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寫意(1 / 3)

生活的寫意

生活是一部關於人的英雄史詩,它描述的是世人尋求人生奧秘而不可得、有心通曉一切而無能為力、渴望成為強者而又無力克服自身弱點的曆程。

——高爾基

新生活就是有意思的生活。凡是自己說得出“為什麼這樣做”的事,都可以說是有意思的生活。

新生活

——[中國]胡適

哪樣的生活可以叫做新生活呢?

我想來想去,隻有一句話。新生活就是有意思的生活。

你聽了,必定要問我,有意思的生活又是什麼樣子的生活呢?

我且先說一兩件實在的事情做個樣子,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前天你沒有事做,閑的不耐煩了,你跑到街上一個小酒店裏,打了四兩白幹,喝的人事不知,幸虧李四哥把你扶回去睡了。昨兒早上,你酒醒了,大嫂子把前天的事告訴你,你懊悔的很,自己埋怨自己:“昨兒為什麼要喝那麼多酒呢?可不是糊塗嗎?”

你趕上張大哥家去,作了許多揖,賠了許多不是,自己怪自己糊塗,請張大哥大量包涵。正說時,李大哥也來了。王二哥也來了,他們三缺一,要你陪他們打牌。你坐下來,打了十二圈,輸了一百多吊錢。你回得家來,大嫂子怪你不該賭博,你又懊悔的很,自己怪自己道:“是嗬,我為什麼要陪他們打牌呢?可不是糊塗嗎?”

諸位,像這樣的生活,叫做糊塗生活,糊塗生活便是沒有意思的生活。你做完了這種生活,回頭一想,“我為什麼要這樣幹呢?”你自己也回答不出究竟為什麼。

諸位,凡是自己說不出“為什麼這樣做”的事,都是沒有意思的生活。

反過來說,凡是自己說得出“為什麼這樣做”的事,都可以說是有意思的生活。

生活的“為什麼”,就是生活的意思。

人同畜生的分別,就在這個“為什麼”上。你到萬牲園裏去看白熊一天到晚擺來擺去不肯歇,那就是沒有意思的生活。我們做了人,應該不要學那些畜生的生活。畜生的生活隻是糊混,隻是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如此做。一個人做的事應該件件事會得出一個“為什麼”。我為什麼要幹這個?為什麼不幹那個?回答得出,方才可算是一個人的生活。

我們希望中國人都能做這種有意思的新生活。其實這種新生活並不十分難,隻消時時刻刻問自己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不那樣做,就可以漸漸的做到我們所說的新生活了。

諸位,千萬不要說“為什麼”這三個字是很容易的小事。你打今天起,每做一件事,便問一個為什麼,——為什麼不把辮子剪了?為什麼不把大姑娘的小腳放了?為什麼大嫂臉上搽那麼多的脂粉?為什麼出棺材要用那麼多叫化子?為什麼娶媳婦也要用那麼多叫化子?為什麼要罵他的爹媽?為什麼這個?為什麼那個?——你試辦一兩天,你就會覺得這三個字的功用也無窮無盡。

諸位,我們恭恭敬敬的請你來試試這種新生活。

一要生存,二要溫飽,三要發展。有敢來阻礙這三事者,無論是誰,我們都反抗他,撲滅他!

生活不是苟活

——[中國]魯迅

……我自己,是什麼也不怕的,生命是我自己的東西,所以我不妨大步走去,向著我自以為可以走去的路。即使前麵是深淵、荊棘、狹穀、火坑,都由我自己負責。然而向青年說話可就難了,如果盲人瞎馬,引入危途,我就該得謀殺許多人命的罪孽。

所以,我終於還不想勸青年一同走我所走的路;我們的年齡,境遇,都不相同,思想的歸宿大概總不能一致的罷。但倘若一定要問我青年應當向怎樣的目標,那麼,我隻可以說出我為別人設計的話,就是:一要生存,二要溫飽,三要發展。有敢來阻礙這三事者,無論是誰,我們都反抗他,撲滅他!

可是還得附加幾句話以免誤解,就是:我之所謂生存,並不是苟活;所謂溫飽,並不是奢侈;所謂發展,也不是放縱。

中國古來,一向是最注重於生存的,什麼“知命者不立於岩牆之下”,什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熏什麼“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竟有父母願意兒子吸鴉片的,一吸,他就不至於到外麵去,有傾家蕩產之虞了。可是這一流人家,家業也決不能長保,因為這是苟活。苟活就是活不下去的初步,所以到後來,他就活不下去了。意圖生存,而太卑怯,結果就得死亡。以中國古訓中教人苟活的格言如此之多,而中國人偏多死亡,外族偏多侵入,結果適得其反,可見我們蔑棄古訓,是刻不容緩的了。這實在是無可奈何,因為我們要生活,而且不是苟活的緣故。

中國人雖然想了各種苟活的理想,可惜終於沒有實現。但我卻替他們發見了,你們大概知道的罷,就是北京的第一監獄。這監獄在宣武門外的空地裏,不怕鄰家的火災;每日兩餐,不慮凍餒;起居有宅,不會傷生;構造堅固,不會倒塌;禁卒管著,不會再犯罪;強盜是決不會來搶的。住在裏麵,何等安全,真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了,但闕少的就有一件事:自由。

古訓所教的就是這樣的生活法,教人不要動。不動,失錯當然就較少了,但不活的岩石泥沙,失錯不是更少麼?我以為人類為向上,即發展起見,應該活動,活動而有若幹失錯,也不要緊。惟獨半死半生的苟活,是全盤失錯的。因為他掛了生活的招牌,其實卻引人到死路上去!

沒有金錢也能享受悠閑的生活,有錢的人不一定能真正領略悠閑生活的樂趣,那些輕視錢財的人才真懂得此中的樂趣。

悠閑生活的時尚

——[中國]林語堂

中國人之愛悠閑,有著很多交織著的原因。中國人的性情,是經過了文學的熏陶和哲學的認可的。這種愛悠閑的性情是由於酷愛人生而產生,並受了曆代浪漫文學潛流的激蕩,最後又由一種人生哲學——大體上可稱它為道家哲學——承認它為合理近情的態度。中國人能囫圇地接受這種道家的人生觀,可見他們的血液中原有著道家哲學的種子。

有一點我們須先行加以澄清,這種消閑的浪漫崇尚(我們已說過它是空閑的產物),絕不是我們一般想象中的那些有產階級者的享受。那種觀念是絕對錯誤的。我們要明了,這種悠閑生活是窮愁潦倒的文士所崇尚的,他們中有的是生性喜愛悠閑的生活,有的是不得不如此,當我讀中國的文學傑作時,或當我想到那些窮教師們拿了稱頌悠閑生活的詩文去教窮弟子時,我不禁要想他們一定在這些著作中獲得很大的滿足和精神上的安慰,所謂“盛名多累,隱逸多適”,這些話在那些應試落第的人聽來是很聽得進的;還有什麼“晚食可以當肉”這一類的俗語,在養不起家的人即可以解嘲。有些中國青年作家們詆責蘇東坡和陶淵明等為罪惡的有閑階級的知識分子,這可說是文學批評史上的最大錯誤了。蘇東坡的詩中不過寫了一些“江上清風”及“山間明月”。陶淵明的詩中不過是說了一些“夕露沾我衣”及“雞鳴桑樹顛”。難道江上清風,山間明月和桑樹顛的雞鳴隻有資產階級才能占有嗎?這些古代的名人並不是空口白話地談論著農村的情形,他們是躬親過著窮苦的農夫生活,在農村生活中得到了和平與和諧的。

這樣說來,這種消閑的浪漫崇尚,我以為根本是平民化的。我們隻要想象英國大小說家勞倫斯·斯特恩在他有感觸的旅程上的情景,或是想象英國大詩人華茲華斯和科勒律治他們徒步遊歐洲,心胸中蘊著偉大的美的觀念,而袋裏不名一文。我想到這些,對於這些個浪漫主義就比較了解了。一個人不一定要有錢才可以旅行,就是在今日,旅行也不一定是富家的奢侈生活。總之,享受悠閑生活當然比享受奢侈生活便宜得多。要享受悠閑的生活隻要有一種藝術家的性情,在一種全然悠閑的情緒中,去消遣一個閑暇無事的下午。正如梭羅在《沃爾登》裏所說的,要享受悠閑的生活,所費是不多的。

籠統來說,中國的浪漫主義者都具有銳敏的感覺和愛好漂泊的天性,雖然在物質生活上露著窮苦的樣子,但情感卻很豐富。他們深切愛好人生,所以寧願辭官棄祿,不願心為形役。在中國,消閑生活並不是富有者、有權勢者和成功者獨有的權利,(美國的成功者更加匆忙了!)而是那種高尚自負的心情的產物,這種高尚自負的心情極像那種西方的流浪者的尊嚴的觀念,這種流浪者驕傲自負到不肯去請教人家,自立到不願意去工作,聰明到不把周遭的世事看得太認真。這種樣子的心情是由一種超脫俗世的意識而產生,並和這種意識自然地聯係著的;也可說是由那種看透人生的野心、愚蠢和名利的誘惑而產生出來的。那個人把他的人格看得比事業的成就來得重大,把他的靈魂看得比名利更緊要的高尚自負的學者,大家都認為他是中國文學上最崇高的理想。他顯然是一個極簡樸地去過生活,而且卑視俗世功名的人。

這一類的大文學家——陶淵明、蘇東坡、白居易、袁中郎、袁子才——都曾度過一個短時的官場生活,政績都很優良,但都為了厭倦那種磕頭迎送的勾當,而甘心棄官辭祿,回到老家去過退隱生活。當袁中郎做著蘇州的知縣時,曾對上司一連上了七封辭呈,表示他不願做這種磕頭的勾當,要求辭職,以便可以回家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另外的一位詩人白玉蟾,他把他的書齋題名“慵庵”,對悠閑的生活竭盡稱讚的能事:

丹經慵讀,道不在書;

藏教慵覽,道之皮膚。

至道之要,貴乎清虛,

何謂清虛?終日如愚。

有詩慵吟,句外腸枯;

有琴慵彈,弦外韻孤;

有酒慵飲,醉外江湖;

有棋慵弈,意外幹戈。

慵觀溪山,內有畫圖;

慵對風月,內有蓬壺;

慵陪世事,內有田廬;

慵問寒暑,內有神都。

鬆柏石爛,我常如如。

謂之慵庵,不亦可乎?

從上麵的稱讚看來,這種悠閑的生活,也必須要有一個恬靜的心地和樂天曠達的觀念,以及一個能盡情玩賞大自然的胸懷方能享受。詩人及學者常常自題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別號,如江湖客(杜甫);東坡居士(蘇東坡);煙湖散人、襟霞閣老人等等。

沒有金錢也能享受悠閑的生活。有錢的人不一定能真正領略悠閑生活的樂趣,那些輕視錢財的人才真懂得此中的樂趣。他須有豐富的心靈,有簡樸生活的愛好,對於生財之道不大在心,這樣的人,才有資格享受悠閑的生活。如果一個人真的要享受人生,人生是盡夠他享受的。一般人不能領略這個塵世生活的樂趣,那是因為他們不深愛人生,把生活弄得平凡、刻板而無聊。有人說老子是嫉惡人生的,這話絕對不對,我認為老子所以要鄙棄俗世生活,正因為他太愛人生,不願使生活變成“為生活而生活”。

有愛必有妒,一個熱愛人生的人,對於他應享受的那些快樂的時光,一定愛惜非常,然而同時卻又須保持流浪漢特有的那種尊嚴和傲慢,甚至他的垂釣時間也和他的辦公時間一樣神聖不可侵犯,而成為一種教規,好像英國人把遊戲當作教規一樣地鄭重其事。他對於別人在高爾夫球總會中同他談論股票的市況,一定會像一個科學家在實驗室中受到人家騷擾那樣覺得厭惡。他一定時常計算著再有幾天春天就要消逝了,為了不曾做幾次邀遊,而心中感到悲哀和懊喪,像一個市儈懊惱今天少賣出一些貨物一樣。

倘若有一個人用一把幾十位的大算盤,將種種階級的生活結一個總數出來,大家一定要大跳起來狂呼“不值得”。

生活

——[中國]葉聖陶

鄉鎮上有一種“來扇館”,就是茶館,客人來了,才把爐子裏的火扇旺,燉開了水衝茶,所以得了這個名稱。每天上午九、十點鍾的時候,“來扇館”卻名不副實了,急急忙忙扇爐子還嫌來不及應付,哪裏有客來才扇那麼清閑?原來這個時候,鎮上稱為某爺某爺的先生們睡得酣足了,醒了,從床上爬起來,一手扣著衣扣,一手托著水煙袋,就光臨到“來扇館”裏,泥土地上點綴著濃黃的痰,露筋的桌子上滿綴著油膩和糕餅的細屑;蒼蠅時飛時止,忽集忽散,像荒野裏的烏鴉;狹條板凳有的斷了腿,有的裂了縫;兩扇木板窗外射進一些光亮來。某爺某爺坐滿了一屋子,他們覺得舒適極了,一口沸燙的茶使他們神清氣爽,幾管濃辣的水煙使他們精神百倍。於是一切聲音開始散布開來:有的講昨天的賭局,打出了一張什麼牌,就贏了兩底;有的講自己的食譜,西瓜雞湯下麵,茶腿丁煮粥,還講怎麼做雞肉蝦仁水餃;有的講本鎮新聞,哪家女和某某有私情,哪家老頭兒娶了個十五歲的侍妾;有的講些異聞奇事,說鬼怪之事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有幾位不開口的,他們在那裏默聽,微笑,吐痰,吸煙,支頤,遐想,指頭輕敲桌子,默唱三眼一板的雅曲。迷硏的煙氣彌漫一室,一切形一切聲都像在雲裏霧裏。午飯時候到了,他們慢慢地踱回家去。吃罷了飯依舊聚集在“來扇館”裏,直到晚上為止,一切和午前一樣。豈止和午前一樣,和昨天和前月和去年全都一樣。他們的生活就是這樣了!

城市裏有一種茶社,比起“來扇館”就像大輅之於椎輪了。有五色玻璃的窗,有仿西式的紅磚砌的牆柱,有紅木的桌子,有藤製的幾和椅子,有白銅的水煙袋,有潔白而且灑上花露水的熱的公用手巾,有江西產的茶壺茶杯。到這裏來的先生們當然是非常大方,非常安閑,宏亮的語音表示上流人的聲調,顧盼無禁的姿態表示紳士式的舉止,他們的談話和“來扇館”裏大不相同了。他們稱他人不稱“某老”就稱“某翁”;報上的記載是他們談話的資料,或表示多識,說明某事的因由,或好為推斷,預測某事的轉變;一個人偶然談起了某一件事,這就是無窮的言語之藤的萌芽,由甲而及乙,由乙而及丙,一直蔓延到癸,癸和甲是決不可能牽連在一席談裏的,然而竟牽連在一起了;看破世情的話常常可以在這裏聽到,他們說什麼都什麼意思都是假,某人幹某事是“有所為而為”,某事的內幕是怎樣怎樣的;而讚譽某妓女稱揚某廚司也占了談話的一部分。他們或是三三兩兩同來,或是一個人獨來。電燈亮了,坐客倦了,依舊三三兩兩同去,或是一個人獨去,這都不足為奇,可怪的是明天來的還是這許多人。發出宏亮的語音,做出顧盼無禁的姿態還同昨天一樣,稱“某老”“某翁”,議論報上的記載,引長談話之藤,說什麼都沒有意思都是假,讚美食色不欲,也還是重演昨天的老把戲!豈止是昨天的,也就是前月,去年,去年的去年的老把戲。他們的生活就是這樣了!

上海的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誰能計算他們的數目。車馬的喧鬧,屋宇的高大,相形之下,顯出人們的混沌和微小,我們看螞蟻紛紛往來,總不能相信他們是有思想的。馬路上的行人和螞蟻有什麼分別呢?挺立的巡捕,擠滿電車的乘客,忽然馳過的乘汽車者,急急忙忙橫穿過馬路的老人,徐步看玻璃窗內貨品的遊客,鮮衣自炫的婦女,誰不是一個螞蟻?我們看螞蟻個個一樣,馬路上的過客又哪裏有各自的個性?我們倘若審視一會兒,且將不辨誰是巡捕,誰是乘客,誰是老人,誰是遊客,誰是婦女,隻見無數同樣的沒有思想的動物散布在一條大道上罷了。遊戲場裏的遊客,誰不露一點笑容?露笑容的就是遊客,正如黑而小的身體像蜂的就是螞蟻。但是笑聲裏麵,我們辨得出哀歎的氣息;喜愉的臉龐,我們可以窺見寒噤的顰蹙。何以沒有一天馬路上會一個動物也沒有?何以沒有一天遊戲場裏會找不到一個笑容?他們的生活就是這樣了。

我們丟開優裕階級欺人階級來看,有許許多多人從紅絨繩編著小發辮的孩子時代直到皮色如醬須發如銀的暮年,老是耕著一塊地皮,眼見地利確是生生不息的,而自己隻不過做了一柄鋤頭或者一張犁耙!雪樣明耀的電燈光從高大的建築裏放射出來,機器的聲響均勻而單調,許多撐著倦眼的人就在這裏做那機器的幫手。那些是生產的利人的事業呀,但是……他們的生活就是這樣了!

一切事情用時行的話說總希望它“經濟”,用普通的話說起來就是“值得”。倘若有一個人用一把幾十位的大算盤,將種種階級的生活結一個總數出來,大家一定要大跳起來狂呼“不值得”。覺悟到“不值得”的時候就好了。

山是沉重的責任與名節的矜持。海是渺茫的遐思與交易的豐富。沙漠是希望與失望交織的莊嚴的等待。河流是一種尋求,一種機智,一種被轄製的自由……

我心中的湖

——[中國]王 蒙

我喜愛湖。湖是大地的眼睛,湖是一種流動的深情。湖是生活中沒有被剝奪的一點奇妙。早在幼年的時候,一見到北海公園的太液池,我就眼睛一亮。在貧窮和危險的舊社會,太液池是一個意外的驚喜,是一個奇異的溫柔,是一種孩提式的敞露與清澈。

我常常認為,大地與人之間有一種奇妙的契合。山是沉重的責任與名節的矜持。海是渺茫的遐思與交易的豐富。沙漠是希望與失望交織的莊嚴的等待。河流是一種尋求,一種機智,一種被轄製的自由……

那時候我沒有見過海,頤和園的昆明湖對於我來說已經是浩浩然蕩蕩然的大水了。我每去一次頤和園,都要欣賞昆明湖的碧波,驚歎於湖水的美麗與自身的渺小。

是的,湖是一種美麗,是一種情意。為了陸地不那麼幹枯,為了人的生活不那麼疲勞,為了把凶惡的海控製起來把生硬的地麵活潑起來,為了你的眼睛與天上的月亮——你不覺得看到地麵上的一個湖泊就像看到天上的一個月亮一樣令人欣喜麼?為了短暫的焦渴的生命中不能或缺的滋潤,於是有了湖。

北京的西山風景區是很美的,但是太缺少湖水了。這樣,對於香山靜宜園“雙青”的池水,對於小小的兒童樂園式的眼鏡湖,我自然是情有獨鍾,一見到這樣的水波蕩漾,臉上不由得出現衷心的笑容。

後來到了新疆以後,那就開了眼啦。在烏魯木齊與伊犁之間的天山深處,著名的高山湖泊賽裏木湖曾經怎麼樣地令人開闊呀!湖水是鹹的,湖水一望無際,湛藍如玉,盤山公路傍湖而過。無數拉運木材、糧食、水泥、鋼筋、百貨的重型卡車從湖邊走過。四周是長滿樅樹的高處終年積雪的山坡。時而有強勁的風自由地吹過。我在這裏,感覺到一種莊嚴,一種粗獷,一種闊大。我不能不慶幸我終於離開了大城市,離開了那一個區一個胡同一處房子。我麵對著的是一個嚴峻的、帶幾分神秘和野性的世界。這個世界裏有一個巨大而晶瑩的鹹湖,它冷靜而又尊嚴,凜然而又高聳地存在著。你覺得你其實隻能向往它卻很難有機會去親近它。

在天山南麓的焉耆與庫爾勒之間,有一個大湖——博斯騰湖,浩渺無際,蘆葦叢生,坐著汽艇穿來穿去也見不到岸。據說有一個外國的總理看展覽的時候看到博斯騰湖的照片甚感驚異,他說:“新疆不是不靠海嗎?”那宛如內陸的海,那是遠古時代的海的遺留,那是對於遠離大海的新疆的特殊的慰安。

在阿爾卑斯山的腳下,在芝加哥的北邊,在布加勒斯特的市區,在高原墨西哥城近郊,我造訪過許多湖泊。我留連忘返,我抱怨自己隻能匆匆邂逅,匆匆離去,我太對不起上蒼的得意創造與生活給予我的機緣。

而珠海鬥門的白藤湖呢?它是1993年6月走入我的記憶的。它是又一種心緒,又一番風趣。它是那樣親切隨意,那樣為人所有為人所用。它是一種景觀更是一種資源。它是一種大自然的慷慨,也是特有的風水——它象征著鬥門人的、白藤湖人的無限發達的可能。度假村的修建已經開辟了新的曆史。白藤湖是一個更加人化的湖,人化的自然。1993年我有幸在這裏居住了若幹天。居住在白藤湖,我覺得舒適而平安。我覺得發展其實並不難,生活其實也不是那麼困難。隻要好好地做,隻要不把力量放在破壞上。隻要我們變得更近人情一些,更簡單一些。隻要我們多一點美好的祝願,少一點惡狠狠的狼眼。

我是一個很重視生活的人,遠甚於寫作,寫作隻是我的遊戲之一。

重視生活

——[中國台灣]三毛

我認為寫作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有人問我:“你可知道你在台灣是很有名的人嗎?”我說不知道,因為我一直是在國外,他又問:“你在乎名嗎?”我回答說,好像不痛也不癢,沒有感覺。他就又問我:“你的書暢銷,你幸福嗎?”我說,我沒有幸福也沒有不幸福,這些都是不相幹的事。又有別人問我:“寫作在你的生活裏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嗎?”我說它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他又問:“如果以切蛋糕的比例來看,寫作占多少呢?”我說就是蛋糕上麵的櫻桃嘛!

也許,各位會認為這寫作是人生的一種成就,我很真誠的說一句人生有太多值得追求的事了,固然寫出一本好書也可以留給後世很多好的影響。至於我自己的書呢,那還要經過多少年的考驗。我的文字很淺,小學四年級的孩子就可以看,一直看到老先生,可是這並不代表文學上的價值,這絕對是兩回事。

有一年,我正在戀愛,跟我的荷西走在馬德裏的一個大公園,清早六點半,那時我替《實業世界》寫稿,那天已到交稿的最後一天了,我煩得不得了。我對荷西說明天不跟你見麵了,因為我一定要交稿了。荷西說:“這樣好了,明天清早我再帶你來公園走,走到後來,你的文章就會出來了。”我繼續跟他在公園裏走,可是腦子一直在想文章的事,這時,看到公園的園丁,在冬天那麼冷的清早,爬到好高的樹上鋸樹。我看了鋸樹的人,就對荷西說:“他們好可憐,這麼冷,還要待在樹上。”荷西卻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我覺得那些被關在方盒子裏辦公,對著數目字的人,才是天下最可憐的。如果讓我選擇,我一定要做那樹上的人,不做那銀行上班的人。”聽了荷西的這番話,我回家就寫了封信給雜誌編輯說,對不起,下個月的專欄要開天窗了,我不寫了。

所以我是一個很重視生活的人,遠甚於寫作,寫作隻是我的遊戲之一。別人也許會問你是不是遊戲人生呢?我要說我是遊戲人生。來到這個世界本就是來玩的,孔子就說“遊於藝”,這幾個字包含了多少意義,用最白話的字來說是玩。我說的玩不是舞廳的玩,也不是玩電動玩具的玩,或者抽大麻的那種,不是。我的人生一定要玩得痛快才走,當然走不走不在我,但起碼我的人生哲學是做任何事一定要覺得好玩地才去做,絕不會為了達成一個目的,而勉強自己。我說這話是非常緊張的,這句話說出來很不好,但這隻是對我自己,不是對別人,而且我的人生觀是任何事情都是玩,不過要玩得高明。譬如說,畫畫是一種,種菜是一種,種花是一種,做丈夫是一種,做妻子也是一種,做父母更是一種,人生就是一個遊戲,但要把它當真的來玩,是很有趣的。

很多人看了我的書,都說:“三毛,你的東西看了真是好玩。”我最喜歡聽朋友說“真是好玩”這句話,要是朋友說,你的東西有很深的意義,或是說——我也不知怎麼說,因為很少朋友對我說這個,一般朋友都說,看你的東西很愉快,很好玩。我就會問我寫的東西是不是都在玩?他們說是啊。

我們生活裏的事情,大概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對的,隻有百分之十是錯的。如果我們要快樂,我們所應該做的就是,集中精神在那百分之九十對的事情上,而不要理會那百分之十的錯誤。

生活中的事情

—[美國]戴爾·卡耐基

我們生活裏的事情,大概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對的,隻有百分之十是錯的。如果我們要快樂,我們所應該做的就是,集中精神在那百分之九十對的事情上,而不要理會那百分之十的錯誤。如果我們想要擔憂,想要難過,想要得胃潰瘍,我們隻要集中精神去想那百分之十的錯事,而不管那百分之九十的好事。

你很可能發現自己所擔心的事情,比起來實在是很微不足道,很不重要。

《格列佛遊記》的作者史維伏特,可以算是英國文學史上最悲觀的一位。他為自己的出生感到很難過,所以他在生日那天一定要穿黑衣服,並絕食一天。可是,在他的絕望之中,這位英國文學史上有名的悲觀主義者,卻讚頌開心與快樂能帶給人健康的力量。“世界上最好的三位醫生是——節食、安靜和快樂”。

你和我,每一天每個小時,都能得到“快樂醫生”的免費服務,隻要我們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我們所擁有的那麼多令人難以置信的財富上——那些財富遠超過阿裏巴巴的珍寶。你願意把你的兩隻眼睛賣一億美金嗎?你肯把你的兩條腿賣多少錢呢?還有你的兩隻手,你的聽覺,你的家庭。把你所有的資產加在一起,你就會發現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決不會就此賣掉,即使把洛克菲勒、福特、摩根三個家族所有的黃金都加在一起也不賣。

可是我們能否欣賞這些呢?啊,不能的。就像叔本華說的:“我們很少想到我們已經擁有的,而總是想到我們所沒有的。”這世界上最大的悲劇,所造成的痛苦可能比曆史上所有的戰爭和疾病要多得多。

要得到快樂,算算你的得意事,而不要理會你的煩惱。

事實上,成功與失敗的最大分別,來自不同的習慣。好習慣是開啟成功的鑰匙,壞習慣則是一扇向失敗敞開的門。

開始新的生活

——[美國]奧格·曼狄諾

今天,我開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