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年少不言愛(一)(2 / 3)

既然他們沒有禮貌,我也就不用修養,我拉長了聲音回答道,“沒——有——”心中暗笑,有也不會告訴你們。

那幾個男人四處搜尋,邊找邊罵,“難不成長翅膀飛了?”尋覓了很久之後,還是沒有收獲,幾個人便悻悻地離去了。

彼時,天已經黑透了,我背著書包,書包裏還放著剛才那個少年給我的東西,一個人落寞地走回家。那時候的我沒有想到的是,就這樣一次不經意的遇見,會給我的人生帶來了多少的變化。

第二天下午,當我還在埋頭做密密麻麻的數學卷子的時候,聽到同學在外麵喊我:“王子曦——有人找你。”我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放下筆起身,走出教室,我問同學:“誰找我?”

同學神秘地笑,指了指趴在陽台上的少年,等他轉過來,我才認出來,原來是他!

天氣雖然很冷,可是他還是穿的不多,灰色的運動衛衣襯著他白皙的臉龐,額前的碎發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王子曦,是吧?”他開口,對我溫柔一笑。

“記性不錯。”我道。

“把東西還我吧,謝謝你。”

昨天他塞給我的那一小袋,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裏,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做,為什麼會對他給的東西這麼重視。

我從口袋裏把它掏出來,“給你,記得付我點保管費。”

他接過去,很謹慎地放回了衣服內側的口袋裏,“至於保管費,晚上你下了課,我接你去吃東西,就當還你一個人情。”

周圍的同學突然爆發出哄堂大笑,特別是幾個男生還起哄著吹口哨,我尷尬地紅了臉,愣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麼好。對於還是初中生的我們來說,那個年紀時有男生主動約自己去吃東西,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那我走了,等會見。”他向我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我站在走廊裏,似乎已經根本聽不見周圍同學的起哄聲,我隻能看著他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但是那個晚上,他並沒有出現在校門口,我一直站到天黑,也沒有看到他的身影,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和聯係方式。十六歲的我以為愛情會來臨,原來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而那時的我根本沒有想到過的是,他塞在我包裏的竟然會是毒品海洛因。

我從來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女生,升入高中之後,我變得愈發厭學,也開始和高中裏的幾個問題少年少女混在一起,也聽不進別人的勸,教導處主任在幾次致電我父親未果的情況下,決定采取家訪。

當我傍晚回家的時候,剛開門,卻迎來了一記重重的耳光,隻讓我覺得天地旋轉,霎時,溫熱的鼻血噴湧而出,全部滴在了我白色的跑鞋上。

“你憑什麼打我?”我站在門口,向父親叫囂著,他氣地說不出話來,把我拽進門,我拚命,甩脫他的手,隻聽得他怒吼道:“你作死啊——你成天上的什麼學?你在學校裏跟著混混學是不是?你不要坍我王誌強的台!”

每次父親一生氣,就會用夾雜著上海口音的話來罵我,我一直都是聽不太懂的,但是最後一句,我聽得很明白,我推開他,擦了擦溢出的鼻血,冷冷地道:“那你就當沒有生過王子曦這個女兒好了。”

後母很應景地湊活進來火上澆油:“曦曦,儂阿爸你也是疼儂呀,儂態度好一點,向爸爸道歉認個錯……”

後母知道我聽不懂上海話,卻故意要這樣說,我背起書包,想要離開這裏,卻被父親拉住,“你要到哪裏去?你再不學好我就送你去香港你媽媽那裏去!”

我用力地掙脫開來,強忍著淚水說道:“隨便你們,反正你們生了我又不要我,現在你們都有各自的家庭,我才是多餘的……”

弟弟王旻從房裏跑出來,他拉住我的手,“姐姐……你不是多餘的,你是我的姐姐。”

聽到他這樣講,我心裏還是很感動的。

後母拽過王旻,沒好氣地道:“什麼時候胳膊肘往外拐,倒幫著她了?”

“對,我是外人,從來沒有屬於過這個家。”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裏,第二天就申請了住校,早操的時候,父親找到我,向我賠不是,我的嘴角依舊還紅腫著,我站在陽光下,卻還是覺得冷。“爸爸,我不想回去,阿姨討厭我,我看得出,我住在學校,真的挺好。”我向父親解釋道,他見我態度堅決,便也沒再勉強,臨走的時候,他想給我些零花錢,我也拒絕了,從昨夜的那個巴掌,已經粉碎了我們之間所有的父女情。

早操結束後,我實在忍不住,就一個人跑到天台上,這裏很少有人來,我趴在欄杆上痛哭起來,我想哭完這一場,我一定要堅強地一個人來麵對人生。

忽的,有一個溫暖的懷抱侵襲,我抬起頭,是簡辰。

簡辰是我的後座,他是班裏的學委,成績總是在每月的年級成績榜單上居高不下,同樣,他也是我們班主任佟敏的兒子。

“怎麼一個人偷偷在這裏哭?受什麼委屈了。”他輕輕地幫我擦掉眼淚,關心地問道。

我輕笑道:“要是你媽媽看到你現在抱著我,會怎麼樣?”

簡辰也笑,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幹淨,不夾帶一絲雜質。

他修長的手指,穿過我的長發,溫柔地說道:“那就坦白從寬。”

天台上的陽光很好,照著我們兩張年輕的臉。所有的一切,在這個年紀裏,都純淨得像是六月裏的梔子花。少年單薄的襯衫,和他額前的碎發,一同被風揚起,美好得讓人沉醉。清晨的陽光斜斜地打在他臉上,充滿朝氣。

簡辰,這個優秀的少年,亦是我的初戀。

我依舊記得初三畢業那年,和他在圖書館的偶遇,他把我的書全部都撞在了地上,又一本一本幫我撿起來,直到後來他才肯坦白,原來那天是他故意所為,為的就是能夠認識我。

我仍記得高一第一天走進班級的時候,驚訝地看到他竟然和我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我仍記得,軍訓的時候,我們被教官訓斥,在驕陽下暴曬了兩個多小時,我和很多女生都暈過去了,那天是簡辰背我到醫務室的。我仍記得,他作業本上娟秀的字跡,他每次和我講題目時候的認真,還有他修長的手指轉著的圓珠筆。他優秀得令人佩服,有的時候,我常常想,也許他的出現,隻是上天對我的彌補。

我和簡辰站在陽台上,往下望去,是剛剛早操散去的同學們,三五成群地往教室裏走,天氣開始轉涼了很多,不少人在校服裏穿上了小棉襖,而我還是套著單薄的毛線衫。簡辰抱著我,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還有很好聞的味道,混合著少年特有的荷爾蒙與陽光的味道,在這個清晨裏,讓我貪戀而沉醉。

“告訴我,受了什麼委屈?”簡辰在我耳畔問道,他呼出的熱氣打在我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