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迦牟尼
釋迦牟尼(約公元前565~前485),釋迦是王族名,意為“能”;牟尼意為“寂寞”,合起來意為“寂寞賢人”,原名喬達摩·悉達多,佛教創始人,尊稱為佛祖或佛陀。生於古印度北部迦毗羅衛國(今尼泊爾王國境內)的帝王之家。29歲出家修道,經六年多的修行,終於得道成佛。他創立的佛教教義,經過弟子們的發展和傳播,成了佛家經典。佛教在創立之後,很快就傳到了中國、東亞和南亞許多國家,成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
太子降生
釋迦牟尼成佛之前,姓喬達摩,名悉達多。他是古印度北部跡毗羅衛國國王淨飯王長子。母親是拘利族天臂城主善黨大王胞妹摩耶。
淨飯王智深德高,勤政愛民。摩耶夫人端莊美麗,性情賢淑,結婚之後夫婦感情和美,如同花露石蜜。
一日,淨飯王偕夫人摩耶在花園閑步,看見母鹿乳子。小鹿仰頭供乳,母鹿眼色溫柔。摩耶夫人顧視良久,忽然流淚。王即驚問:“以何緣故,而致悲傷?”原來摩耶夫人美而無子,年近四十,膝下猶虛。看見母鹿乳子,不禁觸景生情。
爾時摩耶夫人即勸淨飯王多納嬪妾,俾生子嗣,而繼王統。淨飯王雲:即斷子嗣,誓不再娶。
一天夜晚,摩耶夫人在花園中入睡,夢見六牙白象,自天而降。象體駿美,如銀如雪,款款而來,入於夫人右脅。摩耶夫人醒來,覺得身心格外舒暢。
夫人對王言及。王召卜者。卜者說,是當生子,福蔭天人,貴不可言。
不久,摩耶夫人告訴淨飯王,自身已有孕。王極歡喜,命宮女小心伺候夫人。衣必綺麗柔軟,食必甘美潔淨。
轉眼之間,夫人懷孕,已近足月。按照古代印度風俗,須回娘家生產。夫人起程,往天臂城。淨飯王敕其從人,於夫人所經行處,灑掃布置,務要嚴淨。
途經藍毗尼園,夫人喜其幽靜,欲小憩。園中有一大樹,名無憂樹,華色香鮮,枝葉茂盛。摩耶夫人舉起右手,起摘一枝。爾時太子即漸漸從夫人右脅生出。摩耶夫人不覺得有何痛苦。
這一天,是陰曆四月初八。
宮門外傳來一陣慶賀的鼓樂聲。這是告知全國百姓,太子降生了。次日,是淨飯王大宴群臣的第一天,淩晨時分,群臣相繼齊集殿廷,紛紛向國王祝賀。席間,淨飯王與群臣商議為小太子命名。大臣們考慮到小太子降生時有種種祥端之兆,眾口一詞認為是聖人降世,擬取為名喬達摩·悉達多。前者是姓,後者原是西土梵語,即“大智慧”之意。
“悉達多,大智大慧,大慈大悲。好,太好了,這個名字很吉祥!”
淨飯王麵帶笑容,點頭同意了。
不料,樂極悲來,摩耶王後分娩後的第三天午夜,忽然患了寒熱症。
淨飯王見王後救治無望,隻好吩咐宮女把小太子抱到王後跟前。摩耶王後眯著無神的眼睛,望了望兒子,流下幾滴清淚,說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便閉上眼簾,撒手紅塵,瞑然而去。這一天,是淨飯王六年四月十五日,正是喬達摩·悉達多王降世的第七天。
幾天前,摩耶王後生太子的喜訊傳到娘家時,其父派二女兒摩訶波闍波提公主赴王宮裏來表示祝賀。萬萬沒料到,姐姐在太子降生第七天就與世長辭了。可憐的小悉達多剛剛出世,就成了孤兒!姨母看著實在不忍心。於是,她索性留下來照看小外甥。永不忘記。論生辰年紀,他比姨母的女兒小六個月,然而他的健康和智慧卻早熟得多。
小太子雖然有了姨母的哺育和照料,淨飯王還是不放心,他另外又選了三十二名宮女,相助照看。就這樣,小太子安樂而幸福的度過了孩提時光。一晃幾年過去了,他已經六歲了,出落成了一個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的幼童了!
小悉達多天資聰明,生性仁慈,酷愛思考。七歲以後,日常的玩耍已經引不起他的興趣了。他向往著一種思索和求知的境界。有一次,他出去看見喜馬拉雅山巍峨矗立的雪峰時,頓時好似一道電光在他心靈深處一閃。他似乎獲得了一種異樣的啟示。他不禁對大自然和人類充滿了疑問,繼而又感到人和人的生命和大山相比,真是太渺小,太短促了!
不久,國王開始留心物色有學問的人,前來做太子的師傅。一天,一位近臣特地前來推薦一位婆羅門法師,叫跋陀羅尼。此人道德清高,學識淵博。國王聽了,立即派人持金銀厚禮往聘。幾天後,法師跟著使者一同來見淨飯王。行過大禮後,淨飯王賜錦墩命坐,然後向他請教道:
“請問法師,什麼是宇宙和生命?”
“回稟國王,至高無上的梵天認為,宇宙的存在不容懷疑,生命的存在也不容否定。婆羅門相信,宇宙的元素是永恒的,生命的因素也是永遠存在的。前者是物質不滅,後者是精神不滅。宇宙某一部分的毀滅,那是變化,還會再生,而生命的停息,那隻是一種流轉的過程,還會有第二次生命,第三次生命。”
“那麼,請問,人死亡以後有靈魂嗎,學者?”
“國王,我們偉大而神聖的婆羅門教主張和弘揚善惡均有因果,人生輪回不迭,認為人和一切有生命的萬物死後都有靈魂,軀體消亡後,靈魂還可以在另一個軀體內複活。一個人轉世的形態,取決於他本人的現世的行為,因而靈魂伴隨著生命,在宇宙之間始終是周而複始地存在著。國王陛下。”
“請問大學者,人生的甘苦,命運的多舛,人人無法擺脫,這一直是縈繞在人們頭腦中的疑難。你能給我一點啟示嗎?”
“國王陛下,人生變化莫測,苦多甘少,引起一代代人的憂慮和思考。一切眾生,念念不善,迷離自性,貪戀私欲,心多變異,造諸罪業,一直到生命的幻滅,三魂渺渺,七魄茫茫。一切善者和覺者,應該擺脫暫短的生命發展的本身,去追求生命的終極,去追求一種特殊的境界,即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本身,意識不再是意識的本身。到達這種境界,才能獲得純粹的幸福,為自己營造一個神聖純潔的聖壇。
這位叫做跋陀羅尼的大學者舉止端雅,風度飄逸,依據他所信仰的婆羅門教的法典,對淨飯王提出的問題了如指掌,對答如流,持論精確,通達無比,因而淨飯王心中大悅,讚不絕口,認為他完全配得上做太子的師傅。當即賞賜大宴,並命占星臣選擇一個吉日,為小太子悉達多行謁師大典。大典後,悉達多就要啟蒙學習了。
悉達多太子從七歲起就開始學習課業。他每天清晨即起,洗漱後,就來到藏經閣裏受教。日間與老師跋陀羅尼一同飲食,切磋學問,風雨無阻。悉達多從前由姨母教育,識了不少梵文,懂得不少事理,如今再由一位名貫全國的大學者循循善誘,口授筆教,加上小太子天資慧敏,心思剔透,因而學業精進;不到半年的時光,他就通達領悟了許多學問。
古印度的五明學包含著許多理微旨奧的哲學。一般的人,鑽學一輩子,也理不清其中的奇奧。當時,印度有一些沉頭沉腦的凡夫學人,日夜鑽研五明,到頭來弄得暈頭轉向,掉進雲山霧罩之中,走火入魔,瘋瘋癲癲。所以古印度的學術界最發愁這種學問的失傳,稱它為絕學。
跋陀羅尼是當時的“五明大師”,他打定主意,要苦心孤詣地把這門學問毫不保留地傳授給悉達多。
古印度的五明之學,要是概括其內容,那就是聲明、工巧明、醫方明、因明和內明。教授這種學問,首先要從聲明開始啟蒙。
這種課業乃是要在字句之間探本尋源,考證研究,字字琢磨。大凡考證的學問,非但困難,而且最為艱澀而沉悶,一向引不起學人的興致。悉達多太子畢竟不比常人,他天造夙慧,幼年聰敏。在師傅循循啟蒙的教育下,梵文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然而,麵對著這門深奧的課業,仍然難免感到躊躇。
有一天,在藏經閣的課間,他納悶地問老師:“這聲明之學,將來弄通以後到底有什麼用處呢?”
跋陀羅尼聽了,黝黑清瘦的臉上現出笑意:“太子,我看得出來,你對這門學問有點感到沉悶了。是的,這門學問初學時雖然困難,可是將來一旦豁然貫通,你會終身受益的。”
說著,老學者便從筐中抽出一本《婆羅門創教史》來,遞給小太子,問道:“普通的梵文,你不是初通了嗎?”
“是的,老師。”
“那麼,你試試讀一讀這本古書,看看能不能講解。”
“好的。”
小太子將書本翻開,低頭注目細看,但見書中詞意晦澀,句法別扭,文字艱深。十句他隻有一兩句可以意會,其餘大部分茫然不解,全是怪模怪樣的詞語,便大惑不解地可道:“請問老師,這究竟是一本什麼書,精奧得叫人一點也看不懂?”
老學者含笑地回答道:“太子,這是一本記載婆羅門創教故事的史書,其中都是考釋文字和古典文法,所以沒有功力絕深的梵文修養,是斷然看不懂的。至於書中所講的故事,篇篇都情節曲折,生動有趣。”
“老師,你可以給我講一講嗎?”
“當然可以。”
說著,老人便叫悉達多隨便指出書中一節,然後看了看,從容地講起故事來。小太子眨動著那雙充滿求知欲的精靈的大眼睛,潛心聆聽著一個充滿宗教色彩的神秘離奇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婆羅門教祖靜坐養心,閉目冥神。不多時,他的身體坐在原處,靈魂卻飄飄忽忽地離開了軀殼,去漫遊大千世界。忽然,他來到一片蔥蘢的大森林裏,遠遠地聽見有人狂呼亂叫。於是,他尋著喊聲走去,隻見兩群土人在一片林間空地上拚死角鬥,雙方打得血肉橫飛,屍橫遍地,慘不忍睹。婆羅門教祖見了,心中不忍,想前去勸解,又怕無能為力。他暗想,此刻我不如化為天神,變成十丈金身,橫眉怒目,手持寶劍,隻要大喝一聲,兩邊的死對頭就能住手。這豈不救了許多人的性命?不料,他心中剛閃出這個念頭,自己的身子頓時應念而變,果真變成了一位身高十丈、手執利劍的威武天神。於是,他仗劍近前,大聲喝道:“趕快住手,不要慘殺了!”角鬥的土人一見天神,都嚇得驚惶失色,紛紛棄械而逃,留下的全是死屍和受重傷的人。婆羅門教祖望著滿地的死屍和頭破血流的傷者,忽生惻隱之心。暗想,倘如地上的泥沙變成藥劑,那些負傷的人就可以免受痛苦;若如我吹一口氣,那些死人就能複活,豈不是救了他們?他剛剛興起此念,忽然刮來一陣狂風,把沙土吹到傷者的身上,果然止血鎮痛。他又向死者吹了一口氣,頓時全都複活了!婆羅門教祖當場儆戒他們,以後不要恃勇角鬥,不要同類互相殘殺……
老師講得娓娓動聽;學生聽得津津有味。
過了半晌兒,小太子才放下那顆怦怦激跳的心,皺著眉頭,抬起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師傅,禽獸的同類都不互相殘殺,而人類為什麼要互相殘殺呢?”
跋陀羅尼對學生提出的問題,沉吟頃刻,回答道:“那是因為人類互相間積怨太深,才不得不忍著巨大的悲痛和恥辱而大動幹戈,互相殘殺。”
“那,……請問老師,人類什麼時候才會有一個祥和、平等和友愛的世界呢?古書裏說到沒有?”
“咽……”
婆羅門老學者張口結舌,怔怔地望著小太子,思之再三,回答不出。
功力絕深的老學者跋陀羅尼,對學生提出的一係列稀奇古怪的問題,有的能夠從容解答,有的隻能潛心意會難於作答。然而,老學究卻被太子非凡的慧力所折服,他私下裏慶幸,自己竟然有這樣一個思維敏銳、刻意求知的學生。
出家難
太子從七歲到十二歲的幾年裏,在婆羅門學者跋陀羅尼老人的悉心指點教授下,對古印度的文學知識和科學知識,學得精通爛熟。到了最後一年,跋陀羅尼認為沒有什麼再教的了,便去朝見淨飯王,請求辭歸故裏。
淨飯王見太子經過幾年的刻苦學習,由一個天真幼稚的孩童,出落成一個博學穎悟的少年,心裏非常高興。
悉達多體魄健壯,動作靈敏,在明師的教導下,很快練就了一身好武藝。
悉達多太子有時候避開燈火輝煌、輕歌曼舞的琉璃宮,獨自坐在禦花園的石凳上,望著掛在夜空中的一輪皎月,望著望著,心裏感到一種永恒的寧靜、空靈和幸福。
淨飯王對此常常感到憂慮不安,想不到這樣一個生性賢德、文武雙全的太子,竟然將塵世劃出心地之外……
當時,宮中有一位頭腦乖靈的大臣,向淨飯王出謀獻計說:“國王,臣有一個使太子轉憂為喜的辦法。”
“晤,”淨飯王喜形於色,“請你說說看。”
“回稟國王,臣以為給太子娶一位美麗的妻子,準能使他轉憂為喜。請陛下想一想,隻要太子身邊有一位豔如桃花的妻子日夜陪伴著他,怕他不回心轉意才怪!臣就不相信,當今整個迦毗羅衛國沒有一個太子喜歡的姑娘?”
國王瞪大眼睛注視著這位似乎帶有某種魔力的大臣,微笑頷首:“好,請你再說下去,說下去。”
“臣以為,太子身邊有了一位日夜陪伴著他的、如花似玉的愛妃,就像得到一顆閃光的寶石,定能把他今後的生活點綴得絢麗奪目。陛下也就不必為太子的落落寡合和將來無人統領天下而發愁了。俗話說,成家立業。有了家室,他自然就會收心斂意,想到生兒育女和錦繡前程,同時也就排除了陛下心頭的憂慮。這豈不是一舉兩得?”
“好,太好了,太好了!”
於是,淨飯王滿懷著希望於第二天宣布在全國為太子選妃。
選妃終於揭曉了。
被選中的是一位名叫耶輸陀羅的公主,是迎毗羅衛國鄰邦天臂城主善黨王的長女。
不久,在迦毗羅衛國京城裏,舉國上下正準備一次最隆重、最豪華的婚禮。四處張燈結彩,人們喜氣洋洋。
歌舞消停,曲終人散。夜幕悄悄地降臨,這是一個喜馬拉雅山麓星月交輝的夜晚。王宮盛會之後,顯得異常幽沉而寧靜。忽然,一個小宮女聽見從新宮裏傳來一陣哭聲,先是抽抽搭搭,繼而悲悲切切……小宮女心裏犯疑,疾步向新宮奔去,從門縫向裏一看,隻見新娘耶輸陀羅公主伏在梳妝台上,嚶嚶哭泣,雙手掩麵,晶瑩的淚珠從指縫裏嘀嗒落下。小宮女又向四下掃了一眼,新房裏隻有新娘孤單單一個人,卻不見悉達多太子。
小宮女忙轉身子去稟報淨飯王。這還了得,新婚之夜,新郎不見了!淨飯王聽到了稟告後,驚慌得目瞪口呆,半響才說出話來:“快,趕快派人去尋找太子!”
第二天淩晨,一個駕馭象車的車官忽然發現,逃婚的太子獨個兒坐在郊外的一棵枝葉蔓披的大榕樹底下,眼簾半垂,凝神沉思,形如忘世,車官策象前行,大喊大叫:“太子!太子!你怎麼丟下了新娘,一個人坐在這裏?”
叫了半響兒,悉達多太子才如大夢方醒,拂袖而起,登上象車,吩咐車官帶他去四野暢遊。走了不遠,忽見迎麵來了一個異樣的老人,骨瘦如柴,衰邁龍鍾,手裏拄著一根木棍,後背背著一隻竹簍,踉踉蹌蹌地走著,樣子十分可憐。悉達多太子長年在深宮華舍裏,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不了解外麵的世界。見到這樣一個孤苦伶仃的老人,悉達多太子覺得很稀罕,立即吩咐:“快,停車,停車!”
象車戛然停住,太子跳下車來,來到老人麵前,注目一看,幾乎驚呆了,愣怔得他心頭亂跳。隻見這老人好像一個行步的僵屍,滿臉網紋,眼睛沒有一點光彩,兩隻手隻剩下皮和骨頭,一陣山風就能把他刮倒。太子上前扶住老人,含著眼淚問道:
“老人家,你家住在哪兒?你這是到哪兒去?”
老人耳聾,聽不見,隻顧怔怔地望著太子:“年輕人,你說什麼?”
悉達多太子又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問一遍。老人一聽,了然地點點頭,繼而又茫然地搖搖頭;“唉,我沒有家,無家可歸。這會兒我也不知道該到什麼地方去……”
“老人家,你沒有兒女嗎?”
“有,有啊!……”老人抽啜著無齒的扁嘴,長長歎了一口氣:“有兒女又有什麼用?唉,我老了,不能給他們幹活兒。他們把我趕出來了,我隻好沿路討飯吃。”
老人說著,聳動著肩頭,掩麵而泣。悉達多太子見老人十分可憐,要把老人帶回宮中,為他養老送終,安度晚年。這個六親無靠的、可憐的老人一聽,收住了淚水,傷心地搖搖頭:“好心的年輕人,我非常感激你的恩德,可是我不願意去跟你享福。你可知道,迎毗羅衛國裏像我這樣孤苦伶仃的老人太多了。你救了我,可救不了那麼多無家可歸的老人!再說,我已經是一個無用的人了,怎麼能忍心連累你……”
說著,老人拄著手杖,蹣跚而去。
老人剛才的話,像幾聲振聾發聵的洪鍾,驚醒了悉達多太子沉睡的良知。那僅僅是幾句普通的、直言不諱的話。直到太子久久地望著老人遠去的背影時,那聲音還在他耳畔回響不止。太子先是驚愕,繼而迷惑,最後方始清醒。誠然,老人說得太對了,試想,宮廷裏宴席上的一份美饌,怎麼能夠拯救得了世間所有的窮苦者?……此情此景,又一次引起了悉達多太子深深的疑問和嚴肅的思考。
“喂,車官,請你說說看,”當象車向前轔轔走動後,悉達多感慨地問道:“難道你不覺得剛才我們路遇的那個老人可憐嗎?我看你無動於衷。唉,你怎麼沒有一點同情心呢?”
“太子,”車官一臉苦笑,“我可以坦率地對你說,這種事我每天不知見過多少次了!生活本來就是這樣,任你同情也罷,不同情也罷……”
“可是,他實在太衰老可憐了……”
“衰老可憐?這你可就少見多怪了。我尊敬的太子。”車官一邊駕馭著華麗的象車,一邊侃侃而談,“人,隻要一生下來就同死結下了不解之緣。有年少,就勢必有年老。先是吃娘奶的嬰兒,過幾年就變成嬉戲的孩童,然後長大成人。倏忽間青春年華消逝,漸漸變成了形容枯槁的老人,耳聾眼花,舉步艱難,不久就走向毀滅、死亡。人生在世,隻要一從娘胎墜地,不管你是泛泛草介之流,還是權傾朝野的將相,無一不是生老病死桎梏下的囚徒。”
太子聽了車官一番話,歎息地點點頭,沉吟良久,滿麵愁容:“可剛才我們遇見的那位老人無家可歸呀!”
“唉,人人都要在生老病死、富貴貧賤的枷鎖下俯首聽命,都是無能為力的儒夫。尊貴的太子。恕我直言,盡管你我都是欲望的奴役,可太子你就應該坐車,而我就應該趕車。但是在生老病死麵前,我們都平起平坐……”
時近中午,悉達多悶悶不樂地令車官駕馭著象車,折回歸途。
在回宮的途中,象車經過一片田野,隻見幾個農民赤身露臂,大汗淋漓,在烈日下氣喘不息地在播種。每個人駕著的犁鏵上都綁著一條瘦骨嶙峋的耕牛,耕牛頸上勒著繩索,皮破血流。農夫的響鞭不停地抽打著牛背。太子又發現,犁過的泥土裏,翻出許多蟄伏的小蟲,剛剛出土一會兒,就被飛來的雀鳥啄食了……
悉達多進一層感悟到,茫茫人世間,到處都充滿了悲哀和痛苦。他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