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三十八章 番外之月夜(2 / 3)

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的徐立身體一緊,卻沒有任何動作,隻是幹涸的脫皮的嘴巴抿了又抿,似乎是在猶豫,良久,他終於是艱難的開口:“或許吧。”

換做以前,他或許還是會說,不會的,隻要我們堅持住,就一定能活著的。但,此時此刻,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因為他心裏正在懦弱的想著,也許他倆死掉了會更加的好。

徐朝清聽後,眼中閃過異樣的情緒:“你說,媽媽在那個世界生活幸福嗎?”

徐朝清並沒有看向徐立,聲音微弱的就像是在喃喃自語,她輕輕的哈出一口氣,看那小小的一片濕熱漂浮在冰冷的空氣中,同樣的感受溫暖短暫而逝。

徐立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任嘴唇破裂,鮮血四溢,這一刻他需要清醒,需要冷靜。他握了握徐朝清沒有暖意的手掌,不忍心偏頭看著妹妹臉上此刻的表情,他知道,若是看了,那麼早一步崩潰的將會是他。而他另外一隻手則握緊了首先遞給妹妹的碎麵包。

徐朝清暈過去的那會,他無比的害怕,雖然他是個堂堂正正的小男子漢,雖然他是從小生活在黑幫的一份子,雖然他已經看過很多很多死亡。這種害怕讓他舍棄了所有,包括尊嚴,那一刻本來矛盾的心理隻希望妹妹活著就好,哪怕隻有他一個孤單的死去,哪怕付出他的所有。隻要妹妹還在這個世界,那麼他就滿足了。

地牢看守人嘲笑的目光,讓他無比的難堪,在凰朝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在這裏,竟然要跪倒在牢門前懇求施舍點食物。

“小子,還要嗎,哈哈哈哈……”麵目可憎的看守人發出一陣陣怪笑,忽明忽暗的火光照著他的臉勾勒出毒辣,看守人毫不猶豫將麵包扔在地上,然後伸出自己肮髒的大腳踩在了麵包上,腳尖用力,麵包碎成了好幾塊。

他一臉忿恨,無法忍受這樣的欺負。但是一轉臉看見閉著眼睛的妹妹,他又不得不將所有的不甘通通都咽回了肚子裏。嘴角漫出一絲苦笑,笑的無比的淒涼,他還有選擇嗎?他又怎麼可能不要。

指尖劃過沁涼的鐵門,通過縫隙,伸出了自己滿是傷痕的手,可是在即將夠到地上那沾滿灰塵的碎麵包時,看守人的大腳再次襲來,不過這次的目標不再是麵包,而是他的手。淒慘的痛苦聲瞬間在地牢想起,但又很快的抑製住,徐立強忍著手背的疼痛迅速的抓起大腳下的碎麵包縮回到了鐵門後,然後敏捷的轉到牆壁內側,獲取一點點感,然後微微的鬆了口氣。

他抬起自己的手一看,手背已經紅腫破裂開來。

但是,卻很有可能拯救妹妹的生命,便值得了。

鐵窗外,黎明之月已經掙開了雲霧的束縛,月之光以寂寞之姿悄然的撫慰大地,哪怕不就之後,它將消失於太陽的光輝之中,它也義無反顧。而這個時候月色反而比初來的日光更加的明亮,風吹不散大霧,但是卻吹得枝椏晃動,落了一地的枯葉,寒意也越發的厚重起來,這讓兄妹兩忍不住的哆嗦。

徐朝清緊緊的窩在徐立的懷中,吸取哥哥身上的溫暖:“哥,看樣子這回我們真要死掉了!”她想抬頭,卻不小心碰到了徐立的下顎,但徐立卻疲倦得沒有任何感覺。徐朝清低下頭,笑了:“以後,我們就不用這麼累了……”

“……怕麼?”徐立是矛盾的,他不想看到妹妹死,畢竟她還這麼小,但是,這無窮無盡的危險卻會一直伴隨著他們,知道他們死亡的那一天,這對於他們來說不是新奇與刺激,而是非難與折磨。生活遠遠不如電影中演的那般的美好,真因為他們生活在如同電影般的黑暗世界,才知道這裏有多麼的殘酷,如果給他們選擇,他們寧願做一對普普通通的兄妹,平靜安穩的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不怕,因為那有媽媽。”徐朝清隻覺得眼睛一熱,眼眶中有什麼東西滑落,她舉起手拚命的揉去,直到揉的眼睛發疼也不肯停下手來。

這時,一雙手覆蓋住了她的雙眼。

“哥?”

“傻瓜,這樣眼睛會瞎掉的,哭吧,我會當作沒看見的。”

“哥……”

“別說話了,留點力氣,等會天亮還有得咱倆受的。”

抓他們的人並沒有因為他們是凰朝的少爺小姐而手下留情,反而變本加厲,鞭打他們更加厲害,反抗在這種時候顯得很可笑,不是因為對方太強大,隻是因為他們太弱小,弱小得別人翻手就能置他們於死地。

徐朝清乖乖的聽話,沒有在說話,隻是任由徐立的手遮住她的雙眼,任由眼淚止不住的掉落,每一滴眼淚都灼得臉發疼,但是哥哥手掌的傷口卻讓她的心更加的疼。她也想做點什麼,至少讓哥哥能輕鬆點,讓哥哥少受點傷,讓哥哥可以活著。

“嘎吱”一陣鎖鏈聲過後,鐵門被緩緩的打開,徐立鬆開了手掌,與徐朝清一同看向了鐵門方向,臉愈發的慘白起來,而窗外,太陽還未升起,月亮依舊還在天空之中,此時,月光似乎無法挽救任何事情,生命將會在這裏消失的無聲無息。

“這兩個小兔崽子命還挺硬的嘛!”

“大哥,累了吧,天快亮了,您休息會……”

……

“砰”的一聲,準備離去的眾人中不知道是誰碰倒了桌上的酒杯,玻璃碎了一地,惹來了一陣臭罵。最後在一陣嘈雜聲中,喧鬧的地牢又恢複了先前的平靜,隻是令人不舒服的血腥味始終縈繞不肯離去。

時間如同地上的碎片被直接的支離破碎,也將經曆了一場磨難的兄妹倆推入了無盡的絕望。

徐朝清顫抖著烏紫的雙唇,忍不住的縮了縮肩膀,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即便經曆了很多次危險,但是麵對死亡心裏還是害怕的。

“看樣子……這次真的不會有人來救我們了……”徐朝清低下眼眸,落寞的說到。

“……”徐立沒有立即回答,他低著頭,臉上的表情被大片的陰影遮住。

徐朝清疲憊的斜靠在牆角。閉眼休息。

耳邊似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徐朝清隻當是地牢裏某些爬行動物“路過”的聲音,她盡量讓自己不去在意這些,以防自己又把注意力轉移到身上的傷痛上。

突然,她那被麻繩綁的死死的手腕上傳來一陣溫熱,接著手腕一鬆,兩隻手無力的垂到了冰涼的水泥地上。她猛的睜開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側過頭看向一臉淡然的徐立。

隻見原來和她一樣被綁的無法動彈的徐立,手腕上的麻繩已經斷成幾節掉落在地上,他那雙恢複自由的雙手正舉著徐朝清的麻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