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滅了時光,遮不住真實的視線
孤單歲月 文/不夏
等發現自己是一個深度戀舊又不喜歡改變的人時,時間已經走到回不去的路口,隻能單純地抱著我的戀舊繼續走下去。
這樣的領悟來得孤單又凜冽,好似冬夜的寒風,吹得人生疼。
華語樂壇裏麵,曾經很喜歡蘇打綠。吳青峰作為一個寫詞人真的很厲害,那些簡單的句子,卻恰到好處地擊中你內心的某個瞬間,讓你動彈不得。聽著他用一般男性所沒有的極具柔性的聲音在冬夜裏緩緩唱著:“人說情歌總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我說情人卻是老的好,走遍滄海桑田分不了……”
又偏執又戀舊的人,大概注定是孤獨終老的命。
看了一下自己身邊的事物,雨傘是四年前我媽給我買的,陪我走了多少個風雨天。慣用的喝水的杯子也是幾年前在出去玩的時候在無印良品買的,從香港到內地,再到內地也陸續開了很多家無印良品。電腦也陪我走了好幾個春秋冬夏……而當自己習慣的事物消失以後,更會喪心病狂地開始全城搜索同款……
相比於紙巾,我更喜歡手帕。夏天流汗的時候,冬天感冒的時候,皮膚被紙巾擦得發疼的時候,更能體會到手帕的好處,所以我特別偏愛格子手帕。
朋友知我喜好,特意送了我一條藍白格子的,卻在某個午後,公交車上貪睡的時間裏不小心遺失了,搜尋了好久都沒有找到相似的款,這也算是遺憾……
從小我就跟著爺爺奶奶住,老人家們喜節儉的習慣也影響著我的這個戀舊的毛病。也不是小氣,隻是這些事物在自己的生活裏承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是別的事物所無法取代的,就如同電視劇裏的演員一樣,每個演員都有必須是他們出演的角色,別的人是斷然無法取代的。家裏以前住的是機關大院的老房子,院子裏種著很多香樟樹,夏天來了,綠意盎然,大家坐在樹底下吃著西瓜舔著冰棍,著實愜意。在爸媽都去上班的日子裏,我就成天黏在幹爹身邊。幹爹是我們機關食堂的師傅,家裏的子女早已長大成人不在身邊。我小時候不太鬧騰,倒是很受他的喜歡,經常帶著我一起買菜順帶給我買點零食什麼的。
幹爹雖然是個食堂大師傅,但平時最常做的事情,卻是抱著他的紫砂茶壺跑舊書店……
在那些發黃的紙頁裏尋找到他喜歡的書籍時,幹爹會特別高興,那天給我買的零食也會特別多。舊書店裏有股淡淡的味道,大概是發黃的紙頁走過時間的味道。
買了書以後,下午幹爹就會坐在樹蔭下,泡上一壺新茶,然後優哉遊哉地看著書。有的時候書還很新,看上去很整潔,有的書則有人寫下了備注。他一邊看,一邊讀著那些備注笑出聲來……泛黃的紙頁在樹蔭下顏色淡淡的,雖然看不懂那些字,但總覺得應該是個讀起來讓人幸福的故事。
幹爹走的時候,留了很大一箱子書給我,各種當年很火的書。現在市麵上也有這些書,開本,封麵,印刷紙張的不同,加上這些從時間的沙漏裏走出來的滄桑感,賦予了這些書不一樣的意蘊。
舊的事物,也有美好的一麵,這樣的思想早就在我的世界植根了,所以我才會如此偏執又戀舊。
我無數次在夢中回到那樣的場景,童年的老樹下,散發著茶葉清香的午後,在那光源深處坐著看書的那個背影,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人的手指輕輕翻動泛黃紙張的聲音,如同香氛一般將人圍繞……
簡單平淡而幸福的香味。
人說情歌總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我說情人卻是老的好,走遍滄海桑田分不了……慵懶的男聲在房間內響起,事物也是舊的好。
帶著年歲的溫柔,穿越人海而來……
八月照相館 文/不夏
那天被我媽提醒要將電腦上的照片洗出來給家裏的親戚們送一份。拿著U盤出了門想說複印店就可以弄,走出去卻發現家門口的複印店關了門。
隱約記得前街好像有一家照相館,也顧不上自己穿著的是拖鞋,就耷拉著腦袋往前街的方向走。說到照相館,那都是小時候的記憶了。
每年生日的時候,都會換上新衣服,然後被爸媽帶到照相館去拍照。在“123,茄子”風靡全國之前,攝影師都是說:“看這裏,對,笑一個,12,好了!”家裏有好幾本厚厚的相冊,好像都在從不同的方向說著爸媽對我的愛,還有小時候怎麼顏藝那麼多,熊樣那麼多!
稍微有點擔心,以後結婚了,我媽搬著家裏大大小小的相冊招呼著我喜歡的那個人過來看,兩個人指著坐在沙發上朝他們翻白眼的我笑得人仰馬翻,這種場景想想就覺得可怕。
小時候,經常去照相的那家照相館,就是前街那一家。昏暗沉悶的房間裏,坐在櫃台後麵的老人……小時候其實很害怕去照相,總覺得那個看起來並不明亮的房子裏,好像隱藏著什麼妖怪似的,一不小心,我就會跟童話故事裏看到的小孩一樣,會被抓走……
直到眼前閃過那道白色的刺眼的光,我才確信:“嗯,沒有被抓走啊!”
長大以後照相的機會就少了。單反、手機越來越發達,估計也沒有人會特意梳洗一番,認認真真整理著衣領褲腳,隻為把自己定格在某個瞬間。
我推開小時候每年都要推開的那張門,還是昏暗又沉悶的房間,還是坐在櫃台後麵聽著收音機“咿咿呀呀”唱著戲的阿伯。小時候明明覺得很寬敞的店麵,現在走進去看,總覺得袖珍了幾分,就好像某首歌裏唱的:“走不完的長巷,原來就這麼長!跑不完的操場,原來小成這樣。”
“阿伯,我來打印照片……”
躺在睡椅上悠悠然搖著扇子的阿伯對我擺了擺手:“我這裏不打印照片啊,娃娃!我這裏隻有阿伯自己去暗房衝印的照片啊……”
在便捷化席卷每個城市每個鄉村的時候,竟然還有沒被取代的事物,這稍微讓我震驚了一下。無數次需要照片的時候,在路邊的便利店拍個快照,然後打印出來。感慨便捷的同時,也有點懷念小時候等照片的那種心情:拍好了照片,然後買了零食回家,一邊走一邊想著,什麼時候照片可以拿到手上,然後看家人把它收進相冊或者相框。
這種期待的心情,好像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你長大以後就不常來照相了啊。小的時候,一進我家照相館就會哭鼻子!現在都長成這麼英俊的娃娃啦!”
阿伯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從某個遙遠的時空傳來的。小時候穿著新衣服緊張地站在鏡頭麵前傻笑的我,焦急地等待照片的我,都在這個瞬間蘇醒了過來。
“阿伯,你怎麼還在用暗房衝洗照片啊!打印不是很快嗎?”我搬了把椅子在阿伯的躺椅邊坐下,偶爾從窗外吹進來的風帶來絲絲夏日的涼意。
“哈哈,老頭子啦,學不來年輕人的東西啊!我們老年人念舊,喜歡花時間慢慢去弄的東西。很多事情啊,越是來得迅速就越是不會珍惜啊!慢慢來,花了時間,花了精力,讓你期待過的東西,才會珍惜呢!”阿伯搖了搖手裏的扇子,普通蒲扇一時間竟然有了如諸葛孔明手中羽扇的錯覺……
說的也是,來得太簡單的東西總是學不會珍惜,反正就算錯過一次,它還會再出現,根本不需要花很多的心思。幸福或者其他的事物,在這個繁華的世界,一抓就是一大把,就跟錯過的公交車一樣,等個三分鍾,下一趟就來了。我們好像不需要為得到什麼而興奮,也不需要為失去什麼而難過……
想來竟然有些悲哀。
“娃娃,你是打印照片嗎?我跟你說,拐角哦,還有一家打印店,我兒子開的。哈哈哈——說起來也真好笑,這個渾小子竟然開了家打印店,還老嫌棄我的照相館。要知道,給他開店的錢都是我一張張照片洗出來的啊!年輕人,不懂得感恩珍惜,是要吃虧的哦!”阿伯端起茶杯,紫砂的杯子,杯蓋跟把手之間用一根毛線綁著,杯子看上去也有了一定的年歲。
我把U盤收進口袋裏,整了整自己穿著的休閑T恤:“阿伯啊,給我照張相吧!”
話音剛落,連我自己都有點驚訝。不過,好久沒體驗過這種等待的心情了,就算時間走得再快,我也想,稍微停下來,感受一下,等待的心情。
“我知道愛情會褪色,就像老照片。而你卻會在我的心中永遠美麗,謝謝你,再會。”《八月照相館》裏,是這樣說道。可是啊,某些心情永遠不會褪色吧!付出過、努力等待過的那些瞬間,都在生命裏閃閃發亮。
奈何天未白 文/不夏
逐漸炎熱起來的天氣,將空氣裏的不安分子全部激活。容易煩躁的心情,手心不斷升高的溫度,越來越單薄的衣物,都在預告著夏天已經到來的事實。
在我的老家,房子對麵就是一條河,一到夏天就會有河風從夏日靜靜的夜吹過來,窗上係著的風鈴被風吹響……看著天空中繁星閃爍,頗有一種夏日別樣的風情。
長沙的夏天很熱,又熱又不想動的天氣裏,人們大都懶洋洋的,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就出門了。生活在中小城市的好處大概就是這樣,你永遠不必思考太多。
我喜歡在早上七點鍾出門,走下一條長長的坡道,種滿了香樟樹,夏日的陽光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偶爾從樹縫中漏下幾點零星的光斑。走過這條坡道,在這裏搭上早晨空空的公交車,去往這座城市另一個方向的圖書館。
我覺得是受小時候看的電影的影響,穿著白襯衣的少年,站在被風吹動的窗簾前,視線正好對上了那個抱著一堆書的少女。
我當年的理想是,騎著腳踏車載著她走在落滿櫻花的路上,往返於家裏和圖書館……
長沙的櫻花並不多,而我的生活也不需要一台腳踏車,我也沒有遇到那個一起的女生,所以這個夢想就一直推遲推遲再推遲。
不過我,很喜歡在圖書館的安心感。
一樓的報刊閱讀室裏,滿頭白發的爺爺奶奶拎著超市的購物袋,安靜地戴著老花鏡看著時政要聞。學生在這裏的自習室準備著雅思托福,寫著各種作業。淘氣的男孩在五樓的儲藏室裏玩著三國殺,忘乎所以地喊著:“我贏了,我贏了。”
圖書館的曆史貌似很長了,二樓擺放的還是那些陳舊的木質書架,走進去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書和木頭的香味。大大的窗戶總是打開著,讓夏天的風吹走空氣裏沉悶的氣息。
在外地讀書的時候,那邊的圖書館其實很圓滿地實現了那段文字中我的理想,隻是腳踏車變成了公交車,櫻花變成了零落的木棉和紫荊。
圖書館帶來的滿足感就像大學所在的那個城市的日光一樣,整個人都沉浸在幸福的光合作用裏。
我喜歡走出圖書館便是安靜的、可以休息的地方。討厭那些圈地似的城市規劃,場館外是複製品般劣質的賣唱與乞討,擁擠的車流人潮,便利店和麵包店同時擠滿了成人和孩童。
而之前停留過的城市裏,一出館門就被打回俗世,這一打來就來得生硬!
最理想的約會莫過於在午後的陽光裏,蜷在圖書館的座椅上,或者發呆,或者漫不經心地翻著過期雜誌。
趕在五點半閉館之前,收拾背包走出圖書館,每次走出門口都擔心警報會不會響,盡管每次都是庸人自擾。
每次都要在拐出巷口的那家小小的甜品店裏,點一份榴蓮忘返,再從包裏翻出剛剛借出來的小說,莊重地迎接滿足感的到來。
做一個圖書館少年。
幻想著在書架間的偶然抬頭,遇見那一瞥難忘。
又會有誰在那一簾日光中,將我年少的側顏記錄在館內某本書裏呢?
不得而知。
青春不負你可好 文/不夏
在家裏寫了很久的稿子以後,覺得不能辜負這樣美好的天氣,於是關了電腦就出門尋找吃的。就算已經長成一個成年人,對於美好食物的向往也始終占據著我生命裏非常重要的一個部分。
特意跑去學校附近想吃一碗刀削麵,結果發現原址上新開了一家理發店。隻好買了兩個很多人排隊的牛肉餅,一邊咬著一邊走在學校的路上,感受撲麵而來的青春氣息。路過中心廣場看到有學生在那裏練習跳舞,突然想起陪你坐在這裏聽你唱歌的時候。
回憶真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我差點都要忘記人生中還有那樣的經曆,遇見過那樣的你……
那天閑著無事走到步行街看到麥當勞的兼職廣告,想著自己課業也不多,就報了個名。像我這種慢熱又略微有點遲鈍的人,在快餐業工作大概能對我的慢性子做個調劑。你跟我不一樣,一看就是活潑熱鬧的急性子,大大咧咧的性格,幹練的短發,像極了男生。
你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氣地說了一句:“少年,好好幹!”
回去的公交車上無意間碰到你,才知道我們回家的方向是一樣的,於是自然地熟絡起來。閑著無聊的時候,大家也會一起聊聊最近聽的歌看的電影什麼的。
你比我大七歲,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已經二十六歲了,經常被其他同事笑話怎麼還沒找到男友。這個時候你總會取下工作帽,揉著短短的頭發,憨憨地笑一下:“大概,瘦了就有男友了。”那個時候,還沒有“待我長發及腰,男神你娶我可好”這樣的句子,不然你也可以凹一個妖嬈的造型,摸著自己的短發,說著這樣的台詞。
我隻記得那個晚上,麥當勞聚會,從工作地點回學校還有點早,初夏的風吹得人麵頰涼涼的,你說“出去吃東西吧”,然後就拖著我在半路下了車。
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麵館,小小的空間,擠滿了狼吞虎咽的人,熱氣騰騰的感覺充斥著整個店麵。你一邊吃著粉,一邊用自豪的神色無聲地說:“怎麼樣,我帶你來吃的地方不錯吧!”
是因為麵太辣的緣故,還是因為熱氣熏到了你的眼睛呢,原本大口吃著粉的你突然間抽泣了起來。我坐在你對麵,筷子尷尬地停在半空中。“不準看我,你趕緊把粉吃完。”後來你一直以姐姐的身份自居,對於你的很多話我沒有半點猶豫地順從,尤其是,我不擅長應對的尷尬局麵。我大口大口吃著粉,試圖用這個聲音掩蓋住你抽泣的聲音,像個笨蛋一樣。
吃完粉我們走在街道上,混跡在滿是青春洋溢的學生黨中間:“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那個時候也沒有“我一口鹽汽水噴死你”這樣的話語,我隻能拿紙巾擦了擦了因為過度震驚而滴落在身上的臭豆腐留下的油跡,還沒有等我回答,你又搶先說了:“啊,也是呢,別的女生都是窈窕淑女,我這種魁梧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