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這個年代,盜墓幾乎成了一種另類文化,每逢烏雲蔽月之時,人們便會點起一盞青色的引魂燈,一家人圍坐在桌子前,閉門談論那些鄉野怪事。
夜未眠,鬼吹燈。
我一直堅信這個道理。
故事起源於十年前的端午節,俺們村的幾個小調皮“丫蛋”、“狗蛋”、“二虎”夜晚結隊去掏蛇窩,結果在一個小溝溝中掏出一條古怪的黃鱔,這條黃鱔長約一米,顏色墨綠,要不是娃子們好奇心強,早將它當做竹葉青扔出去了。
“二虎,丫蛋,你們倆見過這玩意沒有?我怎麼覺得它好熱啊,不行,我的手!”狗蛋痛呼一聲,直接將那黃鱔丟了出去,而他自己則是坐在了水溝中。
丫蛋和二虎連忙上去查看,就見狗蛋右手通紅,很快的,居然開始腐爛,兩人大叫道:“不好!俺們遇到小鬼了,趕快砍掉小拇指謝罪,不然大家都得死在這裏!”
“快砍!”
畢竟隻有九歲而已,狗蛋難以取舍的抄起地上的鐮刀,猶豫了那麼一會,狂吼道:“你大爺的!給我下來!”
噗嗤。
一根小拇指落浮在水中,鮮血染紅了青草,它順著水流飄向遠方。
天黑,啥也看不見,三個人就聽一陣狗啃骨頭的聲響,一會兒,那遠去的小拇指又漂回來,然而上邊的肉卻不翼而飛!
三個人背後一陣冷汗,心知今天遇到小鬼攔路了,不過好在它吃掉了拇指上的肉,這意味著大家可以安全離開這裏。於是,三個人連滾帶爬的逃離了現場,一邊喊祖爺爺保佑,一邊雙手合十祈禱,這也是一種救贖的方式,最起碼不會在遇到鬼打牆之類的了。
一道綠幽幽的光芒亮起,那條黃鱔驟然抬起蛇形腦袋來,眉心處顯露出一個青色的人眼符文,像一條龍一樣的飛了起來!
這件事情,很快就在村子裏傳遍了,而我做為狗蛋三人的好朋友,自然要去慰問一番。那天,我帶著禮品糕點走在路上,大白天的,我居然活生生的摔了一跤,路上也沒有石頭坑窪,而且我穿得是姥姥親手縫製的布鞋,走路穩得很,為什麼會突然摔倒?
我不信邪的繼續往前走,結果又連續栽了四個跟頭,這真是日了狗了,平常我也沒少給祖爺爺燒紙錢,燒紙馬,燒金銀珠寶的,難不成他們刻意刁難我這個小輩?
這時候,村裏的張大爺騎著毛驢走了過去,一見我在原地打轉,驚得丟掉了煙槍,上來就給了我三個嘴巴子,大喝道:“小輩,我隻問你一句,你的良心去哪裏了?”
這當頭棒喝的一句話,讓我徹底清醒了過來,摸著自己的心髒,說道:“剛才竟然感覺不到心跳,整個人暈沉沉的,像俺們村裏皮影戲的紙人,張大爺這到底是咋回事?”
張大爺撿起地上的煙槍,深吸了幾口,想必煙葉十分老,所以很嗆人。他打量了我幾眼,然後對我說,你最近有黴運走,最好三天別出門,夜晚多燒香祈福,紙馬、紙人、金銀珠寶再燒三大箱,要連續燒三天三夜!
我讓張大爺把禮品送給狗蛋他們,而自己回家把經過對姥姥說了一遍。結果,老人家半天沒有說出話來,臉上一片慘白,問她什麼也不回答,隻是隱約聽見:“終於可以死了,太好了,老伴,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當時我也沒在意姥姥的話,畢竟老人家九十九歲了,馬上突破百歲高齡,偶爾神誌不清也很正常。她叮囑我這三天千萬別出門,多燒些紙錢給先輩們,而她自己卻拿著鐮刀下田砍草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姥姥還沒有回來,而我又不能出去尋找老人家,隻能一邊跪著燒紙錢,一邊對著祖先的肖像祈禱平安。時間過得很快,我也連續燒滿了三天紙錢,一見姥姥還沒有回來,我坐不住了,一把推開大門!
“姥姥!”
剛推開大門,我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就見姥姥身穿一襲紅衣躺在牛車上,頭上戴著鳳冠,身上還鋪著許多白色花朵,這完全是新娘子的裝束。花很臭,有股海鮮的腥味。
那時我也隻有十歲而已,一見至親的姥姥去世,還死得那麼詭異,一時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為什麼姥姥會突然去世,實在沒有道理啊!她又沒有什麼大病,平常胃口好得很,下田前還慈祥的對我笑,怎麼會……
人固有一死,這個我在小學課本裏麵學到過。但是,像我姥姥這樣穿著嫁衣死在自己門前的牛車上,村裏絕無僅有,這不禁讓我想起姥姥出門前那番話。
終於可以死了?
那麼,姥姥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大家都知道人的生死不由自主,這個世界上也不存任何靈丹妙藥,說。我不想活了,就能突然死掉的?
絕不可能。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沒力氣去揣測姥姥如何去世的,隻想在姥姥火化之前多看她幾眼。村裏有人死後必須火化的習俗,說是怕人突然詐屍,變成粽子一類的怪物。當然,寧信有不可信無,土葬、火葬、天葬都有自己的歸屬,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