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是欣喜的,卻故意回了你三個字:不要臉。
你又回了我四個字:求求你了。
我就這樣成了你的女朋友,在認識的第六年,我們終於突如其來地做了這個決定,我們準備相愛了。
第一次約會,我們去了遊樂場。魏星辰,我敢說你上輩子一定是被什麼東西嚇死的,否則怎麼可能膽小成這樣?碰碰車、摩天輪都不敢坐,我怎麼指望你陪我玩過山車、勇敢者轉盤。我有些不開心,原本兩個人的節目一個人玩有什麼意思?你見我沒興致了,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做了好大的犧牲,一咬牙一跺腳,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視死如歸地說,走,哥陪你坐阿拉伯飛毯去。
五分鍾之後我們從飛毯上下來,你就吐了。我看你那麼難受的樣子,良心不安,特溫柔地給你拍拍背,你吐完心有餘悸地說,老子下次死也不要玩這個了。
我說,那以後我還想去迪士尼怎麼辦?
你說,那你就自己玩,我幫你拿包,給你拍照。
我考慮了好久,覺得好像除了這樣也別無他法了,才勉強答應。那時候的我們,就是這樣輕易承諾未來,孰不知聚散無常,不是每一次心動都可以獲得一次圓滿。
那天你送了我一個六瓣的彩色風車,我 捧著它 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間,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三年後的今天,你沉默地看著我,眼裏是令我心驚的涼薄,你說,安寧,我真的很想要自由,我們不能在一起了。我真的很想問你,魏星辰,在你決定離開的時候是不是也把我們在一起時一點一滴的快樂一並刪除了?
你真的曾經對我說過,安寧,我的未來必須有你。
必須?究竟什麼才叫必須,是在睡覺前必須刷牙,還是上完廁所必須洗手,又或者是在買東西後必須付錢?直到那天,我才真的明白你並不是必須要跟我在一起,你想去的未來屬於自由,不屬於我。可是魏星辰,我把你的話當真了,我的未來,每一天裏都要有你,我曾真的下過這樣的決心。
我清晰地記得我們第一次吵架的情形。那天我們從電影院出來,那真是一部無聊到極點的片子啊,我一邊抱怨一邊琢磨晚上要去哪裏吃好吃的,以彌補被荒度的一下午光陰。你跟在我身後,手裏還抱著兩桶爆米花殘骸,接下來你說的話讓我渾然一震,頃刻石化——我媽媽知道我們的事了。
可能是見我一臉窘樣,你又補充了一句,她沒說什麼,我們都上大學了還用得著當地下黨嗎?
我急忙追問,她真的沒說什麼?
你仔細想了想說,她讓我不要告訴你我的銀行卡密碼……
魏星辰,你真的很笨你知道嗎?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聽真話,不是所有真話說出來都不會傷害到別人。我生氣了,那天我是真的生氣了。
我掉頭便走,你愣在原地,可能連我生氣的理由都不知道。我邊走邊撫慰自己莫名其妙受到傷害的自尊心。
五分鍾後,我火氣漸消,才發現你並沒有跟上來,我突然有些慌張,趕緊倒回去找你。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路燈昏暗,夏天的風讓心情變得更加焦躁不安。
我是在一棵樹下找到你的。你背靠著樹坐著,頭深深地埋進兩膝間,地上的影子很短、很孤單。我走過去蹲下,輕輕抱住你,你很小聲地說,安寧,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好嗎?
那一刻的你,很像個孩子,我的心瞬間軟得像一隻棉花糖,甚至還是粉紅色的。
5.
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我第一次想要用心去了解你的世界。你父母在你很小的時候就離異了,你和姐姐跟著媽媽生活,她不怎麼管你們,有一天你回憶起來,竟然很疑惑地發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
聽你講這些,我真的很心疼你,我在心裏偷偷發誓,以後一定竭盡所能地對你好。
短暫的暑假過後,你要回重慶報到了,我去機場送你。一直到就要關閉安檢通道,你都拉著我的手舍不得放,你說,安寧,有什麼事就撥電話或者發短訊給我,我每天都會想你,陪著你。
如果那時有鏡子的話,我真的很想看看那個笑得仿佛擁有整個世界的幸福的女孩子。你一走,我就開始想念你。
短短的一個月,我們竟然發了兩千多條短訊。魏星辰,現在的我時常想起那時的你,溫柔的、熱情的、可以把愛說得很動聽的你。
十月,我生日前夕,你變得有些忙碌,有時候很久都不回短訊,我問起,你就說學校的事很多。我暗自生氣,你一定是把我生日忘記了。那幾天我都對你愛答不理,你無奈地說,安寧你鬧起脾氣來真是要命啊。
我生日當天,你卻突然出現在我麵前,抱著一個精美的盒子,裏麵有一千隻奇形怪狀的千紙鶴。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啊,時間太緊,我隻好讓寢室的兄弟一起疊,他們不認真,那些整齊的是我疊的……
我撲過去抱住你,哇哇大哭起來。魏星辰,你是我生命中第一個如此用心待我的人,你把幻想中的溫情浪漫悉數捧到我麵前,就像一個精心烘焙的奶油蛋糕,我一口一口滿心雀躍地吃下去,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最後一口,原來是有毒的。
你們學校一年一度的學院杯籃球賽,你迫切地希望我能去觀賽,你說你們勝券在握,很想要跟我分享勝利的喜悅。我毫不猶豫地翹了兩天課,訂了一張去往重慶的機票,原本一座普通的城市,因為有你,變得對於我來說意義非凡。
你牽著我的手,走過那些我叫不出來名字的街,帶我去參觀你學習生活的地方,再過多少年我也不會忘記,那一刻誠懇、動人的你。你緊緊擁著我的肩膀說,安寧,不管我今後擁有什麼,失去什麼,我都覺得隻要有你就夠了。
……
魏星辰,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後來究竟是什麼,是什麼讓你忘記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究竟是什麼讓你迫不及待地離開我?
6.
2010年的夏天,我們策劃了一場旅行,目的地時廈門鼓浪嶼。
你說那裏有滿街滿巷的貓咪,樹木蔥鬱,潮漲水湧間,浪擊礁石,聲似擂鼓,有保存完好的歐洲建築,有趣味橫生的主題旅館。
我滿心期待,終於可以和你牽手旅行。
鼓浪嶼的午後,空氣裏滿是玫瑰的香氣,豔陽高照,我們躲在一間幽靜咖啡店裏。你寫了一張明信片——安寧,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然後,把它用圖釘固定在泡沫牆上,那張小小的卡片立刻被淹沒在各式各樣花花綠綠的紙片裏。你說,以後我們要一起去很多地方,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留下我們相愛的證據。
我喝了一口曼特寧,濃重的苦澀讓我不禁皺了眉頭,你哈哈大笑,一邊說“讓你不要點這個,苦得跟喝藥似的”,一邊把自己麵前那杯卡布奇諾換給我。
傍晚,島上的遊客慢慢散去,喧囂了一整天的島嶼恢複寧靜,被灼燒的柏油路漸漸散發出涼意。
“張三瘋”是一隻生活在鼓浪嶼上的貓,自由自在,小時候很瘋,長大了卻像梁朝偉一樣深沉。長大後,“張三瘋”常常紅杏出牆,和隔壁旅社的狗狗一起,在鼓浪嶼私奔幾天,如果不是大海阻攔,他們早就浪跡天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