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宋太祖統中原未能混一(3 / 3)

帝性機巧,多技能,大興土木,窮極淫樂,好花石。蔡京諷朱勔密取浙中珍異以進。初致黃楊三本,帝嘉之;後歲歲增加,舢艫相銜於淮汴,號花石綱。凡士庶之家,一石一木,稍堪玩者,即領健卒直入其家,用黃封表識,使護視之,微不謹,即被以大不恭之罪。及發行,必撤屋掘牆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異,芟夷惟恐不速。篙工舵師倚勢貪橫,淩轢州縣,道路以目。上好道教,訪集方士,初寵王老誌、王仔昔,以其能先知也。再寵林靈素,靈素無他能,惟習五雷法,召風霆禱雨,小驗而已。遂竭國家之力,以營土木之工,於景龍門作《上清寶籙》宮,密連禁署宮中,以便齋醮之事。上玉帝徽號,又詔天下洞天福地,修建宮觀,塑造聖像,命林靈素講道經。自是每設大齋,輒費緡錢數萬。道籙院上章,冊帝為教主道君皇帝。王黼、蔡攸二人有寵於上,進見無時,嚐言於上曰:“人主當太平,正宜及時為娛,歲月幾何,何徒自勞苦耶?”帝深納之。遂數微行。令苑囿皆依浙江為白屋,不施五彩,多為村居野店,及聚珍禽異獸,動數千百,以實其中,都下每於秋風靜夜,禽獸之聲四徹,宛若山林,識者知其不祥之兆焉。王黼為太宰,竭天下財力,凡四方珍異之物,悉苛取於民,進上者不能什一,餘皆入於黼家,儀同三司。蔡攸權勢與父京相軋,父子各立門戶,遂為仇敵。彗星見於西方,其長竟天。有星如月南行。有龍見於京師,軍器作坊兵士取而食之。大雨七日,水高十餘丈。起居郎李綱請采求直言,以答天戒,上貶綱官。建德軍睦州(即今浙江嚴州府)。

清溪民方臘,家有漆園,造作局屢酷取之,臘怨而未敢發。時吳中困於朱勔花石之擾,臘因民忽忍,陰聚貧乏遊手之徒,以誅勔為名,旬日眾至數萬人,遂陷建德軍睦、婺、歙、處、衢、杭、盧等州。蓋自保甲之法行,民有部伍器械,易相聚為盜,此保甲之所以隻可行於西北以拒遼夏,不可行東南也。以童貫為浙江宣撫使,領兵十五萬討之。臘遁還清溪幫源洞(清溪即今淳安縣),眾尚二十萬,與官軍力戰而敗,乃深據岩屋,為三窟,莫知所入。裨將韓世忠潛行溪穀間,問野婦得徑,即挺身杖戈,領兵直前搗其穴,格殺數十人,擒臘以出,並取臘妻子及偽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殺臘眾七萬餘人,其黨皆潰散。臘凡破六州五十二縣,自是始平。

淮南宋江起義,以三十六人為天罡,七十二人為地煞,橫行江湖,轉掠十郡,官軍莫敢攖其鋒。知毫州侯蒙上書,言江才必有大過人者,不若赦之,使討方臘以自贖。帝命蒙知東平府,未赴而卒。又命張叔夜知海州。江將至海州,叔夜使間者覘其所向,江徑趨海濱,劫巨舟十餘,載鹵獲。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設伏近城,而出輕兵至海誘之戰,先匿壯士於海傍,伺兵合,舉火焚其舟。義軍聞之,皆無鬥誌,伏兵乘之,擒其副將,江等乃降。

初,帝以內侍童貫監洮西軍,貫複湟州及洮州,而權益張,奸益甚,既得誌於西,遂謂遼亦可圖,而圖遼之議始此。時遼屬國女貞完顏阿骨打叛遼,數敗遼師,稱皇帝,國號金。乃遣武義大夫馬政浮海使金,約共攻遼,預請燕雲之地。馬政以金散睹來,言若於宋夾攻得者,則宋有之;若金自取者,不在分割之議。遣馬政複如金,堅請燕雲之地,且報師期,許歲幣。金粘沒喝襲遼主行營,遼主走夾山。宋遣童貫勒兵十五萬以應金擊遼,遼敗童貫於白溝,詔班師。遼遣使來言曰:“女貞之叛本國,亦南朝之所甚惡也。今貪一時之利,棄百年之好,結虎狼之鄰,啟他日之禍,謂為得計可乎?救災恤鄰,古今通義,惟大國圖之。”貫不能對。朝散郎宋昭上書,極言遼不可攻,金不可盟,乞誅王黼、童貫、趙良嗣等,且曰:“兩國之誓,敗盟者禍及九族,陛下其思之乎?”詔除昭名,編管海州。初,高麗國王俁有疾,求醫於宋,至是俁卒,子楷立,遣醫歸宋,附秦言遼為兄弟之國,不可攻,存之足為邊患。勿聽。遼主淳薨,妻蕭氏主國事,童貫複進兵攻遼,遼涿州留守郭藥師以城降宋。金主陷遼燕京,遼蕭太後出奔天德,宰相左企弓等奉表降金。

初,宋與金約,但求石晉賂契丹故地。至是遣趙良嗣如金,並求劉仁恭所獻契丹營、平、灤三州。金主不許。時左企弓以詩獻金主曰:“君王莫聽捐燕議,一寸山河一寸金。”故金人欲背初約,要求不已。良嗣還奏,王黼欲功之速成,乃請複遣良嗣如金,許以遼人舊歲幣四十萬之外,每歲更加燕京代稅錢一百萬緡。金主大喜,遂使銀術可等持誓書來,許以燕京及涿、易、檀、順、景、薊六州之地來歸,而山後諸州及西北一帶,不在許與之限。帝曲意從之。時燕之金帛子女職官富民,皆為金人所掠,惟存空城而已。粘沒喝猶欲止割涿、易,金主曰:“海上之盟,不可忘也。我死,汝則為之。”遂與宋以燕京六州之地。金人驅遼宰相左企弓,虞仲文、曹義勇、康公弼等,同燕京大家富民俱東徙。燕民流離道路,不勝其苦。過平州,言於張穀曰:“左企弓不謀守燕,使吾民流離至此,今公臨巨鎮,握強兵,盡忠於遼,必能使我等複歸鄉土,人心亦惟公是望。”穀遂召諸將議,皆曰:“聞天祚兵勢複振,出沒漠南,公若仗義勤王,奉迎天祚,以圖興複,先責左企弓等以叛降之罪而誅之,盡歸燕民,使複其業。今且暫以平州歸宋,即使金人加兵,內用營平之軍,外借宋人之援,又何俱焉。”穀乃召左企弓等數以十罪,縊殺之。遣使至燕山,說宋王安中以求降於宋。安中以聞,王黼勸帝納之。趙良嗣諫曰:“國家新與金盟,如此必失其權,悔不可追。”勿聽。金主阿骨打死,弟吳乞買立,金將斡離不襲平州,張穀奔燕山,斡離不遣人以納叛來責,遂欲以兵攻燕。帝詔王安中以穀與金,安中不得已,縊殺之,函其首,並穀二子與之。郭藥師曰:“金人欲穀頭,即與之,若求藥師頭,亦將與之矣。”自是遼之降將皆解體,而金人遂用此以興師矣。

天狗星隕,有聲如雷,黑眚見於禁中。黑眚者,有物大如席,長丈餘,仿佛如龜,金睛,行動呯呯有聲,黑氣蒙之,不大了了。氣之所及,腥血四灑,兵刃不能施。每得人聲則出。先若列屋摧倒之聲,其後出入人家,初夜掠食小兒,二年乃息。都城有女子生髭,長六七寸。疏秀宛如男子。又有男子孕而誕子,有狐升禦榻而坐。又有都城東門外鬻菜夫,至宣德門下,忽若迷罔,釋荷擔,向門戟手,且詈雲:“太祖皇帝,神宗皇帝使我來道,尚宜速改也。”邏卒捕之,下開封獄,一夕方省,則不知向者所為,乃於獄中斃之。金將粘沒喝、斡離不分道入寇,童貫自太原逃歸。金粘罕喝入朔州,克代州,遂圍太原。知府張純孝悉力死守,金斡離不入檀州,陷薊州,郭藥師迎戰於白河,敗績,遂還燕山。執知府蔡靖以降於金,金盡取燕山州縣。時金兵日迫,詔臣庶極諫,天下勤王。帝欲避兵東行,太常少卿李綱曰:“今敵勢猖獗,非傳太子以位號,不足以招徠天下之豪傑。”上在位二十六年,遂傳位於皇太子,太子桓即位,是為欽宗。尊徽宗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以李綱為兵部侍郎。遣李鄴如金師,告內禪,且請修好。斡離不欲從之。郭藥師諫曰:“南方未必有備,不如進軍。”金兵遂進。太學生陳東率諸生上書曰:“敗天下者,蔡京、梁師成、李彥、朱勔、王黼、童貫也,請斬此六賊,以謝天下。”上嘉納之。竄王黼於永州,盜殺之。李彥、梁師成賜死。朱勔放歸田裏,俱籍其家。惟蔡京、童貫從上皇東行,未抵罪。上皇出奔毫州,遂居鎮江。金師入相、浚二州。梁方平帥禁旅屯於黎陽河北岸,金兵奄至,河南守橋者望見金兵旗幟,燒橋而遁。方平之師潰還。金人取小舟以濟,旋渡旋行,無複隊伍。金人笑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豈能飛渡哉?”遂進取滑州。金斡離不等既濟河,宋人大懼。宰執議請帝速幸襄鄧以避之,吳敏切諫,勿聽。李綱泣拜請留,以死邀之,帝猶有行意,綱複諫曰:“陛下已許臣留,複戎行何也?今六軍父母妻子皆在都城,萬一中道散歸,陛下孰與為衛?敵兵已逼,知乘輿未遠,以健馬來追,何以禦之?”帝感悟,遂止。禁衛六軍聞之皆悅。李綱治守戰之具,數日而畢。

金斡離不進軍圍京師,帝召群臣共議,李邦彥等主割地請和,李綱以為擊之便,帝竟從邦彥計,使李棁使金軍。綱請行,帝不許。綱曰:“安危在此一舉,臣恐李棁怯懦,誤國事也。”不聽。是夜金人來攻宣澤門,李綱敗之,斬首百餘人,至日始退。棁至金軍,斡離不謂之曰:“今若議和,當輸犒師之物,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萬頭,表緞百萬匹。尊金帝為伯父,割中山、太原、河間三鎮之地,而以宰相親王為質,送大軍過河,乃退耳。”棁等唯唯,不敢措一言。遂與金使蕭三寶奴、耶律忠等偕來,索賂要質,凡金人所要求,皆郭藥師教之也。帝括借都城金銀娼優家財,得金二十萬兩,銀四十萬兩,而民間已空。李綱言:“金人所需金幣,竭天下且不足,況都城乎?三鎮,國之屏蔽,割之何以立國?至於遣質,則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若堅守數日,援兵四集,彼孤軍深入,亦將速歸。此時與盟,則不敢輕中國,而和可久也。”李邦彥等堅請從金議,一如其言。綱不能奪,以張邦昌為計議使,奉康王構往金軍為質以求成。

金兵攻通津、景陽等門,李綱親身監戰,斬其將校十餘,殺其眾數千,何灌力戰而死。金人從康王構之請,解圍退師於孟陽。種師道、姚平仲諸路勤王兵至汴京,金人斂遊騎,但守牟駝崗,增壘自固。師道請緩給金幣於金,俟彼惰歸,扼而殲諸河。李邦彥堅持不從。朝廷日輸金幣於金,而金人需求不已,日肆屠殺淫掠,四方勤王之師漸至。李綱言:“金人貪婪無厭,凶悖日甚,其勢非用師不可。且敵兵號六萬,吾勤王之師集城下者已二十餘萬,彼以孤軍深入重地,若扼河津,絕餉道,複諸城邑,堅壁勿戰,俟其食盡力疲,然後縱其北歸,待其濟河,半渡而擊之,此必勝之策也。”種師道計甚善,帝然之。而姚平仲慮功名獨歸種氏,因以士欲速戰為言,請夜劫營。李綱許之。遂帥步騎萬人,夜斫敵營。平仲方發,金候吏覺之,斡離不遣兵迎擊,平仲兵敗,懼誅亡去。金師複圍汴城。李綱帥諸將出封邱門,戰於幕天坡,以神臂弓射之,金人少卻。

金斡離不召諸使者,詰責用兵違誓之故。時張邦昌恐懼涕泣,康王不為動。又康王嚐與金人較射,連發中的,金意其為將家子,使王汭來責,更召他王為質。汭至,李邦彥語之曰:“用兵乃李綱、姚平仲爾,非朝廷意也。”因罷李綱以謝金人。時帝欲遣人奉使,辯劫營非朝廷意,大臣皆不欲行。宇文虛中承命,慨然如金師。太學生陳東等及都人數萬人上書,言李綱奮不顧身,任天下之重,所謂社稷臣也,罷綱正墮金人之計,乞複用綱而斥邦彥等。撾壞登聞鼓,喧呼動地。帝恐生變,乃複綱官,除元祐黨籍學術之禁,追封範仲淹、司馬光等。金使王汭隨宇文虛中來,更以肅王樞為質於金,康王構、張邦昌還,以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之地畀金人。金斡離不既得三鎮,且知京師有備,遂不俟金幣數足,遣使告辭北去。肅王從之,京師解嚴。禦史中丞呂好問言於帝曰:“金人得誌,益輕中國,秋冬必傾國複來,禦敵之備,當速講求。”勿聽。

初,太上皇南幸,童貫、高俅等以兵扈從,道路狼藉,言貫等將為變。朝議使聶昌往圖之,獨李綱不可。至是李綱親請迎太上皇於南京,獨見太上皇,具道帝聖孝思慕,請陛下早回京師。太上皇感悟,出玉帶金魚象簡賜綱。綱還,具道太上慈愛,帝始釋然。道君太上皇帝還京師,竄蔡京於儋州,道死。誅蔡攸、童貫,梟其首於市。時既許以太原畀金人,而張孝純仍固守不下,金師圍太原日久,上複召種師中與姚古進軍救之,師中乘勝複壽陽、榆次等縣,留屯真定。許翰遣使促師中速戰,責以逗撓。師中不得已。即日領兵,與金人戰於殺熊嶺,士卒潰散,師中力戰死之。姚古軍不戰而潰。乃以李綱為河南河東路宣撫使,劉韋合副之,以救太原。綱方欲合諸路兵親帥擊虜,會以議和,止綱進兵,召還。金粘沒喝入太原,執知府張純孝以歸,釋而用之,副都總管王稟死之。金兵複至,大臣不知所出,惟以遣使講和為事。金人佯許,而攻掠自如。金人圍襲慶府,呂誨之子知府呂由誠,率軍民死守。金人百道來攻,城陷,由誠一家四十餘口俱死之。金兵複渡河,詔康王構複如金師,至磁州,守臣宗澤迎謂曰:“肅王一去不返,今敵又詭辭以致大王,其兵已迫,去複何益?願王勿行。”民亦遮道留王。會金遊騎日至磁州城下,蹤跡王所在,知相州汪伯彥亟請王如相,部兵迎於河上。王行至相,勞伯彥曰:“他日見上,當首往京兆薦公。”由是受知於王。

初,相州湯陰人嶽飛,字鵬舉。湯陰,今河南彰德府湯陰縣是也。父和,母姚氏,節食濟饑,有耕侵其地者,割而與之;貰其財者不責償。生飛,少負節氣,家貧力學,尤好《左氏春秋》、《孫吳兵法》,有神力,能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劉韋合宣撫真定,募敢死戰士,飛與焉。屢擒劇賊,至是見王,以為承信郎。

金斡離不、粘沒喝師次汴京城下,時援兵皆為唐恪、耿南仲遣還,無一人至者,城中惟衛士及弓箭手七萬人而已。南道都總管張叔夜帥師入衛。叔夜入對,言賊鋒甚銳,願我明皇之避祿山,暫詣襄陽,以圖幸雍。帝不答。詔康王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帥師入衛。孫傅使成忠郎郭京撰六甲正法以禦金人。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無問能否,但擇年命合六甲者,雲擇日出兵三百,可生擒金二將。襲擊至陰山,識者危之。金人攻通津、宣化二門,何、孫傅使郭京出師,京用六甲法,盡令守禦人下城,毋得窺視。因大啟宣化門出師。金兵分四翼,噪而前。京兵見之,不戰而敗,死者甚眾。京引餘眾南遁,金師遂登城,城陷,帝聞之慟哭。時宋師尚眾,金人恐帝他遁,宣言議和退師。帝使何如金師請平,粘沒喝、斡離不曰:“自古有南必有北,不可相無也。今之所議,期在割地而已,請與帝麵約相訂。”宋師言之,帝曰:“朕當親往。”帝出郊,如粘沒喝即奉表請降,留二宿乃還。帝自去金營,士庶及太學生迎謁。帝掩麵大哭曰:“宰相誤我父子。”觀者無不流涕。金遣使來索金一千萬錠,銀二千萬,帛一千萬匹。於是大括金銀,遣使如河南、河北割地以畀金人。使至兩河,兩河民堅守不奉詔。時金人索金銀甚急,且遣使再邀帝至營。帝有難色,何及吏部侍郎李若水,以事出無奈,勸帝行。二年正月,帝與何、李若水等複如青城,至金營,金人逼帝易服,李若水抱持而哭,詆金人為狗輩。金人曳若水出,擊之,仆於地,若水罵不絕口而死。劉韋合 自經於金軍。欽宗在位二年而被擄。金人複征太上皇、太上皇後,且以玉牒按名征諸王宗室入金軍,複按名征皇後、太子、諸公主、妃嬪及諸王妃眷屬入金軍。金廢二帝為庶人,遣吳幵、莫儔入京師,集百官議立異姓,眾莫敢出聲。王時雍探知敵意在張邦昌,乃以邦昌姓名入議狀。張叔夜不肯署狀,且移書金師,意立太子。金人執置軍中。太常寺簿張浚、開封士曹趙鼎、司門員外郎胡寅,皆逃入大學中,不書名。禦史馬伸、吳給、中丞秦檜,共為議狀於金師,極言異姓不可立,願複嗣君以安四方。且論張邦昌當上皇時,蠹國亂政,以致社稷傾危。金人怒,執檜而去。

三月,金人奉冊寶至,邦昌北向拜舞,受冊即位。閣門舍並吳革率內親事官數百人,皆先殺其妻子,焚所居,舉義金水門外。範瓊詐與合謀,襲殺之。是日風霾,日暈無光,百官慘沮,邦昌亦變色,惟吳幵、莫儔、範瓊等欣然以為有佐命功。邦昌以金不留兵,而宗澤、康王構等兵勢正強,知必無成,大懼禍。及拜官,皆加“權”字。金斡離不以道君太上皇及鄭太後並上皇子二十九人,與諸親王、皇孫、駙馬、公主、妃嬪及康王母韋賢妃、康王夫人邢氏等,由滑州北去。張邦昌率百官遙辭於南熏門,眾慟哭,有仆絕者。

四月,金粘沒喝以帝及諸皇後、太子與諸妃嬪、宗室及諸王妃,與何、孫傅、張叔夜、司馬樸、秦檜等,並凡法駕,鹵簿、禮器、祭器、教坊樂器、寶玩、九鼎、圭璧、渾儀、銅人、刻漏、古器、秘書、內人、內寺、娼優、伎藝等,由鄭州北去。公私上下,府庫蓄積,為之一空。獨哲宗元祐皇後孟氏以廢居私第獲免。時康王構有眾八萬,次於濟州,因宗澤屢敗金兵,故金人不能得康王而去。金兵既去,呂好問謂張邦昌曰:“相公真欲立耶?抑姑塞敵意,而徐為之圖耶?相公亦知中國人心所向乎?特威女貞兵威耳。女貞既去,能保其無變乎?大元帥在外,元祐皇後在內,此殆天意,盍亟還政,庶可轉禍為福。為今計者,當迎元祐皇後權攝國事,請康王早正大位,庶獲保全。”禦史馬伸具書,請張邦昌速奉迎康王,極陳順逆利害。邦昌讀其書,氣沮,乃遣謝克家至濟州往迎。王不許。呂好問遣人言於王曰:“大王不早自立,恐有不當立而立者。”王然之。邦昌乃使韋淵奉大宋受命寶詣濟州,複以手書號元祐孟後曰太後,入居禁中,垂簾聽政,以俟複辟。欽宗渡白溝河,簽書樞密使院事張叔夜死之,北宋亡。起太祖庚申,終欽宗丁未,凡九主,共一百六十七年。是年五月,康王構即位於應天府,大赦改元,後定都於杭州,是為南宋。待三十三回再敘,下回且先將遼、金、西夏之事敘明,以便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