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陷冷酷黑道(文闌珊)
楔子
你離開的那一天,天空有點灰,見不著你最愛的藍天。
一切都不是錯覺,來不及道聲感謝,故事已結尾。
太多事情來不及後悔,我還有太多心願,太多夢沒有實現,桌上還留著過去的照片。
我一個人的失眠,一個的空間,一個人的想念,兩個人的畫麵。
是誰的眼淚,是誰的憔悴,灑滿地的心碎。
我一個人的冒險,一個人的座位,一個人想著一個人,眼角的淚,這不是錯覺。
……
2000年。
我十六歲。
飛機轟鳴的降落聲把睡夢中的我吵醒,我睜開眼,清晨的陽光溫柔的投進來,我眼前的是陌生的國度,可是穿梭在這裏的每一個和我有著同樣麵容的人不斷提醒我,這裏,才是我的故鄉。
來接我的是我從未見過麵的父親和後母,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仍然感覺到刺骨的寒冷。我的手裏捏著媽媽臨走前塞給我的紙條,上麵寫著父親的名字——王誌強。
出了機場,我遠遠望去,“王子曦”三個字在黑壓壓的人群裏很顯眼,我走上去,隻見著一對很普通的夫婦,男的個頭偏高,女的身材瘦弱。
“我是王子曦。”我說,對於十年未曾謀麵的父親,這一句“爸爸”如鯁在喉。男人放下寫著我名字的白板,客氣地點了點頭。
“小丫頭長這麼大了啊。”旁邊的人應該就是我後母,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屑,卻在父親麵前故作溫柔地對我說道。父親沒有說一句話,他接過我的箱子,轉身往停車場走,後母牽著我的手,跟在他的身後,小心翼翼,我把另一隻手裏的紙條扔在了地上,冬天的風把它吹的很遠很遠,那上麵有父親的名字,那個在我生命中從未給過我溫暖的男人的名字。
我從小生活在歐洲小國奧地利的一個小鄉村裏,這裏有我最親的親人——外公外婆。外公是一個中國商人,年輕的時候在烏克蘭白手起家,闖下的事業夠我們幾代人享福了。他在烏克蘭結識了外婆並和她永結連理,外婆是奧地利人,陪著外公在烏克蘭拚搏了大半輩子,到了晚年,外公便陪著她回到了她的故鄉。
我的母親叫許佩宜,是外公最小的女兒,從小優越的家境把她寵壞了,直到現在她依舊我行我素,不聽人勸,可是作為女兒的我卻很欣賞她這樣的個性。她在上海讀大學的時候認識了我的父親,兩個人在雙方家長都不允許的情況下私自領了結婚證,他們這樣做,隻是為了當時還在腹中的我。
母親二十一歲的時候生下我,之後她與父親開始了長達多年的爭吵,放在現在,他們都還算孩子,那時候的母親絲毫不懂得退步,常常惹怒父親,父親終於忍不住打了她,從小就是大小姐的母親怎麼會忍受昔日對她百般疼愛的丈夫竟然會這麼做,她帶著我連夜離開了上海。
她把我送到了奧地利的外公外婆這裏撫養,而她自己卻獨自一個人去了香港打拚,直到前不久我見到她,她已經不是昔日囂張跋扈的大小姐了,生活磨平了她所有的銳角,泯滅了她那些心心念念的夢想。
外公在我到來後不久,因為常年的辛苦患病離世,我對他的印象一直不深。千禧年之際,所有的人都在慶賀跨世紀的到來,而我卻因為外婆的離去哭的傷心欲絕,我十六歲了,在這十六年間,都是這個慈祥的老人撫養著我,直到現在,我的夢裏還常常出現她美麗的歐洲血統的臉龐。
父親與眼前這個叫黎雪梅的女人有一個十歲的兒子,叫做王旻,而此刻,當我站在他們家門口的時候,我覺得,我是如此的多餘。
父親的家並不大,隻有兩個臥室,黎雪梅很不情願地讓我和王旻同住在一起。深夜,我躺在床上,聽到隔壁房間的傳來很大的爭吵聲,當時我剛到上海,根本聽不到他們的方言,隻是我隱約覺得,我的到來,很不受歡迎。
“儂是我阿姐嗎?”黑暗裏,躺在另一張小床上的王旻問我。
“我聽不懂你講的。”我翻了個身,麵對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你是我姐姐嗎?”
“我和你有同一個爸爸。”我不知道我這樣的回答,他是否聽得懂。
顯然他對這個答案有些茫然,愣了一回,又馬上移開了話題,“聽說你是從外國來的?”
“奧地利。”我說道。
“那是什麼國家呀?我隻聽過美國英國,哦……還有俄羅斯和日本。”顯然,對於十歲的孩子,奧地利這個國家確實很陌生。
“總之很遠就是了。”我懶得再向他解釋,可是沒有想到他卻來了興致,“你是坐飛機來的嗎?坐飛機刺激嗎?”
麵對這樣的問題,我無奈地笑笑,“等你哪天坐了就知道了,一點兒也不舒服,我暈機。”
“噢——那你以後可以帶我去奧地利嗎?”他不顧我不耐煩地回答,繼續追問。
“等我哪天有錢了,就帶你去。”
“那你什麼時候可以有錢?”他天真卻又不失認真地問道。
……
在中國的第一個晚上,我和同父異母的弟弟聊到深夜,直到隔壁的爭吵聲停息了為止。窗簾沒有全部拉住,窗外的月色涼如水,灑進房間,透著月光,我看到王旻熟睡的臉,可是卻感到如此的陌生。
我不知道未來等著我的會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會沿著怎樣的軌跡行進,我迷茫地望著空中的明月,它安靜地不說話,在這個夜裏靜靜地陪著我。
我被父親安排到了上海郊區鎮上的一所中學念書,在奧地利的時候,外婆都是用中文和我對話,因此回國後,除了聽不懂這座城市特有的吳儂軟語外,我沒有語言上的煩惱。
對於課程我很吃力,特別是數學,在此之前一點基礎都沒有,父親給數學老師塞了紅包,讓他幫我補課,於是每天下課之後,我望著結伴回家的同學們,心裏充滿了羨慕,因為我還要補兩個小時的課。
中學的最後一個冬季,這一年的冬天天黑的特別快,我一個人走出校門,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在朝這邊奔跑來,天色太暗了,等那個人跑到我麵前時,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他就扔給我一小包東西,“明天我會來你學校拿的,幫我保管好。”他湊來過對我說,此刻我才看清,他原來長的是這樣的好看,很久之後我再回憶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心裏還會蕩起不一樣的漣漪。
他看了看我的胸卡,寫著我的名字和班級——初三(23)班,王子曦。
他輕輕一笑,我想“燦若星辰”四個字來形容他此刻的笑再合適不過了,因此往後的年月裏,我常常會在夜裏抬頭看看星空,那閃爍的星星就如同他的眼睛一樣,讓我深陷沉淪。
“我記住了。”說著,又飛快地跑開了,等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不知道從哪裏追過來幾個剽悍的男人。
他們看見我,毫不禮貌地問道:“喂,看見一個穿深藍色衣服的高個子男孩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