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傷口出血不嚴重。”米娜發覺自己竟然也鬆了口氣,睨見蘇瑾兒皺眉咬唇的,便安慰說:“消毒是有些痛,你忍一忍吧。”
“他……沒有拐我。”蘇瑾兒紅著臉小聲說。
米娜莞爾一笑,“我以為這是遲早的問題。”她停下消毒的動作,若有所思地盯著蘇瑾兒看了一陣,最後歎氣說:“換做是我,我也會選你!”
論樣貌祿雅琦一點也不輸她。她清純明媚,祿雅琦美豔動人,她們就好像是白玫瑰與紅玫瑰,氣質截然不同。
隻不過……
與出身地位無關,與容貌美醜無關,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就算奢望一輩子也不屬於你。
可惜祿雅琦至今還是不明白。
蘇瑾兒脖子上戴著的項鏈絢麗奪目,米娜早就注意到了。“項鏈很漂亮!”她回過神來讚說。
因為傷口出血不嚴重,米娜簡單地消毒包紮後,就推著車子出去了。
蘇瑾兒慌裏慌張的扣上衣扣。“傷口還痛不痛?”顏廷海從身後將她摟住輕聲問。
蘇瑾兒搖了下頭,“我們這樣突然離開會不會不太好?”
顏廷海吻了一下她的耳朵,臉摩挲著她的,“沒有婚紗,也沒有請你的父母過來,今天委屈你了!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們再補辦一個像樣的婚禮,嗯?”
難得他竟有這番心思。
蘇瑾兒心裏不由得一陣發甜。她笑抓住他圈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才不是呢,今天的一切已經夠完美了。廷海……”她微微側過臉,在顏廷海臉上印下一吻,“謝謝你給了我這麼一個畢生難忘的婚禮。”
“也謝謝你成為我的新娘。”顏廷海追著她的唇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執起她柔若無骨的手湊至唇邊,淡淡一吻。
一吻淺淺,卻有無限的溫存,他沒有馬上放開她的手,薄唇溫暖頃刻間烙下在她手背上,也仿佛烙在她心上。
一股溫柔得不能再溫柔的感覺迅速在蘇瑾兒四肢百骸擴散著。她沉默地張開五指反扣住顏廷海的手掌,與他十指緊扣。
生死契約,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攜老。
顏廷海溫柔地凝視著蘇瑾兒的側臉,心下百轉千回時,她驀然別過臉來衝他甜甜一笑。
“在大英博物館裏收藏了一個中國漢代的竹筒,我很喜歡上麵刻著的內容。”
“上麵都刻了什麼?”顏廷海沉聲輕問,他的聲音似最清洌的泉水,又似最甘醇的酒。
蘇瑾兒深深瞥他一眼,神情忽而變得飄渺起來。層層雲霧擋在她麵前,她的目光就好像是清晨越過雲層的一束陽光,照亮了那片青翠的竹林……
“奉謹以琅王幹一,致問春君,幸毋相忘。”蘇瑾兒淡淡幽幽的說。
“執子之手,與子攜老”固然美好,可再美好也是停止於現狀。古今往來多少人許下生死契約又是多少人最後違諾?
春君,幸毋相忘。
有一個人出現在竹林,砍了竹子做成竹筒。巨大的落日漸漸消沉,他一身輕便皮甲胄策馬穿過荒漠……
受命二次進攻河西大敗匈奴,武帝禦酒一壇,上陣殺敵萬千人,他又怎能獨占殊榮?索性把酒開壇倒進一眼泉水中,與一道出生入死的弟兄們暢懷共飲。
春君,當你在長安大街上聽說酒泉,可會為我揚笑?
軍帳外月光下,他坐看點點繁星,想念著長安城郊竹林邊遇到的人兒。忽而探手入懷摸了摸那塊琅王幹。
春君,這是渾邪王親贈的,你可會喜歡?
他解下係在腰上的竹筒,又掏出來一把匕首。幾次想在竹筒上刻寫,幾次都頓住。
千言萬語。
欲說還休。
沉思了一陣他才拿定主意,握住匕首在竹筒上一筆一筆地刻:謹……奉……(以琅王幹一)……春……君……
春君……幸毋相忘。
一滴淚從蘇瑾兒眼眶溢出,靜靜滑過她的臉龐,滴落在與顏廷海緊扣的十指上。
顏廷海騰出另一隻手來托住她下巴讓她仰頭向後,他俯身吻在她緩緩闔上的眼。
“幸毋相忘”當中蘊含太多太多了,而他們……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去見證。
夜裏,蘇瑾兒頭枕在顏廷海的手上,側目柔柔地望著他清湛的眼睛。想到中午出院時占卜抽到的紅心2,她不由得微微一笑。
“在想什麼?”顏廷海笑問。
他溫暖的指尖,輕輕的撥開黏在她臉上的幾根發絲。
蘇瑾兒握住他滿手的暖意,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