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神仙師父叫九桑,九天的九,桑葉的桑。
九桑帶李淺歌去了浮玉山。
浮玉山自上古時便有,與光禿禿無一根草木的句餘山比鄰,登頂北望到縣區湖,東望至諸河,流雲繞峰,山靈木秀,山中有異獸,名彘,虎身牛尾,發聲若犬吠。
浮玉山之所以叫浮玉山,因其山石如玉。
李淺歌在浮玉山共計待了七百六十一年。
七百六十一年,於凡人來說,至少也要七生七世,閻王殿前走七遭,而於仙人,不過彈指一揮。
本質上,李淺歌在浮玉山的生活與她在凡間的生活沒有太大不同,一樣吃喝拉撒,柴米油鹽,成長的煩惱,當然,後來知道那樣的生活是九桑顧及她是個凡人,他沒有直接予她一個仙身,她的身體在第五百三十七年時才徹底脫的凡胎,其後就一直是十七八歲時的模樣。
偶爾會有仙人來串山,喝喝茶下下棋聊聊天什麼的,白須白髯白衣翩翩的耳德天尊便是其中之一。
天尊醉心於煉丹,浮玉山的玉石極入他法眼,隔三岔五的就來搜刮一番,搜刮得多了久了狠了,每每見了九桑就熱絡得不行,送丹贈藥,勾手搭背,笑容滿麵地喚九桑上仙做老弟,這也直接導致李淺歌多了一個便宜師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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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說到李淺歌的身體在第五百三十七年之後一直是十七八歲時的狀態,要知道,在人間,十七八歲的年紀是相當棘手的年紀,同理可得,在仙界,十七八歲的狀態也是相當棘手的狀態。
特別是便宜師伯有事沒事老愛跟小師侄念叨什麼什麼“少女狀態總是詩”,什麼什麼“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春”,來誘小師侄思春發春。
於是,第六百二十九年,李淺歌成功春上了自家師父,天天對著師父如花的臉蛋重複初遇時那美好的感歎——
“師父,您長得真好看!”
“……”身為上仙,淡定乃是第一要素,是故,九桑上仙通常是充耳不聞,置之不理。
“師父,您長得真好看!”
“……”有時是深深睨小徒弟一眼。
“師父,您長得真好看!”
“……”偶爾眉梢眼角也會露出一點溫和笑意。
李淺歌一見師父笑,便覺看明白了:師父隻是內秀了些,其淡定的表象之下,包藏的必然是一顆火熱的暗爽之心,於是生命不息,馬屁不止。
“師父,您長得真好看!”
當李淺歌第N遍重複這句花癡台詞時,九桑好看的眉眼從微微泛黃的書卷之中抬將起來,眼波流轉間暈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殊色:“隻是好看?”
這一抹殊色迅速漾開,至眉梢,至唇角,收不住的趨勢。
“沒有其他了?”
直如冰消雪融,一樹樹桃花競相綻開,真真妖嬈。
“難道為師不是沉魚落雁?”
“閉月羞花?”
“驚才絕豔?”
“傾國傾城?”
他每問一句,眉梢就跟著往上跳那麼一下,跳到再也跳不上去了,一笑,重新將視線放回書卷,回複一貫仙風道骨,淡雅出塵的禁欲係:“有空多累積些詞彙。”
“……” *
午後,藍天白雲,陽光明媚,李淺歌也曾認真思考“春”的成因,她坐在後山最大的玉石上,一手托腮,兩眼放空,她想大抵也是一直待在山中,除了師父、師伯、彘獸,幾乎未接觸過其他雄性生物的緣故。
往往想著想著思維便不由自主發散開去,發散到師父如畫一般的眉眼,發散到師父總是含笑的水紅色的唇,發散到師父衣襟下時時顯露出來的峭立鎖骨,再發散到……
於是越思考,越發散,左手托累了換右手托,右手托累了再換左手托,浮玉山終年燦爛的陽光下,某人嘴角的哈喇子蜿蜒而下,簡直能晶瑩出朵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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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日月長,日複一日,年複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