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紛擾(2 / 2)

我側頭看她半晌,見她幾分嫵媚的美目裏羞惱摻雜,一聲輕笑,轉身施施然離去。婉然忍不住在我身旁小聲道:“虧得她也是個小主,說話這樣難聽,傳到陛下那兒絕沒她的好處。”

我搖一搖頭:“別管這些子閑事。也不是她的錯,家裏小門小戶的本是不懂這些,一朝封了宮嬪也難有改進。”

婉然撇一撇嘴,又道:“昨兒晚上回家省親的靜婕妤娘娘回宮了,姐姐不去見見?”

我一怔,思慮了片刻,道:“現在這個情形,她未必想見我。罷了,她是婕妤,若想見我隨時可來召見,我就不去自討沒趣了。”

婉然點一點頭,扶著我回了靜月軒。

第二日,果然有荷蒔宮的宮人來請,說是靜婕妤的意思。我更了衣,穿了身顏色清淡素雅的蘭花紋交領襦裙,梳了個尋常的發髻,隨他們去了荷蒔宮。

靜婕妤沒有在正殿見我,宮人直接請我進了內室。

她正坐在窗前做著女紅,我盈盈向她一福,口道:“錦淑宮靜月軒瓊章晏然見過靜婕妤娘娘。”

她抬頭一看,忙過來扶我,嗔道:“這是成心讓我生氣,昔日作宮女時都沒這麼多禮。”

我們一並坐下,宮女奉了茶又上了幾道點心,她輕輕蹙眉,斥道:“不長眼,知道娘子有敏症還呈桃脯上來,快換了去!”

宮女忙將桃脯撤了告退。可見她雖離宮月餘,卻對近些日子的事情漸漸了如指掌,我微一笑:“姐姐還是這般消息靈通,半點不會讓晏然吃虧。”

她撲哧一笑:“聽著可不像誇我。不過這些個事情我確是聽說了,你啊,心思比誰都細,嫁個粗莽的武官才是虧了,如今做了嬪妃也好。”

她說著,小心地打量著我的眼色,我頜首道:“我知道姐姐這是給我寬心,我的心思姐姐最是知道的。不過事情已是定局,我不安心也得安心。”她麵上稍顯了悲意,我便轉了話題,問她,“伯父伯母近來可好?”

“順風順水,一切皆好。”她眼波流轉,“還念著你呢,阿母叫我置了些首飾給你,可眼見著你如今自己做了宮嬪,想是用不著這些了。”

我聞言霎時癟了嘴,瞪著她道:“姐姐變著法的欺負我,伯母給我的東西也要扣下!”

打鬧嬉笑,九重宮闕之中我到底還有這位姐姐寵著。她是趙家嫡長女趙氏莊聆,當今帝太後的侄女,而她的父親趙恒,帝太後的兄長,是我的救命恩人。當初全家獲罪的時候,若不是他將我送進太子府,我現在指不定在什麼樣的人家裏做奴婢呢。

閑聊幾句,她忽而問我:“聽說你本是住在瑜華宮,怎的突然搬去了錦淑宮了?那夏美人和胡采女可都不是好處的。”

我一歎,將其中緣由細細同她說了,又道:“夏美人和胡采女也就是說話不中聽些,也不敢鬧出什麼大事。我看那胡采女倒是可憐,在錦淑宮時時小心謹慎,處處巴結著夏美人,夏美人在陛下那兒也不多提她一提。”

她手持著一塊綠豆酥,一聲輕佻不屑的笑:“到底是胡采女跟錯了人,以為瑤昭儀得寵就能帶著她們一幹人都得寵。瑤昭儀才不是那會和旁人分寵的人,容得下夏美人不過是因為夏美人有那個姿色能幫她留一留陛下罷了,胡采女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分量。”

窗外一聲鳥雀嘁喳,似是有幾隻相鬥,斷斷續續不絕於耳。我支手倚在桌上,慵懶地揉著太陽穴:“莊聆姐姐聽聽,就跟這鳥似的,也鬧不出什麼大亂子,就是冷不丁地出來叫兩聲惹人心煩。”

莊聆一笑,看向窗外,意味深長道:“本也不是什麼珍惜的鳥兒,偏偏如今在宮裏了,咱還不好就這麼網了去。若不然我改天跟陛下請個旨,你來荷蒔宮住算了。”

我笑笑,搖了搖頭:“那倒不必,我這麼會兒工夫連遷兩回宮,不定又怎麼惹人說呢。倒不如,姐姐給我想個轍,讓這鳥兒替我叫。我想讓她叫她就叫,我不想她就閉嘴,拿來解悶,不是很好?”

莊聆猶豫了片刻,沉思著道:“她那個心思,倒是不難辦,卻不值得費這些工夫。”看向我,略一笑,“算了,也不是不值,終是能讓你在錦淑宮過得好些,日後你們兩個對夏美人一個總好過你一個對付她們兩個。”

我遂低眉一笑:“還是姐姐疼我。”

莊聆故作豪放地擄了擄衣袖:“你且說吧,要我拿什麼小恩小惠替你收買這位胡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