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臨其實不太清楚司哲的能耐,她除了知道他很有音樂天賦之外,還聽說他家裏挺有錢,看到機場門口停著的法拉利時,路小臨才發現,傳說是沒有騙人的。
路小臨所在的小區是舊式小區,屬於那種鄰居到處串門,一個八卦的誕生可以不出半日就傳遍整個小區的類型。
所以司哲的法拉利一開入小區就受到了高度關注。
路小臨從車裏下來的時候,坐在門房看好戲的三姑六婆們更是驚喜得連連對樓上喊,“路家的啊,閨女回來了,還給你帶個女婿咧!”
嚇得路小臨回頭求饒,“大媽咱低調點啊!”
路小臨這一回家殺了路氏伉儷一個措手不及,樓下的大媽在喊的時候,路先生路太太正把音量調得最大,聽京劇聽得搖頭晃腦的好不快活,樓下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完全不知道。
以至於路小臨打開門的時候,發現路先生穿著一條四角褲,裸著上身,拿著一把大刀,而路太太則是拿一把紅纓槍,紮了個紅頭巾,跟路先生打了個不亦樂乎。
路小臨突然就很後悔自己帶了鑰匙,以至於這場驚喜變成了驚嚇。
路先生和路太太發現路小臨的時候,兩個人都石化在當場。
路先生率先反應過來,“回……回來了啊?”
路小臨捂住眼睛哀求,“爸,咱先穿衣服行不行?”
十五分鍾後,司哲和路小臨還有路氏伉儷一起坐在了客廳了,路先生擺出一副嚴父模樣,“小夥子哪裏人啊?”
路先生不知道哪裏翻出來的西裝,還打上了領帶。
路小臨扶額,這大熱天的,也穿得忒多了點。
路先生和路太太對司哲很是好奇,同時用眼神暗暗鞭打路小臨,“帶女婿回來也不想關照聲,大家這樣裸裎相見多尷尬!一點威嚴都沒有了啦!”
司哲一直笑著回答路先生的問題,看來路先生對他還挺滿意,路小臨機不可失地拿出司哲帶的禮物,“這是司哲給你們帶的禮物,來來,不用客氣隨便拿。”
路太太一個眼神瞪過去,“有你這麼說話的嗎?不知羞!”
但還是喜滋滋地收下了禮物。
路小臨看著那些個禮物心裏頓時不平衡了,送給路先生的是一隻名牌手表和一包上好的茶,送給路太太的則是各種美容聖品,兩個人眉開眼笑,這準女婿還不錯啊,大方,知道孝敬老人。
路小臨表示她很不開心,和司哲在一起那麼久,hello ketty都不送一個。
但這個家從來都是路氏伉儷說了算,聊完了人生,兩個老人就興衝衝地說去買菜做飯。
路小臨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不由得再次開始感歎人生,她這個遠走他鄉的女兒,一年才回來那麼兩次,有哪一次的菜式是這麼豐富的?
人生啊人生。
吃完了晚飯,路小臨帶著司哲出去散步。
S市靠水,夏天的夜晚不至於太悶熱,還有涼風習習。路小臨牽著司哲的手不知疲憊地走著,逛到她讀書的學校,就興衝衝指給他看。
“你看你看,看到沒有,我以前就坐那個窗口邊,還有樓下這棵大樹,有個男生在這裏跟我告白過……”
司哲安安靜靜地聽著,隻是微笑。
兩個人繼續逛,路小臨纏著司哲給買了冰淇淋,又拐進了一個夜市。
夜市裏熱鬧喧嘩,路小臨也有大半年沒回家了,身邊又有司哲,樂得她整晚笑嗬嗬地合不攏嘴。
有個賣銀飾的小姑娘叫住了司哲,“哥哥,買個戒指送給女朋友吧。”
路小臨往小姑娘的小箱子裏瞧了瞧,都是一些銀飾品,還都挺好看的。
小姑娘趁機推銷,“這些都是我自己設計的,每個款式都隻有唯一的一個。”
路小臨剛想拉司哲走,卻反而被他拉了過去,他在箱子裏看了一會,沒有拿戒指,隻是拿了一條手鏈,拉過路小臨的手給她戴上,然後也不砍價,爽快地付了錢。
路小臨看著那給出去的一百塊大洋,可以買多少牛肉幹啊,她肉痛。
司哲揉了揉路小臨鄒巴巴的臉,“你喜歡嗎?”
路小臨點頭。
司哲繼續揉,“喜歡最重要,錢不重要。”
路小臨就融化了,然後她抱著他的手臂,認真地請求,“土豪,我們做朋友吧。”
司哲低頭看著她笑,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他挑起她的下巴,“要求這麼簡單?做朋友就好嗎?”
路小臨鼻孔裏出氣,“哼,流氓。”
兩個繼續牽著手往回走,S市算是半個不夜城,晚上九點半,夜宵攤陸陸續續地開始營業,路小臨是個吃貨,哪裏有吃的她就往哪裏走。
她拉著司哲去吃燒烤。
路小臨派出司哲去點菜,然後她坐在桌子邊等吃的。
然而路小臨等了許久,還不見司哲回來,這邊也不見他的人影。路小臨莫名地慌張了起來,她站起來快步朝外走去。
遠遠的,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一間小超市前,像是僵化了一般,一動不動。
路小臨趕緊跑過去,輕輕喊了聲,“司哲。”
他沒有應她,路小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穿得花花綠綠的女人,笑嘻嘻地在一家小吃店門前討吃的,店員一直在揮手趕她走,那女人本來是笑嘻嘻的,突然間臉色一變,撲上去就要咬那個店員。
那個店員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急忙抄過櫃台上一碗肉丸子,丟到一邊的地上,“去去去。女瘋子,整天來要吃的,也沒有人管管。”
那個女人就又笑嘻嘻地跑到那碗散落在地上的肉丸子邊,一顆一顆撿起來,放進了嘴裏。
這時有個男人跑到了女瘋子身邊,用力地想要把她拉起來,女人卻不理,專注地撿著肉丸子吃。
男人叫著,“你起來,要吃我買給你吃,別撿地上的。”
女人依舊不理。
那男人製不住她,隻好在她身邊蹲下來,眼睜睜看著她撿地上的肉丸子吃。
路小臨這邊隻能看到那個男人的背影,她看到他舉起手,在臉上抹了一下,似乎是哭了。
路小臨越看心裏越是不安,她去拉司哲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早已緊緊握成拳頭,指甲都要陷入了肉裏。
“司哲。”路小臨用力掰他的手,急得要哭,“司哲!”
路小臨帶著哭腔的聲音驚醒了司哲,他回過頭,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才慢慢回過神來,鬆開了自己的手。
路小臨輕聲哄他,“司哲,我們不吃燒烤了,我們回家吧。”
司哲的情緒似乎終於穩定下來,他摟過路小臨,一起走回家,一路上司哲一直臉色沉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回到家裏,出去串門的路先生路太太還沒回來。
路小臨看司哲臉色不對,就催促他刷牙洗臉睡覺。司哲一向沒那麼早睡,那天卻格外聽路小臨的話,躺在路太太準備好的客房裏,很快閉上了眼睛。
路小臨的房間在司哲隔壁,半夜半夢半醒的時候,她似乎聽到司哲的說話聲,好像在打電話,但路小臨困極了,也沒在意,翻了個身就又睡了過去。
早上是路太太把她叫醒的,路小臨打著哈欠坐到了飯桌前,才發現好像少了什麼,她急忙跳起來,“我去叫司哲起床。”
路太太拉住她,“他早上走了,讓我告訴你,他公司有急事要趕回去。讓你安心在家裏待幾天。”
“走了?”路小臨一蹦三尺高,“你怎麼可以讓他就這樣走了?!你關門放狗啊!”
路太太立刻皺起了眉毛,一巴掌甩過去,“你看你這德性,男人有事業心是好事。”
路小臨連忙拿出手機打司哲的電話,電話卻是關機。
路太太被路小臨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你怎麼了?他坐飛機,當然是要關機的。”
路小臨卻止不住心裏的慌張,她一口喝盡桌上放著的那碗粥,看著路太太說,“媽,我得趕緊回去。”
路小臨執意要走,路先生路太太攔都攔不住,隻好送她去機場。
飛機晚點,路小臨急得跳腳,她打電話給林棠,“喂,林棠,你幫我去司哲家裏或者是他公司看看,看看人在不在?”
路太太嘖了一聲,“怎麼管得這麼嚴啊?我告訴你,男人不能管得太嚴……”
路小臨打斷路太太的話,“媽,你不懂,我得趕緊追過去,不然我怕他又跑了……”
又跑了……
這三個字引發了路先生和路太太無盡的聯想,他們女兒咋是個倒追的命咧。
路先生路太太看著路小臨慌慌張張地進了安檢,不由得對望了一眼,兩老都感覺,女兒的前途不會好了。
路小臨回到K市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她一下飛機就給林棠打電話,林棠一接起電話就罵,“你電話裝飾用的啊?你看看你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了!”
路小臨連忙解釋,“我在飛機上啊女俠!”
林棠哼了一聲,“司哲沒跑。”
路小臨大大鬆了一口氣,“沒跑就好,沒跑就好。”
林棠又說:“可是……”
路小臨心又揪了起來,“還有可是?”
林棠的語氣挺凝重的,她說,“我看著司哲帶了一個女的回家,我立刻給你打電話了,你快回去吧,看看還能不能抓奸在床。”
“呸呸呸呸!”路小臨沒忍住,“我司哲才不會出軌呢!”
話是這麼說著,但路小臨還是飛快地打了車趕回去,一下車路小臨就慌張抬頭,司哲家的燈亮著,太好了太好了。
路小臨拖著行李箱走出電梯,利索地開門。
鑰匙才轉到一半,就有人從裏麵打開了門。
路小臨激動地抬頭,“司……”
她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開門的不是司哲。
眼前這個腿長腰細的女人,莫非就是林棠口裏的那個?
那個女人朝她笑,“你就是路小臨吧?我是高瑤瑤。”
高瑤瑤把路小臨讓進了屋子,司哲剛好拉著一個行李箱走出來,他看到路小臨,似乎愣了一愣,“你怎麼回來了?”
路小臨一路上不安焦躁的情緒登時爆發,她恨恨地說,“我再不回來,你就要跟別人跑了!”
司哲拉著路小臨的手,把她拉到陽台上。
路小臨的眼睛已經紅彤彤的像隻兔子,司哲歎了口氣,突然一把把路小臨擁進懷裏,他的聲音低啞,“小臨,我不想騙你。”
路小臨微微掙紮了一下,卻被司哲摟得更緊。
司哲伏在她耳邊,“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我家裏的事情,可是……當年的報道,大部分是真的。”
路小臨不由自主地震了震。
司哲似乎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我媽媽和我妹妹,都腦子不清楚,都是一受到刺激,突然就病發了。阿汀現在在美國,我們花了快十年的時間,才讓她慢慢好轉。”
司哲輕輕推開路小臨,望進她的眼裏,“可是我,卻不知道我會不會突然變成像她們一樣……一直檢查不出來,但專家說既然是家族遺傳病,我也會有發病的幾率。我在國外待了那麼幾年,都是為了這個可能隨時會爆發的病。”
路小臨撇過頭,“司哲你別說了,你一定是韓劇看多了,你以為生活也跟韓劇一樣嗎?你又不是得了絕症。”
司哲苦笑,“我倒是希望自己得了絕症,我會毫不猶豫地花光我最後的生命和你待在一起,可是這個病,卻有可能隨時拖累你一生,我們不能有孩子,甚至你不能去工作,要照看我,像照顧小孩子一樣。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不是嗎?如果我有一天變得像那個女人一樣,你怎麼辦?”
路小臨咬了咬下唇,“司哲,我不怕。”
司哲卻搖頭,“可是我怕,我要照顧你一生,而不是要你用你的一生來照顧我。瑤瑤說,國外現在引進了一套新係統,我這次去檢查,也許會有新的突破。如果我沒事了,我一回來我們就結婚。”
路小臨瞪大了眼睛,“我不管你有沒有事,你帶我一起去。”
司哲皺眉,“小臨,不要任性。”
路小臨卻拍開司哲的手,“我怎麼任性了?你知道你走的這幾年我怎麼過的嗎?你忍心讓我再經受一次嗎?”
司哲沉默著,突然一咬牙,“小臨,如果一個月內我回不來,你就別等了。”
司哲最終還是跟著高瑤瑤去了美國。
路小臨記得當時自己已經完全抓狂,她扯著司哲的衣領怒吼,“你敢不回來,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去找別的男人,讓他睡你的床,穿你的衣服!”
司哲倒吸一口涼氣,“你敢!”
他焦急,卻不敢把路小臨帶在身邊,如果真的查出了什麼,他怕他也會舍不得放她走。
他隻能用力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掉。
路小臨衝出去朝著他大喊,“說好的一個月,你必須得給我回來!”
高瑤瑤動容地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安慰。
司哲一走,就又遝無音訊,高瑤瑤給出的理由是,司哲在醫院裏,醫院的儀器都很金貴,所以禁止使用手機。
林棠卻表示懷疑,她用她福爾摩斯般的智商分析了這一切,“我覺得司哲一定是用這個借口甩了你,畢竟那個高瑤瑤怎麼看都比你好一百倍,路小臨不如你死心算了。”
路小臨跳上去掐林棠的脖子,“閉上你的烏鴉嘴。”
陳子陽在一邊看著,無力地撫額。
自從司哲走了之後,路小臨就又搬回來和林棠一起住,說是天天住在司哲家裏,會觸景生情睹物思人什麼的,她怕司哲還沒瘋她先瘋了。
人回來就算了,還帶回來一條狗,偏偏林棠也喜歡得不行,整天抱著不放。
陳子陽的家庭地位就一下子跌倒最底層,以前隻要侍候一個姑奶奶,現在是兩個,外加一條傲嬌的狗。
林棠沒事的時候就和路小臨聊人生,“如果司哲真的有病,你怎麼辦?”
路小臨瞪了她一眼,“真有病就治啊,何棄療!”
林棠也瞪回去,“你有藥啊?”
路小臨自豪地挺起胸脯,“我就是他的救命藥。”
林棠切了一聲,還是不無擔心,“我跟你說,精神病人都是天才,可是你這種智商,很難跟天才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