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萍搖搖頭,一句話也不說。
我看著台燈,兩眼失神。
樓上傳來腳步聲,“咚咚咚”地一路下去了。一切又靜了下來。夜很深。我看到一個黑衣人從樓下摸了上來,看不清他的臉。他躡手躡腳的,一路上小心地上來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冒著綠光。在他的手裏還拿著一把刀。我的心開始狂跳起來。我小心地摸到門後,然後操起了一根木棍。如果他一開門,我一下就可以擊中他的頭部。
可是那個男人毫不費力地就走進了屋裏。我剛想拿起棍子砸他,卻發現手裏什麼也沒有。那個黑衣人衝我笑了一下,掀開頭上的黑布,露出來的一張臉,竟然是周恒泰。
他笑起來,一口牙真白啊,白得晃眼。
“你想抓我?你不是想抓我嗎?抓呀。”他說。
我要喊郭警官,卻發現屋裏一個人也沒有。郭警官不在,連林萍也不見了。
“你把我女兒藏到什麼地方去了?”我大吼著。
“你女兒,你什麼女兒?”他問我。
“是你把我女兒綁架走了。”我說。
他獰笑了一下,從懷裏取出一把刀來,說:“你要是死了就能換回你的女兒。”
我在心裏說:“行。”就向他撲了過去。他站在那裏根本沒動,一把冰冷的長刀就一直捅進了我的腹部。
我感覺那把冰冷的長刀剌破了我的肚皮,然後進入了我的內髒。肝、心、肺都都被剌破了。我要死了。
“你醒醒,你醒醒。”
我睜開眼,看到林萍在搖我。
“你夢到了什麼?你在夢裏大叫。”她說。
我看到自己的口水流了一肩膀。剛才是在做夢。我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你夢到了什麼?”林萍問。
我夢到了周恒泰。可是,這事跟周恒泰沒有關係。一場胡夢!
時針指在一點上。
林萍還沒有睡。
外麵一點聲音也沒有。
我走到客廳裏,看到郭警官已經睡著了。
不知什麼時候,我們又突然全被驚醒了。門被很響地撞開了,幾個警察押著一個人走了屋子。郭警官立即像吃了興奮劑一樣跳了起來。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我看了一下時間,是早晨四點三刻了,很快就是五點鍾了。
我看到那個人被警察五花大綁,反扭著雙手。
警察們七嘴八舌地說,五分鍾前我們躲在黑暗處看到他躡手躡腳從外麵溜進了這個宿舍大院,然後趁著黑暗來到了樓上。他們立即衝上來,把他撲住了。現在,從他的口袋裏,已經搜出了一封信。
那個人是個農民,五十多歲快六十的樣子,灰頭土臉的,腳上穿了一雙已經破了一個洞的綠色解放膠鞋。這麼冷的大冬天,他沒有穿襪子,腳麵上一層黑色的灰垢,厚厚的,像是生出來的老繭。他一直低著頭,不敢抬。
信被打開了,果然是一封通知具體交款時間和地點的勒索信。
“把頭抬起來!”郭警官喝道。
兩個警察把他的臉扳了起來。
我看到的是一張絕望而恐懼的臉,又是一張麻木而羞愧的臉。
當我們的目光相遇在一起的時候,我突然間認出了他,――他是來過我家的那個讀者。那個來自北陰山腳下,屯南縣馬橋鄉的一個農民。
“你把我女兒綁我什麼地方去了!”我一下子衝過去,就揪住了他的衣領。
“給趙局長打個電話。帶他回局裏去,快!”郭警官對其餘的警察說。回過頭來又對我和林萍說:“放心吧,我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救出楠楠。”
在警局裏,這位曾經是我小說讀者的老農,交待了他的犯罪事實。他姓毛,全名叫毛國富。現年四十八歲,屯南縣馬橋鄉人,家裏有老婆和三個孩子。兩個孩子已經成家了。最小的一個孩子有病,長期癱瘓在床。他自己在城裏打工已經兩年多了,東奔西走,但幾乎掙不到什麼錢。曾經在一個工地上打工,做了七個月,可一分工錢也沒有拿到。老板逃走了。像他這樣被騙的民工有三十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