度,恐怕大工程要停一停,征發的民伕要回去秋收,秋收的時候,百工人等繼續工作。待秋收之後,再輪番。

顏神佑請來古尚書,再次詢問了工期的問題。

古尚書道:“想要一次建成,恐怕連冬天也不能停工了。臣的意思,如果一次建成,就先建冬天不好造的,工程,譬如需用水的。冬天好做木工等。各處宮殿衙署,是需要上漆的,到了冬天,怕水和膠都要凍住了,不好使。這些留到明春來做,連同花木移植之事。”

顏神佑一算,春耕了,農夫輪番耕種,百工確是可以休息的。

席重聽了一會兒,乍著膽子問道:“百工晝夜不息,能吃得消麼?”國家有規定,一個成丁每年服役若幹,建城看起來每天都是人山人海的在做,實際上每隔一斷時間,在幹活的人都不一樣。百工匠人就不同了,他們沒有土地,就是吃這碗飯的,與民戶不歸在一種戶籍裏,嚴格管理之下,官府控製的匠人隻不可以接私活賺外快的。國家出錢養他們——錢很少,一般工匠隻夠生存,國家有需要,他們也沒有談條件的資格。

顏神佑道:“我會上書朝廷,凡參與的工匠,等長安建成之後,轉做番匠。每年服役若幹天,其餘時間自便。”

席重道:“那殿下現在就頒令。”

顏神佑道:“待我上書之後再說,免得說了又做不成,反落埋怨。”

席重心說,你上書有被駁回的時候麼?他慫,沒敢說出口來,縮縮脖子,跑一邊兒腹誹去了。

席重的眼光極好,猜得也很準,一來一回,半個來月的功夫,顏神佑的建議就得了批準。顏肅之發了明詔,批準了顏神佑的建議。詔書到日,正是陸續進入秋收的時候了。務農的百姓陸續離開了,若大一座城池,顯得百工匠戶們形單影隻的,情緒也跟著低落了下來。

顏神佑適時地頒了詔令,匠戶喜出望外,做起活計來又快了許多。顏神佑卻捏著顏肅之的另一道命令有點犯愁:顏肅之聽說新城已經建了個大模樣兒了,還要接著趕工,就派張少府又領一批匠戶前來幫忙。這一批匠戶,按照詔書“凡豫營長安”來說,是可轉為番匠的,但是做的活計又沒有一開始來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