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3)

警察們都走了。他們要回去再布置一番。趙副局長臨走的時候,安慰我和林萍說:“不要急,我們會有辦法的。他肯定會再跟你聯係的。我在樓下已經安排了人,一發現可疑的人,立即抓捕。你有什麼情況,馬上給我電話。”說完,他就給我寫了他的手機號。

郭警官在二十分鍾後又趕來了,他說他陪著我們在家,另外還有兩名警察已經化裝成便衣,在值班室那邊。一切,都在非常嚴密的控製之下。

一個下午又這樣過去了。

夜晚很快又要來臨了。

我和林萍都沒有吃飯,雖然饑腸轆轆,胃子發出一陣陣的咕咕叫聲,可是,我們卻一點也不想吃東西。馬青和郭警官在樓下的一個什麼麵攤上吃了一碗麵條,五分鍾後又趕回來了。馬青的夫人來了,她紅著眼睛到廚房裏為我和林萍下了兩碗湯圓,勸我們吃。我和林萍都說不吃。她就把碗塞到林萍手裏,自己先哭了起來。

林萍被她這麼一哭,更加傷心,也嚎啕起來。

我的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我們怎麼能吃得下呢?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楠楠是死是活呢。新世紀出版社長篇小說編輯室的一位主任打電話來,說他想讓我提供一些評論家的名單,他們社想在書出版之前,請這些熟悉我作品的評論家先在報紙上評論一番。他還說他們想再做一部分《掘金時代》的精裝本。我淡淡地說:“這事回頭再說吧,我這邊出了點事,回頭再說。”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郭警官說我們說:“不要緊,這個晚上說不定那個綁匪會行動,再送信來。我們大家不要再說話。馬青你和你夫人先回家。我們關了燈,就在屋子裏等著。”

其餘的人都被郭警官趕走了,屋裏隻剩下我和林萍以及他三人。

窗簾都拉上了,燈也相繼關了,隻餘下書房的一隻台燈。按照郭警官的要求,書房的窗簾也被拉上了。

時間才是晚上八點。

屋裏像死了一樣的靜。

我隻聽到牆壁上的那隻鍾在嘀嘀嗒嗒地走。那聲音聽起來,使我第一次有了恐懼的感覺。它的聲音很怪。郭警官守在外麵的客廳裏,我和林萍坐在書房裏。麵對著巨大的書架,麵對著書架上琳琅滿目的書,我忽然感覺人生是那樣的荒謬。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作家,寫那麼多的書幹什麼?為什麼要寫書?寫書的意義又是什麼?

寫作是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的,我想。寫作是一種非常自私的個人行為,隻滿足於自己的幻想。事實上它對整個人類的社會生活並不起什麼作用,而且,連自己的人生問題也一樣解決不了。說到底,它是一個非常虛幻的東西。

人生中有很多更為真實的東西,比如恐懼,比如情誼,比如絕望和希望,等等。所以,新世紀的電話,我現在一點興趣也沒有了。好評如潮,小說暢銷,又能怎麼樣?即使我的《掘金時代》是當代文學史上的一個豐碑又能怎麼樣?它不能解決我女兒被綁架這樣的一個基本事實。我現在需要的是我女兒能夠平安地回到我的身邊。

現在,我真的感到了一些更為重要的東西,家庭、女兒和妻子。

在燈光裏,我看到林萍在變老。一點點地老下去。她在燈光裏,就好像是一尊雕像。冷冰冰的雕像。我在心裏說:你不要老不要老。可是,她還是一點點地老下去。她那神情越來越像五十歲的女人。

我也感到了自己的脆弱,整個身體的脆弱。我懷疑隻要輕輕地一擊,我可能就會應聲倒地。我不是自己的脆弱,而是為了女兒而脆弱。在心裏,我能感受到女兒的呼喊與困苦。我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朵花,一朵在風雨裏搖擺的花。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樓道裏傳來腳步聲。上樓。經過我住的這層樓時,好像猶豫了一下,可是,聲音又上去了。

我看看郭警官,他坐在外麵的黑暗裏一動也不動。

我走出去,他看見我,朝我擺擺手,輕聲說:“不要緊,有我在。你們睡吧,休息一會。硬撐著也沒用。他不會在上半夜過來的。最早也是十一點左右。”

我退回到房裏,對林萍說:“你睡一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