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開店的日子
篇首語
遍布大街小巷的便利店,對於一個城市來說隻不過是一個點,甚至構不成一道風景;對於我來說,它卻是移民加拿大以後,我的職業生涯的全部,也是我在異國他鄉安身立命之根本。所以,盡管充滿坎坷,我還是要感謝在加拿大開店的那些日子。
移民加拿大已經十一年了,生活在以法國後裔為主要人群的魁北克省蒙特利爾市,除了剛來時斷斷續續近一年的調整、休息,間或打打工,加上兩年的法語學習,在餘下的時間裏,我都在經營著營業時間從早八點開始到晚十一點結束的便利店生意。從初來乍到幾萬加元即為全部家當,到有車有房生活小康;從剛開始連“你好”這樣最簡單的問候語都不會說,到不假思索地用法語俚語與客人吵架,人們似乎看到了一個中國新移民在異國他鄉的適應、學習、工作、成長的生活經曆。
然而,其中的酸甜苦辣隻有開過店的人才能真正體會。
終於賣店了,休息了,休閑了,失業了,也有時間了,於是想寫點什麼的衝動越來越強烈起來。可是,寫些什麼呢?
中國人移民到了國外,到底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恐怕就連移民自己也難說清,時間越久,困惑越多。外國人看你是中國人,中國人看你是外國人,自己的感覺又何嚐不是如此。我曾經在看一場中韓足球對抗賽時問一位韓籍華人:希望哪個隊贏?他的回答頗有些耐人尋味:在中國希望看到韓國隊贏,在韓國則希望看到中國隊贏。
在國內,移民們總想展現給同胞他們在國外的生活是如何如何的好,以顯示其選擇移民的正確性;在國外,又總是大談祖國的繁榮富強以證明自己是中國人。加拿大的中國移民們容不得半點當地人對中國及中國人的不敬言行,而不管混得怎麼樣又都喜歡回國和昔日的同事朋友曬曬海外生活的寧靜、休閑、自由與快樂。於是,每當有國內的朋友問起我在國外做什麼時,我都會有意無意地把“便利店”說成是“超市”,並以隨意的口吻加上一個“小”字以示謙虛。還隨口說出有幾個員工,並強調其中一個是“老外”。
所以真要動筆寫寫以負麵經曆居多的,在國外開店的生活還真是要有些勇氣的。
還有一個技術層麵的問題。雖然早就有了寫寫開店生活的想法,可起個什麼題目還沒想好。記得一次全家人散步,隨口說出:“在加拿大開店。”女兒說不好,太生硬,就叫:在加拿大開店的日子吧!全家叫好。加上個“日子”便有了生活的流動。可以是舒緩的、溫馨的,也可以是奔忙的、勞碌的;可以是一段時光,也可以是漫長的歲月。再仔細推敲,“加拿大”三個字似乎也有些不妥。占絕大多數的加拿大人是英國人的後裔,其語言、文化以及生活方式與法裔加拿大人存在著很大的不同。把在魁北克開店的六七年經曆冠之以加拿大,恐怕未必準確,也未必會贏得英裔人士的認可。可是,如果寫成在魁北克或是在蒙特利爾開店的日子,又有幾個人知道呢?再仔細想想,如果一個外國人把其在內蒙古的生活經曆冠名為在中國的經曆,盡管有些以偏概全,但邏輯上應該還是行得通的。
最後還要說明的是,一個新移民在異國他鄉的最底層,經營著便利店,其經曆的許多事情,不僅是中國人,就連本國的上班族們也是聞所未聞的。許多人會覺得片麵甚至消極。對不起,我還是要堅持己見。我不是以一個專業人士的角度去“告訴你一個真實的加拿大”,隻是寫我的個人感受,我的在加拿大開店的日子。“我的”在這裏應該是一個合理的省略。
一
在蒙特利爾的新移民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蒙特利爾三件事,讀書、開店、生孩子。由於來到加拿大的時候我已經年近不惑,並已有了視為唯一的寶貝女兒,所以生孩子的事情從來沒有考慮過,讀書、開店倒是使我受益匪淺。
蒙特利爾這個城市,對於許多中國人來說還是比較陌生的,其實它也有過非常輝煌的過去。在20世紀60年代曾經舉辦過世界博覽會,70年代舉辦了第二十一屆夏季奧運會。它曾經是加拿大的第一大工業城市,世界上僅次於巴黎的第二大法語城市,更以其濃鬱的歐洲風情在北美大陸特立獨行,魅力四射。但由於魁北克的曆史原因,加之其欲在北美英語的絕對統治下保持其語言、文化不會被同化,以致消亡,所以,獨立運動一直沒有停止過。雖說兩次公投都以主獨派的失敗而告終,但其帶來的負麵影響卻是巨大的。漸漸地,大批英裔人士以及以英語為第二語言的外國移民,尤其是大量實力雄厚的英裔公司陸續遷往多倫多,使蒙特利爾最終淪為加拿大的第二大城市。經濟實力也遠遠落後於多倫多,城市魅力也已不敵加拿大第三大城市溫哥華,城市的經濟發展速度更被後起之秀卡爾加裏遠遠地甩在了後麵。
我能選擇在蒙特利爾落腳純屬偶然。
新移民落腳地大多集中在多倫多、溫哥華和蒙特利爾三個城市。溫哥華由於其冬暖夏涼的海洋性氣候尤為香港移民所青睞。1997年香港回歸前,大量的香港移民湧入,據說達二十萬之眾,溫哥華也由此被當地人戲稱為“香哥華”(Vancouver溫哥華,Hongcouver香哥華)。近些年,中國大陸富豪及貪官紛紛把老婆、孩子送到溫哥華,而他們自己則待在國內繼續做老板或“裸官”,從而溫哥華又被加拿大的華人稱為“大奶村”(相對於早前深圳被譽為香港人北上的“二奶村”而言)。這樣就使得其房價飛漲,溫哥華也漸漸成為富裕、休閑的旅遊城市,也使得像我這樣以技術移民身份來加的平民百姓望而卻步。
記得當時我在多倫多和蒙特利爾各有一個熟人,我分別給他們發了封E-mail,告之我將要移民的消息。多倫多的熟人回信說:來吧,多倫多的秋天很美。蒙特利爾的熟人說:來吧,我去機場接你。
於是我就選擇了後者。
因為法語的障礙,蒙特利爾的中國人至今不超過十萬,也正因為如此,相比“學好廣東話,走遍全天下”的溫哥華,以及華人麵孔、華人社區隨處可見的多倫多,蒙特利爾才是真正的“國外大都市”。獨特的法語文化,在一年365天裏竟有400多個節日,使蒙特利爾成了名副其實的藝術之都。加上“愛鬧的孩子有奶吃”、越是鬧獨立,聯邦政府越是安撫的政策,也使魁北克省的福利待遇也總是略高於加拿大的其他省份。
先來說說讀書
以教育為例,2000年,魁北克省政府認為該省經濟發展緩慢的原因在於教育。於是,為了從娃娃抓起,當年,魁省政府給每個有孩子的家庭五百加元,專款專用,用於買電腦的補貼,我記得另外還有二百加元的上網費用。
還有,新移民落地魁北克省,便可以參加政府提供的8—10個月的法語培訓學習,其間不僅教學費用全免,政府還提供每人每月五百加元左右的生活補助。而一旦進入正規大學的教育體係,資助更多。所以登陸魁北克的新移民在辦理一些工卡、醫療卡等必要的手續的同時,多會申請政府提供的法語學習計劃,一般等候三個月左右就可上學。這就意味著剛剛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就可以學習法語,結識新同學,最重要的是生活有了基本的保障。
在學完政府提供的八個月的法語培訓後,我和妻子雙雙進入魁北克大學蒙特利爾分校繼續學習法語。每人每年可獲得八千多元的助學金及四千多元的學生貸款(四千多元的學生貸款畢業後需要還給銀行,如果畢業後沒能找到工作可以申請推遲還款,並可根據欠款數額分數年分期償還)。以2001年的物價水準,對於剛剛來到加拿大,租房子住、買月票出行的我們來說,每月兩千多元的學習收入,加上孩子每月幾百元的牛奶津貼,也可以說生活無憂了。
在蒙特利爾,人們經常可以看見20多歲的年輕人和60多歲的老年人在同一個教室裏學習的情況,這裏除了“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是一種解釋。另外,在學校一待就是六七年的移民也不在少數,許多人隻要找不到工作,沒有收入就一直申請讀書,就可以有錢拿。
在我看來,魁北克優厚的讀書待遇是把雙刃劍,在幫助新移民學習知識,適應生活的同時,也造就了大批庸人、懶人。我發現新移民到達多倫多後,兩三年的工夫就會找到自己相對的位置。盡管這個位置可能是他或她不想要的,是暫時的,但總會使生活先有個著落。而在蒙特利爾,兩三年後多數人仍在學校晃著,四處望著。
再看看生孩子
生孩子,對於中國的大陸移民有著一種特殊的情結。
在中國,計劃生育是一項基本國策。到了加拿大,沒有了限製,隨便生,並且生孩子一分錢不用花,國家還替你養著(從出生到十八歲,如果家庭收入不高,每個孩子每月可享有幾百元的牛奶津貼),何樂而不為?況且從懷孕到生產及產後,醫院都會為孕婦、產婦提供較為完善的跟蹤、檢查及營養方麵的服務。孩子出生後,丈夫也可以享受幾個星期的帶薪休假,而妻子也絕對不用擔心因產假而失去工作,那個工作隻是臨時找人代替而永遠給你留著。所以,到了加拿大,中國新移民們接二連三地生孩子也已成為一景。老大二十多歲了又有了老二,在中國新移民中早已見怪不怪。在中國的大街上,你如果看到一對夫妻帶著三四個小孩也未必就是二婚三婚,極有可能是海外華人回國省親。
加拿大地大物博,人口不多。中國人最不習慣的還是那份冷清、寂寞,多幾個孩子於國於家都不是壞事。而在其他南美等經濟落後國家的移民聚集的地區,尤其是黑人區,父母生一大堆孩子,拿著孩子們的牛奶金,自己再領著救濟並以此為生的家庭也不在少數,並且一代傳一代,日子就是這麼過的。
不管怎麼說,讀書總是暫時的,是手段不是目的;生孩子的補貼也不是搖錢樹,就算是,也是那麼幾棵,搖幾個小錢。新移民終究還是要麵對社會,走向社會的。然而,對於半路來加,三四十歲的中國新移民來說,語言、文化、教育背景的差異加上本來就不樂觀的就業形勢,找份合適、穩定的工作又談何容易。所以,博士生在餐館洗碗,碩士生幹著搬運的力氣活的現象在新移民中比比皆是。在這裏,我沒有貶低體力勞動的意思,而是在國內受了那麼多年的高等教育,通過筆試、麵試,背井離鄉,帶著理想,拖兒帶女不遠萬裏來到加拿大,從事最簡單的體力勞動並不是我們的初衷。如果是暫時的,隻是在人生的經曆中多了一段經曆,如果是永遠,便不能不說是一種無奈了。
越來越多的新移民更願意嚐試著自己做些什麼。
二
隨著中國大陸新移民的不斷湧入,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漸漸滲透到便利店這個行業。如今,據說蒙特利爾地區百分之六七十的便利店已換手成為中國人的生意。“中國便利店”已成為一個影響廣泛的新名詞。
其實,世界各地的移民來到加拿大,要想融入這個社會都需要一個過程,往往也都是從自己試著創業開始的。移民曆史已久並在北美已成氣候的猶太人、意大利人像模像樣地涉足金融、工業、商業等各個領域,印度人開起了旅館,黎巴嫩人幾乎壟斷了出租車服務,老一代廣東人、香港人多離不開餐館、衣廠兩個行業,韓國人則成為便利店的主人。大約從十幾年前開始,越來越多的中國大陸移民漸漸滲透到便利店這個行業。如今,蒙特利爾地區百分之六七十的便利店已換手成為中國人的生意。“中國便利店”已成為一個影響廣泛的新名詞。
越來越多的中國人之所以選擇便利店生意有其自身的原因。
被動地說,不開店還能做什麼?語言上的障礙,加上在北美工作經驗的欠缺,中國新移民很難找到哪怕是一份不對口的白領工作,而在中國受到的良好教育又使他們不甘心長期從事簡單的體力勞動,於是就想著自己幹點什麼。幹點兒什麼呢?做別的生意,要麼有語言文化上的障礙,要麼需要有大量的資金投入。相比之下,投入少、風險小、語言要求不高的便利店成了沒有選擇的選擇。
主動地說,移民不像是留學生,他們來加時大多已老大不小了,給誰幹也不如給自己幹,自己當老板,不必聽別人指手畫腳。而便利店生意除了耗時間、板身子,打理起來倒也容易。並且省吃儉用,辛辛苦苦,一年到頭總會有收獲。況且,沒有人永遠停留在第一個小店上,這隻是一個嚐試,一個起步,在魁北克,很多事業成功的華裔人士的第一桶金都是在便利店掘到的。
便利店在魁北克省也算是一種文化,大多有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曆史,據說享譽全球的沃爾瑪就是由街頭便利店演變而來的。
在魁北克,便利店遍布於城市的各個角落,在人口密集的地方常常每幾十米便有一個。聽老移民講,早七點到晚十一點營業的街頭便利店在過去曾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生意也相當的紅火。因為,在大約二十多年以前,大型的連鎖超市還不是很多,並且營業時間也相對較短,大都晚上五六點就關門,星期日還要休息。據說,當大型超市開始計劃星期天開門營業時,還引發了大規模的示威遊行。因為相當一部分人認為星期天上班占用了他們每周日去教堂祈禱的時間,還有些人覺得他們被剝奪了星期天在家休息與家人團聚的權利。如今,隨著城市人口的增加、商業競爭的激烈,各大超市早已是一周7天營業,時間上也大多變成了早七點到晚十一點,甚至二十四小時晝夜營業。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商品價格遠遠高於大超市,品種短缺,營業時間也不再有優勢的街頭便利店卻依然活躍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這不得不歸功於人們的消費習慣。
曾經有人在研究了全加拿大的便利店經營情況後得出結論,在魁北克經營便利店要比其他地方更賺錢。原因有二:
其一,魁北克以外的省份便利店裏不許賣酒,消費者需要到指定的酒類商品的專賣店去買。這樣就損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利潤(一般魁北克省便利店的營業額除了替博彩局代賣的彩票外,煙、酒、其他雜貨各占三分之一,賣酒的利潤又相對較高)。而魁北克的法律卻允許便利店賣酒,上百種啤酒加上紅白葡萄酒,被精美地陳列,存放在布滿玻璃門的冷庫裏,既裝飾了店麵,又吸引了客人,最終轉化成了利潤。
其二,法裔的非理性的消費方式成就了便利店。同樣類型的店如果開在中國、意大利以及英裔人士居住的地區,生意就會差很多。因為中國人會為某個商品便宜幾角錢而坐地鐵去大型超市購買,意大利人、英國人也會手拿廣告計算商品孰貴孰賤,而法裔人士就要懶得多了,怎麼方便怎麼來。有一種說法,法國人會把最後一枚銅板買一束玫瑰,當然這裏是指法國人的浪漫情懷,從中卻也折射出他們感性大於理性的一麵。我就遇到過一個客人在買麵包和啤酒時,由於身上帶的錢不夠而放棄了麵包選擇了啤酒。
有了這樣得天獨厚的人文條件,越來越多的魁北克的中國移民殺入便利店行業,先是魁省的第一大城市蒙特利爾,然後是近郊、遠郊,以及距離蒙特利爾往北三小時車程的魁北克市及其郊區,甚至我的一個朋友買店買到了魁北克省最東北端,距離蒙特利爾十小時車程的著名旅遊風景區佳士佩地區。據他說這還不是最遠的,最近聽說在最遠的北極也有了中國人開的便利店了。而經驗告訴我們,越遠的地方由於買店的人少,買店的價格也就越便宜,同樣,選擇在偏遠的小城市開店也會因為其店少而競爭小,從而相對利潤也就比較高,並且治安方麵也由於其民風古樸而更加安全。
老馮語錄:
有中國人的地方,就會有中國人留下的足跡,終有一天,這一行行足跡會走出一個個奇跡。
三
便利店在所有的生意中雖說付出的辛苦較多,但是其風險也是最低的。夫妻經營,省去了占主要費用的勞動成本。這樣一來,客人多,多賺;客人少,少賺。賠錢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但是從投入產出的比例來看,想找一個好店還是不容易的。
來加之前,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在國外開個便利店,倒是想過做國際貿易,當然這純屬空想,想當然地以為人到了國外就可以做一些國際貿易了,現在想想都覺得可笑。後來發現,許多新移民剛來時都有過這個念頭,出去幹一番事業,開公司,掙大錢。豈不知,一介書生,幾十年了,在國內好歹也有些社會關係,都過得平平淡淡,波瀾不驚,怎麼到了舉目無親的異國他鄉就豪氣衝天了呢!
在讀完法語後,我本打算再學個國際貿易什麼的,可看看加拿大的就業狀況便知道學了也白學,況且,貿易是做的,不是學的。這時,身邊已有朋友開起了便利店,據說也很賺錢,妻子便也有些躍躍欲試,開個店,兩個人的工作也就都解決了,生活也有了著落。
由於之前我從未想到過要開店,以至先買了自住的房子,我們從國內帶來的錢也都交了首付了,所以隻能從家裏借錢,買最便宜的店。
我的第一個店是在中文報紙的廣告上找到的,現在回頭看看那叫一個破。生意額每天隻有五六百元,東西賣得又便宜,四目望去,不到一百米又有一個店,可謂競爭激烈。可看看老店主,夫婦倆六十五歲了,語言不通,還帶著個幾歲的小孫子,沒有汽車,全靠一個小手推車上貨,還能賺錢生活,那我們差啥,尤其是小店的要價隻有三萬多,是我們能夠承受得了的,於是,我們抱著一定會比他們做得好的想法把它買了下來。
付了三萬五千塊錢的店錢,加上一萬塊錢的貨錢,我們便成了一個小小便利店的店主。
每天早上早早起床,簡單吃點東西,我便開車到店裏,中午要妻子在家做好飯,背著包坐著地鐵送到店裏,晚飯也是妻子帶來的,或是用電磁爐對付著做點兒什麼,晚上我一個人在店裏,妻子還要回家照顧孩子。一年零三個月,早七點半到晚十點半,沒有一天休息。往返車程一個小時,刮風下雨,疲勞生病,從未間斷。冬天節省暖氣,夏天沒有空調,一年到頭,全家人難得吃上一頓團圓飯,其中滋味怎一個“苦”字了得。經過我們的努力,一年後,小店的平均日營業額已由開始時的五六百元上升到了一千多元。但是這個小店,肯定不是我的目標,我們把眼光放到更大的店上了,於是決定賣店,小店很快就以四萬五千元的價格出手了。這樣算了一下,除了開店期間掙了五六萬元,賣店又多賺了一萬元。與此同時剛剛買了兩年多的住房也已增值了六七萬元,為買另一個店,再上一個台階提供了條件。
當然,事在人為,店在人做。
記得我買店的時候,有客人跟我說:“這麼多年來,這個店的店主就沒有一個能把話說明白的,你是第一個法語說得不錯的,店也收拾得幹淨漂亮多了,謝謝你給了我們一個好店。”我從一個不會講法語的中國老人手裏買的店,一年多後,又賣給了另一個不會講法語的中國老人,造化捉弄人,到頭來又還給了客人一個像原來那樣的破店。幾次舊地重回,我曾經工作過的小店已被新一任店主經營得每況愈下。幾年後,他四萬五買的店叫價一兩萬元都無人問津,依我看最後隻有關門大吉了。
剛賣店的感覺真好,買店時東挪西湊把錢變成了東西,賣了店又把東西變回了錢,並且多了好多。最重要的是可以放鬆一下了。賣了店,帶著一個對中國感興趣的老外客人回國好好休息了一個月,回到曾經工作過的報社大樓轉轉。那個老外無論如何都無法把成天待在小店裏的我,和曾經在豪華辦公樓裏工作的我聯係在一起,也對中國熱火朝天的經濟建設驚歎不已。
回來後,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可加拿大地廣人稀,本來朋友就少,又都各忙各的,才發現一家人整天在家待著大眼瞪小眼也是件很無聊的事,加上坐吃山空的緊迫感,使我們很快地又投入到找店的奔波中。那時候好店已經不是很好找了,價格也起來了。看遍廣告,朋友介紹,最後,我們在距離蒙特利爾一河之隔的南岸,隻有幾萬人的小城市找到了我的第二個店,這個店一幹就是五年。
其實這個店在當時也算不上什麼好店,在廣告上,經紀人手裏賣了半年多也沒有賣出去。店的年營業額七十萬,連物業一起賣,總共要價二十四萬。房子是前店後居的那種,推門進店,店的後門連著居室,說是居室,其實很小,隻是廚房廁所一應俱全,勉強可以住人而已。這個店的特點是競爭小,其他的店離得相對較遠,東西賣得很貴,利潤很高,可是房子很破。最大的問題是有外賣,就是除了大多數的客人到店裏來買東西,還有許多的客人是懶洋洋地坐在家裏打電話叫外賣。這樣對於許多隻會些英語的中國人來說,語言便成了問題。要用法語聽懂每條街名,聽懂成千上萬的商品名稱是不容易的。再加上有叫外賣的,就要雇送外賣的人,額外的麻煩就多了不少,使許多語言不好、怕麻煩的買主望而卻步。
也許是找店找煩了,也許是自恃開過店,法語也算可以,也許是價位是我可以接受的,總之我們匆匆忙忙地就訂了下來。經過簡單的討價還價,價錢最後定為連房子帶店二十一萬八千元。雖然跟我的第一個店比,買價高了許多,但營業額及利潤也相應地高了許多,每天的營業額平均近兩千元。加上房子是自己的,也省去了房租的費用。這樣,又過幾個月我們又湊足了一個首付,就在離店不遠的地方買了個半獨立的三層的房子,結束了前店後居、店家合一的生活。並雇用了一個當地小夥子在周末和下午幫助站店。從此,在店上班,在家休息,算是過上了正常的生活。到五年後賣店時,在零售市場每況愈下,便利店舉步維艱的情況下,我們店的營業額不降反升。從當時的不到七十萬的營業額到超過百萬大關。最後以高出買店許多的價格(按當時的市場行情應該還是賣便宜了)賣給了給我們送外賣的員工。
爾後是長達九個月的休息,在2010年的10月,我們又在距蒙特利爾半小時車程的小城市——聖·讓以近四十萬加元的價格買了第三個店。這個店規模相對較大,我們隻做白天,晚上和周末都交給雇員去做,甚至晚上關門我們也不去。由於換了店,原來的住房離新店較遠,我們就賣了舊房子,又在聖·讓附近買了新的房子。誰知這個店隻幹了七個多月,就因為國內家裏出現變故,老婆回國,自己又不願打理就再次賣掉了。好在這其間,房價以及生意的價格大幅上漲,我們的每次買賣也都從中獲利,可是想起來,我們把賺錢的飯碗賣了,價格雖好,可以後我們吃什麼呢?
回頭看看,不管經曆了多少艱難坎坷,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收獲。其中有運氣、有努力、更多的是靠忍耐和堅持。
老馮語錄:
不經曆風雨,又怎能見彩虹,一步一個腳印地一路走來,雖說腳下辛苦,心裏倒也踏實。
四
在便利店的買賣過程中,由於雙方的立場不同。買家希望少花錢買好店,賣家也都想賣出個好價錢。加上買店的人往往都是門外漢,賣店的人便想盡辦法把自己的店說成、包裝成更好的店,弄得人們眼花繚亂,一時好店壞店難以分辨。
來加十一年,其間有八次回國。最大的感受是祖國的變化太大了,也太快了,幾乎每個城市都是一個大工地,在拆遷、建設的過程中舊貌換新顏。各個商廈店鋪不論大小也紛紛裝修、擴建,不停地改變形象。拋開曆史教材,你很難感受到這是一個有著幾千年曆史的古國。而加拿大則不同,除了市郊在不斷地有新的建築慢慢地擴張外,在市中心,由於其基本建設早已完成,人們很難看到有太大的變化。上百年的房子隨處可見,百八十年的店鋪也絕算不上什麼老字號。許多店鋪更是曆經三代,爺爺傳給了兒子,兒子又傳給了孫子。除了不停地維護幾乎容顏未改。所以對於新移民來說在加拿大做生意也變得簡單了。你不必因選個什麼地段開個什麼生意而冒險。隻是把一個存在了幾十年的生意盤過來,他怎麼幹你怎麼幹就得了。
便利店生意更是如此。在魁北克,一般的便利店也都存在了三五十年了,做的是街坊鄰居的生意。如果以前的生意好,你盤過來也差不到哪兒去,加上都是客人自選商品的超市的購物方式,不需要太多的語言要求。這樣,找個現成的好店變得更加重要了。
最早的便利店是當地人經營的,不是生意而是維持生計。一家人一幹就是幾十年,幹不動了就關了或是把貨盤給他人繼續經營。後來移民的湧入,尤其是中國大陸新移民的到來(他們受過良好的教育,從未把便利店當做畢生要做的事,隻是臨時維持生計,就是做也是小店換中店,中店換大店),使得便利店的買賣頻繁起來,不停地換手又使得店的價格飛漲了起來。買賣多了,良莠不齊,使得買方不禁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賣店的信息來源以報紙、網絡上的廣告為多,再就是地產經紀的手裏也會有大量的賣盤。媒體的廣告當然是替賣家吆喝,經紀人為了成交這筆生意也往往會好話說盡,所以隻當是消息不必全信。
中國人賣店多數自己賣,他們往往想多賺點,就從很高的價格要起,碰上腦袋大的就宰一刀,賣不動就降價。要價二十萬最後成交十三四萬也不足為奇,他這個店到底值多少錢,隻有買店的人做了一段之後才知道。而有些連房子帶店價值較高不大好賣的便利店,店主也會求助於華人經紀人,華人經紀人要價更高,為了拿到盤子,他會先承諾賣主給賣個好價錢,還要留出砍價的餘地,加上自己的傭金(這裏是賣方支付傭金),所以水分很大。還有許多經紀人在英、法文報紙或其他媒體上看到老外自售自賣便利店,便跑過去插一杠子,要求替人代賣,可問題是老外賣主已打過廣告要價三十九萬了,沒賣出去,中國經紀人接手後竟要價四十四萬,最後還真就以四十一萬的價錢賣出去了。這都是由於許多中國新移民英、法語不好,不看當地報紙,加上過於相信經紀人而造成的惡果。還有一些賣家,在正式刊登廣告之前也會放出要賣店的消息。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機會,因為還沒“上市”知道的人不多,沒有人和你搶,使你有時間慢慢了解。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也有一些精明的買家,看著好像合適的店拍上訂金先占著,然後慢慢地查看資料、蹲店,與廣告說的不符再講價或幹脆不買。因為買方交付訂金前都會草簽個協議類的東西,寫明在什麼情況下可以不買,以留退路。
由於廣告上出售的便利店魚龍混雜,越來越多的人想了個笨法,自己開著車滿世界跑,見店就進,見店主就問人家賣不賣店。運氣好的還真能碰上個賣主或是得到旁邊某店要賣的消息。問得人多了有時也鬧出笑話,記得有一次我和朋友路過一個小鎮,一時口渴,想買杯水。走進一家小便利店,還沒等開口,就聽那個老外笑著用生硬的漢語說:“我不賣店!”
有了符合自己要求的賣店信息,接下來就要實地去考察。
首先,要看地區,看周圍同等類型的店多不多,多了就意味著競爭激烈,還要看客戶的人群類型。一般來說,越是富人區生意越不好做。富人嘛,會算計,他們得供車供房,還要送子女上私立學校,所以相對花錢節省,有計劃。他們會定期上價格便宜、品種齊全的大型超市集中購物,並且富人群體中較少有煙民酒鬼,就是喝酒也更多地光顧酒吧,而不像窮人那樣三五成群在自家的陽台或後院一醉方休。而太多窮人居住的地區治安也會相對較差,每月到領救濟的日子瘋狂消費,然後更多的時候是求你賒賬給他,或偷酒喝。在便利店裏,有技術的藍領工人是最受歡迎的一群。他們工作辛苦,錢不少掙,又沒有那麼多小資情調,大口喝酒,大包抽煙。下了班來不及換下工作服,也懶得先得洗臉洗手再去漂亮的大超市,說實話也不差錢,怎麼方便怎麼來。便利店便成了他們最願意光顧的地方,而他們也成了便利店最歡迎的客人。另外前麵我們提到過法裔地區的生意要好於英裔地區。黑人聚集的地區往往也就是治安差的地區的代名詞。
其次,同一店主的經營年限也值得參考。籠統地說,同一店主做的時間越長越好,有錢賺才會做得久。而五年內換了五個店主,每個人都說能揣進口袋十萬元,誰信呢?所以很多店主買到手的店不賺錢或賺錢太少劃不來,便急於出手,硬是編出各種賣店的理由。我就遇到過諸如“我爸爸拿下了國內的地鐵工程我得回去幫忙”或“我本是外交部的,出來看看,現在部裏要我回去,打算派我去某國工作”。更多的理由就是,太太病了或是國內的家人病了。然後,不出一年你就會在另一個店裏看到他/她。如果真是很賺錢的店,就是真的家裏出了問題也會盡量克服困難或多雇些人盡量多幹幾年。
還有就是計算利潤了。一般店主會報給你他的店的年銷售額,並提供材料。然後根據店裏賣的東西的貴賤粗略算出其利潤率。有的店東西賣得貴的,平均利潤可達到20%,差的15%或更少。比如年營業額百萬的店,如果利潤是20%,那麼一年的毛收入就可以達到二十萬。刨去諸如房租、電費、保險、員工工資等開銷就是你的純收入了。
當然,店主報的營業額是否準確常常讓人懷疑。於是,在買店的中國人中“蹲店”成了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蹲店”,就是說,在你大致看好了一個店後,選定一周的時間從早到晚待在店裏,一筆一筆地記下賣出貨物的價錢,得出總數便是周營業額,再由此推算出年營業額。因為一年有淡季、旺季,加上偶然因素。所以也無法說是絕對的準確。另外,如果店主是中國人,又是麵向中國人的超市就不好說了,店主會找一些朋友來假裝買東西,前門買完後門就又退回去了,造成一種生意興隆,營業額高漲的假象。
總之,最終還要看個人的運氣了。
一切談妥後便是交押金、簽協議、找律師、做公證,擇良辰吉日,找一家“點貨公司”盤點全部貨物的價值。最後,在公證律師麵前簽署正式協議,然後一手交錢,一手交鑰匙。錢、店,各歸其主。第二天,新店主戰戰兢兢走馬上任,好在按規定老店主還要從早到晚在店裏待上一周或兩周,以幫助新店主熟悉店中事宜。
隻是從這一天開始,錢已經落在新店主的口袋裏了。
老馮語錄:
對於廣大的新移民來說,便利店是個全新行業,選擇這個行業難,了解這個行業尤難。
五
萬事開頭難。剛接店的幾個月,我們難免有些手忙腳亂,並且,我們與客人需要有個磨合,與新接手的店也需要有個磨合,與欺生的周圍的地痞更需要磨合加上摩擦。慢慢地走出了狹隘的“和氣生財”,變成了“我的店我做主”。
新人接店,一切都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儀式,也不用請客吃飯。由於多年來客人已經習慣了在什麼貨架上找什麼東西,所以也不用重新布置擺放,甚至裝修。店還是那個店,客人還是那些客人,隻是招呼客人的主人換了新人。
剛接手新店還是蠻辛苦的。
一般“點貨”多是在前一天夜裏關店後開始,以免影響生意。所以忙到淩晨一兩點鍾,蒙蒙矓矓接過店,當天七八點鍾就開門營業。什麼東西在哪兒,甚至收款機、彩票機怎麼用都不知道,當天還要去公證律師那兒去辦公證手續。好在按規定前店主在第一個星期要待在店裏,幫助新人全麵熟悉店裏的業務。除了熟悉業務,補貨也是新店主迫在眉睫要做的事。一般在交接前,新店主往往會要求前店主在不影響生意的前提下打掉一些庫存。一來節省買店資金,二來也免去貨物過多而帶來的點貨的損失。這樣,在接店的前幾個月裏新店主往往見不到什麼利潤,每天賺到的錢都用在補貨上麵了。
不管怎麼樣,在加拿大做生意還算是簡單的,你隻要按部就班地做你的生意就行了。工商、稅務、衛生、防疫都是公事公辦不用任何關係打點之類行徑。反過來,各種規章製度倒是對便利店之類的小生意保護有加。比如,在一個便利店生存比較艱難的地區,一般不會再批準新的便利店開張,以減少更加殘酷的競爭。再比如,根據當地的人口密度,合同都會規定,賣店方在幾年之內不可以在距原店直徑幾公裏的範圍內經營同類的便利店生意,以避免不公平競爭而導致對新店主不利。另外,完善的保險體係也使便利店的風險降到了最低。以火險為例,它涵蓋了物業、設備、商品,甚至營業收入。比如,在火災發生後一直到重建完畢重新營業期間,保險公司會根據保額每月給你幾千或者更多的經營損失補償。還有諸如盜險,甚至涵蓋了你出去上貨時,車在停車場被砸,貨物被盜的損失。
當然,你投保的範圍越廣,保費也就越高。
一般來講,新換了店主,頭一兩個月都會遇到一些麻煩。好像新店主上任的信息很快就會在周圍傳開,除了附近的常客,較遠一些地方的三三兩兩的不良少年也會隔三差五地光顧,不買或象征性地買點東西,更多的是想順手偷點什麼。在我的第一個小店開店的第一天,就有一個長相漂亮,看似活潑開朗,十五六歲的女孩一趟趟地往裝酒的冷庫裏跑。由於剛開店沒有一點戒備心,也沒多想。倒是妻子覺得有問題,便一把抓住了她,一翻包,裏麵有偷的酒。開始她還不承認,當我們說要叫警察時,她才嬉皮笑臉地請求原諒。因為是首日營業便放了她,並警告她以後不許再光顧本店了。幾個月後,她又來了,規規矩矩地買東西,臨走時還自己打開背包,告訴我們她什麼也沒拿。從那以後,她便成了我們的常客。後來我問過她為什麼偷東西,她一笑說:都是過去的事了。
開店久了才知道便利店裏小偷小摸的事情太多了,並且,在加拿大“偷”不隻是所謂的壞人的專利。有錢就買,沒錢就偷;看得見就買,看不見就偷;老年人偷,成年人偷;十幾歲到二十歲之間的青少年就更不用提了,並尤以女孩為甚。另外,老外好像都不顧及什麼臉麵,今天剛和你吵完架,或偷東西被你抓到了,第二天還來,跟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開始我們還有些不習慣,漸漸地我們也學得大度起來,也會裝得沒事一樣,照樣打招呼,畢竟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人家來送錢,又何必跟錢過不去呢?
當我開第二個店的時候,有了經驗。幾乎客人一進來我就能分辨出是不是善茬,是來買東西的,還是別有企圖的。開店前幾周,由於對客戶群不了解,心裏更是多了幾分小心,加上有外賣工進進出出,小店倒也平安無事。就在我慶幸“凡新開店皆有麻煩”的說法並非準確時,狀況發生了。
一天,一群阿拉伯人來到店裏,幾男幾女,男的胡子拉碴,女的頭巾長袍,懷裏還抱著孩子,像是幾個家庭路過此地,我便沒有在意。進來後,六人分散開來,各立東西。同時在不同方向,舉著不同商品問我價格。正在我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時,又有人來到櫃台前,要買櫃台裏麵最下方的東西。我不得不蹲下身為他拿東西。他又左左右右地不停地變換商品,仿佛我拿什麼都不對。我終於覺出不對勁,站起身,注視對方,繃緊麵孔,大聲嗬斥:你到底要什麼?這時,裏屋的門開了,妻子和正在裏屋吃飯的外賣工走了出來,隨後又跟出了抱著孩子的阿拉伯婦女。原來趁著我應付櫃台前的男“客人”的時候,女人們已溜進了前店後居的裏屋居室。好在當時妻子正在裏屋,而外賣工也在廚房吃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因為幾百條香煙,還有價值不菲的刮票(彩票)、現金等都存放在煙庫裏。
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女人們又以孩子尿急找廁所走錯房間為借口,加上我們也是初次遇上這樣的事情,有些措手不及,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他們就散去了。我們也趕緊查看是否丟失了東西,按當時的情況看好像是他們沒能得手。後來,時不時地聽開店的朋友說起被阿拉伯人溜入地下室或辦公室偷走了現金或是香煙的故事,再後來在《蒙特利爾日報》上也看到過蒙頭巾披長袍的阿拉伯婦女們的照片。內容則是提醒商家注意,或發現這些人撥打舉報電話之類。
這才知道,便利店經常會有成群結隊,穿著傳統服裝,抱著孩子的阿拉伯人光顧,她們以長袍、孩子為掩護伺機作案。開店的朋友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也會打個電話相互提個醒以便注意。後來,店裏又遇到過一次阿拉伯人,但是從我們警惕的眼神裏、我們待答不理的態度上,他們讀出了他們沒有機會,便假裝問個路就走了。
等到我開第三個店的時候,成群結隊的阿拉伯人再次光顧,我理都沒理他們,馬上報警,結果正好有警察經過,當場拿下。雖說他們在我的店裏什麼也沒偷成,但還是起到了震懾的作用。後來警察在他們身上翻出了一些商品,皆非本店出售,是在別的店買的或偷的,我不得而知,但是當可疑的客人進店,我有權以害怕、保護自己為由報警,至於警察如何處理就不關我的事啦!篤信伊斯蘭教,甚至在宗教儀式上過於虔誠的阿拉伯人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小偷是我至今一直無法理解的。
新店開張,不僅需要睜大眼睛,防止雞鳴狗盜之輩,就是普通的客人也需要時日磨合。
起初,看到有多處文身或頭發直立、鼻子穿環的人我們都會緊張,後來發現,人的穿著打扮與人的本性根本沒有關聯。剛開店時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畢恭畢敬,慢慢地才找到“原來我才是老板”的感覺。
老馮語錄:
萬事開頭難,即使是個小店的老板也不隻是花錢買來的,還需要在經營過程中逐漸找到感覺。
六
在魁北克的便利店裏,幾乎所有的商品都是廠家直接送貨到店,甚至許多都是擺放到位,這樣不僅節省了店主的體力勞動,更重要的是店主不必再為損毀的和賣不出去的過期產品而發愁,廠家一概負責退換或加大折扣降價處理。
便利店又叫雜貨店,而“雜”非常重要,店不一定大,但該有的東西一種也不能少,東西不全就會影響生意。所以除了雙休日外,送貨的每天都有,並且,一天還不止一家。銷量比較大的商品都是廠家直接送貨,像煙、酒、麵包、牛奶、薯片、幹果、糖果、冰淇淋等。還有一些飲料、水、罐裝食品、貓狗糧、日用百貨等,是專門的送貨公司送,這些就有量的要求,要訂到一定的錢數才給送貨。再小一點的像打火機、火柴、塑料袋、電話卡等就有中國人開車送來了,而且價格明顯要比批發商店便宜得多。
這種廠家或公司直接送貨的最大好處除了節省體力外,就是過期的、損壞的商品可以退換。
像酒廠和煙草公司定期都會派人來檢查其商品的擺放及是否過期。啤酒的保質期是六個月,包裝上並不是像其他商品一樣標明“最好在×月×日之前”消費之類的截止日期。而是以英文字母來代替月份。比如一月份出廠的標著A,二月為B,依此類推。那麼七月你在超市或者便利店買到了A字頭的酒便表明已經過期了。如果客人在店裏,甚至是出了店門不小心打碎了酒,即使是整箱的酒也不要緊,商家一律管退管換,拿回來下次連同過期的酒退回給酒廠就行了。
香煙也如此,成條的煙的保質期和啤酒一樣也是六個月。拆開後的成包的煙的保質期要少兩個月,過期了湊成一條一條的讓煙草公司的代表用帶有煙草公司標記的膠帶捆好退回去。
麵包、薯片及幹果類的食品就更簡單了,每周或數周有專人送貨,在送貨、擺貨的同時,把過期的就順便帶走了。
牛奶則要自己經常地檢查日期,過期了想著拿下架來。其實像麵包、牛奶類的食品,在購買之前客人也大多會仔細查看日期的,甚至日期接近的他都不會要。
總之,在魁北克,不論商店大小,賣過期或劣質商品的並不多見。對於零售商來說,由於退貨容易自己並不需要承擔經濟損失,加上顧忌店家的名譽,也就沒有必要在這方麵動腦筋了。
由於加拿大商品經濟發展的曆史較早,所以有關保護消費者權益的規章製度也十分健全,從而也培養了大批的“難伺候”的消費者。僅以退貨為例,在加拿大退貨就像是家常便飯。在大型的購物中心,一進門便會設有一個退貨口,並且經常是排著隊,尤其是聖誕節後的幾天,簡直可以說是人滿為患。因為節前人們收到了的大量的禮物,許多人並不是十分喜歡,便拿到商店去換錢。送禮的人也早料到了這一點,所以在送禮物時往往都會把買貨的發票放在包裝盒裏。
退貨也不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高級玩具買回家打開了不喜歡,退!一瓶紅酒嚐了一口味兒不對,退!更有甚者,買套西裝參加完了婚禮,退!
在便利店裏更經常發生的就是牛奶快喝完了告訴你變質了,麵包忘吃了告訴你發黴了,影碟看完了告訴你效果不好。由於我可以以同樣簡單理由退給廠家或公司,所以,如果是平時消費較好的客人,或是我心情好時,二話不說,退!否則損他/她幾句。牛奶喝第一口覺得不好就別再喝了,回頭再喝拉稀了;麵包買的時候好好的,是不是你家太熱了,沒事兒通通風;光碟不清楚馬上拿回來,現在來退誰知道你看沒看過。好在老外聽不出話中話,就是聽出來了也不在意,給退就行,說了也白說。
更有甚者,有時,客人趁我和妻子不在的時候,找店員退貨,說是某某時間,在我們店裏買的某某商品,店員不知情就給退了,等我們回來一看,我們的店根本就不賣此貨。
在便利店裏,單項商品除了煙、酒,賣得多的就要算彩票了,好多店的彩票的銷售比例能占到總銷售額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彩票屬於替魁北克博彩局代賣因而利潤不高。彩票又分為刮票和機票兩種:刮票(一般是一張印製精美的彩紙,需刮開表麵的塗層,露出裏麵的圖案或字母來確認是否中獎)利潤百分之八,個別品種百分之十;機票(機器裏打印出來的每周或每日開獎的各種彩票)利潤百分之六。刮票每周有人送來,機票隻是彈指一揮間便可在機器上搞定。利潤雖然不高,卻省心省力也不占地方,另外,在吸引客人方麵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因為很少有人專為買彩票而來,即使開始是,漸漸地也會順手買些別的東西。而博彩局對便利店代賣彩票也有一定的要求,一些地區規定每周要賣出至少一千元的彩票。否則博彩局會以付出的人工、機器得不償失而取消你的代賣資格。由於魁北克乃至全加拿大的彩民眾多,失去了賣彩票的資格也就失去了相當多的客人,問題非同小可。
記得我的第一個小店就由於彩票賣得較少受到過警告:如果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彩票銷售額上不去就取消資格,撤走機器。我們趕緊想辦法。
首先“做組”。就是兩塊錢一注的彩票我們先墊錢買十塊錢的,也就是五注。拷貝五張,我留原件。博彩局有現成的表格,客人出兩塊錢在表上簽上名字寫上電話,便可拿走一張拷貝,五人滿一組,中獎大家平分,不中大家共損。兩塊錢買了五次機會,很多人樂此不疲。從開始時的一組、兩組,到後來的八組、十組,我們的彩票銷售業績直線上升。
其次“贈送”。買滿二十元的東西送一元錢或五角錢的刮票一張。既解決了刮票賣不動的危機,又拉動了其他商品的銷售,可謂一舉兩得。從此,習慣成自然,彩票銷售再無麻煩。
可惜,好景不長,在賣了店的兩年後,聽說原來小店的機器還是被博彩局的人撤走了,原因當然還是銷售量不夠。
說起彩票,我發現這裏的人買彩票非常普遍,從來沒有買過彩票的客人幾乎沒有。一周出現一個或幾個百萬或千萬富翁,並且其照片頻頻出現在各個媒體上,大談感想以及設計這筆錢的花銷的確激勵人、鼓舞人。而彩民、準彩民的思維方式也很奇特。比如說我所在的小城市,離我的店幾百米遠的一個店曾經中過兩千四百萬的大獎。從此小店名聲大噪,買彩票的人更是趨之若鶩。按照中國人的想法,一個店兩次中大獎的概率太低了,也該換換別的地方試試運氣了。可這裏的人偏不這麼想。該店長年打個橫幅,上書:本店曾中兩千四百萬元大獎。而其彩票的銷售額也從此經年不衰。許多便利店更是把史上曾經中過的上萬、上千乃至上百的小獎貼得到處都是,掛得滿屋飄搖。
我的店也零零星星地有客人中過一萬左右的獎金,有時客人會欣喜若狂地告訴你,有時你也會從收到的支票中得知有人中了獎,因為博彩局同樣會拿出中獎金額的千分之一來獎勵賣出中獎彩票的便利店業主。比如,你收到了博彩局一百元的支票,便會得知有人中了一萬元的獎,你不會知道是誰,但是支票上會注明是哪一種彩票或是刮票中的獎。
我們的店也曾有一位女士得過一種名為“藏字”遊戲的刮票的最高獎兩萬元。拋開她的欣喜若狂不說,更多的人聽到了消息就都來買這種刮票。要知道中大獎本身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運氣,而在同一個店買同一種刮票中大獎的可能性又會有多少呢?沒有辦法,入鄉隨俗,我們也拷貝了這張彩票(原件已被得獎者如獲至寶地收藏在家庭博物館裏了)並貼在店裏的一個顯眼的位置,上麵寫著:本店一位女士獲得“藏字”刮票最高獎兩萬元。
從此,“藏字”刮票成為本店刮票銷售排行榜第一名,並維持該名次長達數周。
老馮語錄:
誠實是做人之根本,誠信是經商之根本,即使是在小小的便利店裏,也要以此為戒。
七
開店掙的都是辛苦錢,好在中國新移民吃苦耐勞,總能把利潤做到最大,成本降到最低,一年到頭收入還算不錯。所以千萬不能以店取人,穿著樸素、生活節儉、凡事親力親為的小店主,與開好車、住豪宅、另有幾套出租物業的老板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
在國內,一說到“中國人聰明機智、吃苦耐勞”,我總有些不以為然,到了國外對此卻頗有同感。本來隻是維持生計的便民小店,到了中國人的手裏就成了生財的工具,的確是件不可思議的事。當然,過分地追求降低成本,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在蒙特利爾以及周邊地區,除了中國人,還有一些其他國家的移民,像印巴人、韓國及越南人、柬埔寨人等也同樣做著便利店的生意,本地的法裔、英裔經營的便利店在逐漸地減少,而他們經營的為數不多的便利店往往規模較大,店麵整潔、幹淨、漂亮,與中國人便利店的髒亂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即使是從本地人的手裏買了個像樣的便利店,到了中國人手裏,不出幾年店麵就會變得麵目全非了。我絕不是說髒亂差就是中國人的特點,而是經營理念和生活態度不同。
對於當地的店主來講,開店是他們的生活或是生活的一部分。夫妻店一開就是一輩子的大有人在,對於他們來說家就是店,店也就是家。還有一些人則是在外麵有工作或另有生意,開個店,自己基本不做,經理、店員全部雇人,也不在乎掙多掙少,有賺就行。
中國移民則不同了,懷揣夢想,不遠萬裏來到加拿大,本想幹一番事業,不承想,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著,被逼無奈,走上開店之路。曾有的諸多理想,如今隻剩下了賺錢,所以一切皆以“利”字為重。即使開了店,也不滿足於此,都想幹幾年再幹大的或是別的什麼生意。所以是短期行為,買了賣,賣了買。這種短期行為使得中國人不願投入人力、財力去維護店麵,而純粹的賺錢目的也使得中國人總是想以最小的成本獲取最大的利潤,能省的也就省了。
中國人如果買中國人經營的店幾乎得不到什麼便宜,也談不上潛力。賣店的價格盡可能地要到了最高,利潤的空間也沒有了,能開的源他都開了,能節的流他也都節了,設備陳舊的隻要還有口氣就湊合著還在用著。除非你的語言明顯比前任好,或明顯會經營,否則,能保持他的收入狀況就不錯了。
而從老外手裏買店情況則大不相同。運氣好的可以買個好價錢,省了頭一筆。接下來他有兩三個雇員,先開一兩個,如果隻有一個店員就都開了算了(老外的店很少自己從早站到晚),又省了一筆。電費可攔腰砍下一半,老外一年四季在店裏穿T恤,冬天暖氣開得要經常開門透透氣。我們毛衣毛褲穿習慣了,為了省電,有的中國店主甚至羽絨服、棉鞋、棉帽全副武裝。到了夏天,空調能省就省,能堅持就堅持。保險少保幾項,冬天自己掃雪而不用除雪公司,權當鍛煉身體了。聖誕節也不用裝飾了,反正又不是中國的節日,弄得花裏胡哨沒用,諸如此類,不勝枚舉。掐指算算節流不少。
除了節流,在廣開財源上中國店主們也是很下工夫。
便利店經營的品種雖說是煙酒糖茶、日用百貨一應俱全。但煙酒所占的比重非常之大,大概各占到總營業額的三分之一。啤酒,嚴格意義上來說都是酒廠送貨上門,但由於零售商的銷售情況不一樣,酒廠給予各個便利店的折扣也就有區別。在魁北克,生產和銷售啤酒的企業有許多家,最有名的、勢均力敵的分別為M酒廠和L酒廠。有的店M酒廠的酒賣得好,從而獲得M酒的折扣就比較好;而有的店L酒廠的酒賣得好,也相對的有好的折扣。於是就出現了中國店主們你上我家換酒,我上他家換酒,他又上你家換酒的情況,利潤便從此產生了。
還有就是大的連鎖超市經常針對某種包裝或某種牌子的啤酒進行階段性地或是長年地打折。眾多的便利店店主便去十箱、八箱甚至更多地去拖。按規定,便利店無權從同樣是零售商的大超市去買酒然後回來再賣,業內也流傳著某某店曾因為在超市拉酒太多而被吊銷了酒牌的說法,但隻是傳言,身邊的朋友乃至朋友的朋友從未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常去超市拉酒,久而久之,超市的店員也懷疑是便利店業主在從事商業活動,而時不時地給點臉色看看,而超市方也經常用限量來控製便利店從超市拉酒。可後來,經濟不景氣了,超市的生意大不如前了,加上酒廠的折扣加大,超市的特價酒不再隻是為了吸引客人,也有利可圖了,也就不再和便利店過不去了,對小業主去拉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是默許了。
相比啤酒而言,香煙的折扣要少得多並且不常有。廠家給你折扣的時候也會要求你便宜賣。賣煙較少的便利店一般拿不到好的價錢,店主們便到有折扣的朋友那裏去拿,並且放在自己的店裏賣,也不用給客人便宜。這樣買家的利潤增長了,而賣家賣煙的量增長了,便可以以此向銷售代表要更多或是更經常性的折扣。有時煙、酒公司的代表會發現他的客戶——某些便利店的煙的銷售量大增,而另一些則大減,從而大為不解。豈不知這完全是內部調劑使然。
所以很多的人在買店時更相信親自“蹲店”而不是財務報表。有的店在報表上顯示的年銷售了多少煙和酒,其中有很多就是因為有好的折扣而替朋友多訂的。南方人常說一句話叫:在商言商。在不傷害顧客利益的前提下多動動腦荕,多付出辛苦,也不算是錯。況且都是中國人,大家都開便利店,互相幫忙也是我們的傳統。
實際上,越來越多的便利店店主都在抱怨生意越來越難做了。僅以香煙為例,每年都要漲價一兩次,使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戒煙的行列(盡管成功者寥寥無幾),加上政府對香煙廣告以及銷售的種種限製(盡管政府對香煙的稅收更加依賴),使得便利店煙賣得越來越少,利潤也越來越薄。
就是在幾年前,一般的便利店還可以每年收到來自煙草公司的約四千元錢的展示費。那時,所有的煙都擺在煙架上,公司會定期派人來更新煙架的背景和擺放樣式,以便展示並方便客人購買。而新的禁煙條例規定,所有的商家不允許把香煙以及帶有香煙形象的東西暴露在外麵,以至於每個便利店不得不做個類似於中國中藥房的櫃子似的東西,把煙藏起來,客人買煙時需要拉開抽屜或打開櫃門取出香煙,沒有了展示,也就沒有了展示費。
除了煙酒以外,賣得較多的牛奶、麵包、薯片還有冰點、幹果以及報紙、雜誌等也都是公司送貨,並且進價差不多,賣價也均按指導價,加上還有個保質期的問題,所以不管大超市多麼便宜也都直接讓廠家送貨了。但是飲料、罐頭及手紙、貓糧、狗糧,等等等等的日用百貨,大超市打起折來可就便宜多了。打折時多進些,再按正常價賣出去收益不菲。
總的來說,開店掙得還都是辛苦錢。毛利率一般好的百分之二十出頭,差的百分之十五還不到。好在中國新移民吃苦耐勞,總能把利潤做到最大,成本降到最低,一年下來收入還算不錯。所以千萬不能以店取人,穿著樸素、吃苦耐勞、凡事親力親為的小店主,與開好車,住豪宅,另有幾套出租物業的老板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
另外,在便利店的經營過程中,在利益的驅使下,逃稅、賣黑煙、甚至偷賣違禁煙絲的也大有人在。這也算是海外華人在異國創業初期的一種野蠻生長,一種“原罪”吧。
老馮語錄:
開店伊始,少不了一番精打細算,錢是掙出來的,也是省出來的,還可以靠著小聰明經營出來。
八
慢慢地,店裏的事情越來越熟悉了,口袋裏的錢也多了起來,買店初期的緊張早已蕩然無存。而數錢的興奮也開始冷卻以致麻木。每天十五個小時,每周七天。同樣的事情重複著,周而複始,月而複始,一年,兩年,三年。
托前店主的福,我的第二個店是早八點開始營業(一般便利店的營業時間是早7—晚11,故在一些英語國家便利店通常被叫做seven-eleven)。雖然丟失了一些上早班的客人,但每天多睡一個小時要幸福多了,對於開店的人來說,本來就沒有多少時間在家,一天多睡一個小時,那一年算下來,應該是很奢侈了。
每天早晨七點半,鬧鍾準時把我們叫醒
妻子起來做簡單洗漱,而我隻是刷刷牙,臉是來不及洗了(臉都是留到店裏去洗或幹脆不洗),便開車奔到離家不遠的店裏。到了店裏通常已有一兩個客人等在門外了。開了門,順手開了燈,直奔已發出提示聲音的報警係統的開關處,按密碼解除警報。然後走到櫃台裏,順手拉開“營業中”的霓虹燈,打開收銀機,放好零錢,並按密碼打開彩票機,隨手打印出幾張前一天彩票的中獎號碼,插在一進門牆上掛著的塑料板裏,以便客人索取,自行對照是否中獎。接著把外麵報箱裏的報紙拿出來,擺好,最後是擺放刮票、香煙。由於我的店有過夜裏被盜的經曆(許多店都有過同樣的遭遇),所以夜裏不再敢把價值較高的香煙、彩票放在店裏,而是放在家裏的地下室。每天晚上關店前統計好賣出多少,第二天早上再從家往店裏帶,這樣無形中增加了許多勞動,也影響生意。因為大部分的煙和刮票都放在家裏,隻是按經驗來估算什麼種類的煙和刮票能賣多少才補多少,所以經常出現客人要,而東西在家的情況。
九點鍾妻子開始做飯,我則簡單地補補貨
因為是前店後居的結構,裏屋可以做飯。在妻子做飯的同時,我就往貨架上補補貨,同時接待客人。如果有電話還要送幾個外賣。我的店是個帶外賣的店,名片上印的外送時間是早九點到晚十一點,有時八點開門就有人叫外賣,我們也給送。為了避免外賣工工作時間過長,我們讓他們十點上班,這樣,八點到十點之間的外賣就要我去送了。
十點鍾外賣工上班,我們也可以開始吃飯了
吃飯的時間取決於客人的心情。客人們心情好來的多,或是買完東西多待會兒,多嘮會兒,我們就少吃會兒,多陪會兒。有時送貨的公司來了,我們就不得不放下碗筷了。
十二點半學生午休,我們不敢怠慢,嚴陣以待
離我們的店也就百十來米處,有一所初中學校。午飯時間的管理類似我們國內的一些學校。交管理費的在校吃飯的學生午休時間不許出校;沒交錢的,在外或回家吃飯的學生在規定的午休時間內不許入校。這樣就造成了學校附近學生們三五成群,幾十成夥到處閑逛的現象。便利店的飲料、薯片、冰棒尤其是糖果吸引著大量的午休的學生。開店初期還為每天中午僅半個小時的時間,僅是學生就帶給店裏五六十塊錢的利潤而高興,但漸漸地我們就覺得這半個小時簡直就是遭罪。
首先說糖果。我們店裏的糖有一些是包好的成袋賣,更多的是放在一個個盒子裏論個賣,五顏六色各式各樣,六分錢一個,非常受歡迎,學生們常常排著隊每人一兩塊、三五塊甚至十塊錢地買。讓他們自己揀糖不是弄得滿地,就是瞎數、多數,更多的是不會數。因為這裏包含著簡單的加減乘除,需要心算還要做到既準確又要快,對於有些六分錢一個,十個多少錢都要掰指頭算的當地學生來說,其難度不亞於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這樣,每天數糖的任務就落在妻子的身上。學生們是口袋裏有多少錢就買多少錢,比如,三塊兩角二、四塊六角九,有的被六除不開還要四舍五入,有時幾個孩子一起買,你要這個,他要那個,並不停地問已經幾個了?還有多少?半個小時下來,絕對可以說是:算術算到腦袋疼,數糖數到手抽筋!
其次說學生。應該說我們店附近的這所學校還是不錯的,但是這裏的公立學校的教育抓得太鬆。早上八點半上課到下午三點放學,回到家又沒什麼作業,三五成群就是玩,使他們形成了簡單、開朗、活潑、頑皮的性格。平時一兩個學生來到店裏倒也規規矩矩,成群進來簡直能把人煩死。大聲嚷嚷,互相打鬧,不買亂動,甚至偷東西的情況也時有發生。所以,我們規定中午期間店裏同時隻允許兩個人進來,最多不超過三人(此規定隻限學生,成人除外)。這樣,每天中午我和妻子必須兩人都在。她負責給一撥一撥的學生揀糖,而我則要應付常規的客人,接外賣電話,更重要的是把在門口控製進店的學生數量。開始時學生們對這一規定極為不滿,加上對我這個“少數民族”帶有歧視的不服,所以從說服,講理,到吵架,罵人以致肢體衝撞最終使他們屈服並養成習慣。問題是每年都有新生入學,而我則不得不每年花費精力去維持局麵。
下午一點多學生走了,我們也鬆了口氣
我開始享受幾十年形成的習慣——午睡。由於是前店後居的格局,我在裏屋放了一張床專門用來休息。
下午兩點半,我醒了,妻子也該回家了
開店以來我們的三頓飯便與上班族不同。早十點多一頓,晚四點多一頓,中午餓了在店裏吃點什麼,晚上關店後也常常來點夜宵。在妻子回家做飯的時候,我要在店員到來之前把貨再補一補,以免我們不在店期間缺貨少貨。
下午四點鍾,店員馬克西姆上班,我下班
回到家,吃飯、休息、上會兒網,有時也打會兒乒乓球,個別時候店裏的外賣太忙了,我還要過去幫忙送一送。但原則上休息時間就是休息,即使缺貨也是利用坐店的時間一人看店一人上貨。
晚上十點鍾,回到店裏,準備關店
和店員簡單交接一下,他便下班。然後如果外賣不忙,就同外賣工一起往酒庫裏搬酒,補貨。與此同時,妻子統計第二天要訂的貨以及要從家裏帶來的煙及刮票的種類和數量,並在收款機和彩票機裏打印出日結單、銷售報告,以便對當日的銷售情況做一個總結。最後的十分鍾還要和外賣工結賬。把所有外賣單據的錢數加在一起,扣除外賣費便是我們的外賣收入。最後兩分鍾整裝完畢,隻等指針指向十一點整打開報警係統第一時間衝出店門。
十一點,即使還有客人也要關門、關店
幾分鍾的車程,我們很快地到了家。坐在電視機前邊看電視邊懶懶地數著錢,計算著哪些是明天上貨用的,哪些是該上銀行存的,同時還會吃點兒喝點兒什麼,這應該算是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候了。
十二點多鍾上床睡覺,一天終於結束
如果隻是一天,我們可以說這一天過得很充實,可如果是一星期,一個月,一年,兩年,三年,五年呢?
老馮語錄:
一成不變的生活使人感到無聊,甚至有些無奈,但是生活中有時還真的需要這份堅持與忍耐。
九
便利店不大卻也是一攤子生意,常打交道的部門也不少,例如工商、稅務、衛生等政府機構,還有各個廠家以及送貨公司。與政府部門的關係很簡單,都是書信往來,公事公辦,倒是在與公司廠家的頻繁接觸中也會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在加拿大做生意有個很奇怪的現象,許多商品,公司給便利店的進貨價遠遠高於同樣是零售商的大型超市的售價。
比如說啤酒,小瓶的二十四支裝的,廠家批發價是三十一塊多,而大超市的零售價隻有二十三塊多。當然這個批發價對於便利店來說隻是聾子的耳朵,根本沒人按這個價格進酒。賣酒少的小店到大超市拉點,回來再加幾塊錢對付著賣,反正二十四支裝的酒賣得也不多;大店則可以跟酒廠代表談折扣,比如訂多少量可以每箱便宜多少錢,或達到一定的量訂三送一,也就與大超市的進價差不多了。苦就苦了那些不大不小的店了,好的折扣拿不到,成天到大超市去拖又拖不起。
一般的折扣有兩種:一種是在節假日或是某個特定的時期,酒公司給所有的零售商打折;另一種是鼓勵性的,銷售代表的手裏掌握著一定的額度,按照零售商的銷售業績給予多少不等的折扣。至於執行起來是否公允我不得而知,但本地的魁北克人開的店的折扣通常比較好卻是事實。
開店七年多,與銷售代表們的溝通都是公事公辦,也沒聽說過什麼請客送禮之類的交易,但也不能就此說明他們沒有私心。
我就碰到過一個代表,小夥子長得很帥,人也精明強幹。他家離我們店不遠,隔三差五就來一趟。看見酒剩得不多了,就以好的折扣為誘餌忽悠我多訂,要我低價促銷。與他合作的日子仿佛總是被他追著跑。那段時間我的酒訂得多也賣得好,據說和其他銷售代表相比他的業績也相當不錯。他的精明就在於他的工作做得好,他自己也時不時地撈點好處。偶爾在節假日前他會來到店裏跟我借幾箱酒,節後在我進酒時就會多收到幾箱酒。借酒時是個人行為,他自己來,自己動手抬到他的車裏。還酒時卻是送酒工人按照訂單正常送貨,隻是在我大宗訂單的免費贈送一欄裏多出了幾箱酒。
除了酒廠的銷售代表,接觸多的就數送酒的工人了。送酒工人的收入很高,每小時工資要三五十元,並且享有各種保險及福利待遇。但是他們的工作也很辛苦,成百箱的啤酒用叉車從送貨車上放下來,運到店門前,再用手推車推到店內的指定地方,用手搬下來擺好,摞好。好在他們個個身強力壯,加上每天做這樣的工作,倒是習以為常了。進酒進多了,代表高興,而工人們便時不時發些牢騷,有時甚至亂放一氣,弄得我還要重新挪放。氣不過時就與他們爭吵,甚至威脅要他們拉回去。往往這時候他們就會乖乖地幹活兒不再有怨言。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大家就會像老朋友一樣,見麵熱熱鬧鬧地打招呼,熱熱鬧鬧地幹活,幹完活我也會送上熱熱乎乎的咖啡。
我也曾遇到過一個很差勁的送酒工人,傲慢無禮,幹活極其不認真,經常摔摔打打。有時把酒箱弄打了,酒灑得滿院子都是,他非但不馬上收拾,反而飛起一腳把已經碎了的啤酒箱踢出老遠。這一行為大大超出了我的忍耐極限。我向他的工友問了他的名字,然後打電話向他的主管部門反映他的惡劣表現,並表示不想再見到這個人。主管部門的負責人認真地聽著我的投訴,並告訴我這並不是第一次有人投訴這個人。他會認真對待這件事,但不承諾我可以不再見他。他跟我解釋說,他們的工人都是工會成員,除非是十分嚴重的問題,否則很難開除一個人。
還有更可氣的是,有些像牛奶、薯片的送貨公司的工人,在送貨時竟然順手牽羊,把新進的牛奶、薯片連同過期食品一同裝進盒子拿走,簡直就是偷了。這種事情在朋友的店裏發生過,我是一次也沒遇上。倒是在與送雜誌的公司打交道中有過被騙的經曆。
那是在我開第一個小店的時候。店小,貨不全,連雜誌都不賣。我便與一家較大的雜誌批發公司聯係進貨。雜誌的銷售方式比較好,公司免費送貨,擺放。每周來人送新雜誌,取回過期的雜誌。公司隻是對你賣出的部分扣除你的零售利潤收費。
由於是新的嚐試,沒有經驗,沒有半點防人之心,所以送雜誌的小夥子說多少錢我就給多少錢,從沒有對過賬。但是我發現在我一本雜誌都沒有賣的情況下,每周卻都要付幾十塊錢。他解釋說是因為每周退得少而補充的新雜誌多。後來我學會了雜誌的結算方法,便自己預先算好。等他來結賬時說的錢數竟比我算的多出五十幾元。我拿出我算出的結果,他連核對都不敢,就趕緊說:“對不起,我算錯了。”然後,直接按我算的錢數結賬。後來,跟朋友一說,他們的店也有過類似的事情。雜誌公司的送貨方式也確實有問題,送貨人總是把一捆雜誌放在櫃台上就走,並不和你當麵點清,然後下次來人就用送貨時的錢數減掉你退貨的錢數。可我發現每次在我收到的雜誌裏總是要少幾份價格較貴的色情雜誌,接貨時如果我沒有點貨,我就得為此買單了。
在諸多的關係中,與政府部門打交道是最簡單的。工商稅務部門都是書信往來,有時去辦事也是先拿號再被叫到窗口公事公辦。偶爾店裏有稅務及衛生部門來人檢查也就是“你好”,“再見”!並不用過多的客氣。即使衛生方麵存在問題,檢查人員隻是告訴你哪些需要改正就行了。但是你要是逃稅了,讓稅務局知道了,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麻煩就大了。
剛來蒙特利爾不到兩年的時候,我們買了個兩層的房子。買房時樓上已有租客,我們便住在一樓。後來租客搬走了,正好我們也買了新店,要賣房搬家。地產經紀人好心地告訴我,樓上的房子不要出租了,因為這樣就能算做是自住房,賣房產生的差價就不用交稅,而有了租客便有商業用途,賣房的差價就要算收入,按比例交稅。我聽了他的話就沒再出租。僅住了兩年花十三萬買的房子,後來竟多賣了七萬加元。我的會計也理所當然地按著自住房給我報的稅。沒想到幾年後突然收到稅務局的一封補稅信,隨信還附上近一萬元的繳款單。我百思不得其解,隨後就去了一趟稅務局,工作人員的解釋不無道理:假如你有一個大房子,隻有一個門牌號,住幾十人也是自住房;而你的房子本來就是兩個門牌號,兩套房子,並且樓上一直在出租,隻是在搬家前的幾個月沒有出租,不能算是自住房。
結果按漏稅處理。補交當年所欠稅款,加收滯納金,共計九千多元。這還不算完,九千多元隻是省稅務局的欠款。接下來是國稅局。再後來,由於當年的家庭收入要重新計算,收入增加,我要退回當年得到的省政府以及聯邦政府發放的兒童牛奶津貼,還要退回當年得到的兩級政府發放的退稅津貼(加拿大人在購物時要付消費稅,而政府對於低收入的家庭有退稅津貼)。這樣連補帶退總共將近兩萬加元。鬧心的是,加拿大政府的各個部門相對獨立,沒有人會告訴你最後的結果是什麼,總共要交多少錢。各個部門各自追款。
就這樣,斷斷續續將近半年的時間不斷地收到信件、催款單,我也就不斷地寫支票、寄支票,以致後來隻要收到稅務局的信就心跳加快。
老馮語錄:
好的政府是為納稅人服務的,或者說是納稅人花錢請來的管家,在加拿大開店你隻要專心做你的生意就行了。
十
與人們想象正好相反,在叫外賣的客人中窮人多,富人少;年輕人多,老年人少。而在給小費方麵也是窮人好,富人差;年輕人好,老年人差;不常叫外賣的給得好,常叫外賣的給得差;法裔人士給得好,英裔人士給得差。
在魁北克,許多便利店多多少少都會送幾個外賣,因為總會有那麼幾個客人,因為種種原因要求你為他上門服務。像我的第一個小店就有兩個要求送外賣的客人,一個是在家帶孩子出門不方便的婦女,經常叫一兩包煙,還有一個建築工人,工作很累,一周叫兩次二十四瓶裝的啤酒。一般就是妻子在店裏時我給送過去,或者幹脆在門上留個“馬上就回來”的字條,鎖上門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