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九章 花香永存在記憶中(1 / 3)

沒有道別的再見……

頻頻回首的絕別……

其實我後來經常想起你。

隻是我已不知道那能否稱為想念。

高聳的城堡是用大塊岩石修築而成。

就像城堡的主人——勃艮第公爵給人的感覺,花鋼岩一樣的冷硬。

他已正式成為蘭開斯特家族的庇護者,徒有虛名的皇後瑪莉、賽爾緹斯等一行人,都無處可去,隻能暫居此地。

羅拉逃離倫敦之後沒有多久,那邊就傳來上代國王被處死的消息。拉爾法以血腥的手段,做出對於蘭開斯特最殘酷的報複,以懲戒賽爾緹斯從自己身邊奪走了那個人……但他不知道的卻是,這個舉動……令所有有可能的未來,都消弭於無形中。

羅拉聽到消息之後,一個人躲了起來。再次出現在大家麵前時,她神情冷淡,誰也看不出她是否遭受了無法回複的創傷。

她喜歡卻又不能去喜歡的人,殺死了,她想要喜歡卻從來沒有機會喜歡的人……她隻能自嘲這是一報還一報,她的親人殺死拉爾法的父親,而拉爾法也錯殺了她的父親……

標有不可能的巨石,又更加堵死了通往幸福未來的道路。雖然那樣的道路一開始是否存在過,羅拉也很懷疑。

小王子在遷移法國南部不久,大概是水土不服的緣因,也因病死去。瑪格麗特受到刺激太大,形如半瘋。

蘭開斯特家族對這個喪失了利用價值的女人已經不聞不問。

隻有羅拉偶爾會帶著種植在勃艮第城堡內的薔薇,去探試金發散亂的王後。

“你是什麼人?”

背對光線,冷傲地坐在屋內唯一一張椅子上,穿著殘舊長裙卻氣質凜冽的女人昂首一如女王,但是知道她早就意誌不清的羅拉,隻是慢慢俯身,略帶憐惜地幫她理好散亂的頭發,“我是陛下的騎士隊隊長,羅拉……”

“我不記得你。”瑪莉別過頭,空茫的眼珠對視晴空,手指撫上玻璃窗,“你看見我的孩子了嗎?”

羅拉抿了抿嘴,表情苦澀著離去。

“這個女人曾經一度出賣了你。難為你對她還這麼好啊。”勃艮第有如這城堡的幽靈,仿佛無所不在地冒了出來,站在拐角的立柱前雙臂交加斜目打量著羅拉。

作為食客與寄居者,羅拉除了轉身離開,也無法指責城堡主人的言行。

“我不了解你。”勃艮第跟在羅拉的身後,咄咄逼人地質問,“你看起來溫和無害,卻又宛如冷硬無情。其實你才是國王的骨肉對吧?聽到生父慘死在情人之手,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羅拉蹙眉回頭,她從第一個照麵開始,就知道這位掌握著法國實權的公爵對自己懷有敵意。

然而為什麼呢?

一方麵收留了失敗的王族,雖然這在幾乎所有王室成員相互通婚都是姻親的歐洲王室之間,也屬正常之事。一方麵卻又不能掩飾地流露出針對於她深重入骨的嘲諷……

“你真是個厚臉皮。”

勃艮第的聲音除了嘲諷,還嵌入了一絲怨毒。

“你很清楚自己為什麼可以站在這裏,也很明白,收容和保護換取的代價,其實要用賽爾緹斯的付出做償還!”勃艮第繞到羅拉身前,人高馬大的他,隻需要兩三步就能追趕上羅拉的步伐。

羅拉並不畏懼與他對視。半膝高的薔薇繚繞著舞動,勾破二人的鬥篷。

高大的男子奚落地掀動唇瓣,“即使踐踏犧牲他人,也要得以殘喘,這就是蘭開斯特家族最大的本領吧。”

黑發的女子靜靜地看他半晌,溫和開口:“謝謝你為了他而斥責我。”

“什、什麼意思?”勃艮第有些微微發顫,何況,他才不是為了賽爾緹斯那個笨蛋呢……狼狽地轉身疾走,勃艮第陷入情緒的漩渦。

就算再怎麼討好賽爾緹斯,也沒有辦法得到的心,是否一早就被羅拉褫奪?那種不需要語言也信賴著彼此,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的羈絆,要怎樣才能擁有?他也願意實現賽爾緹斯的任何願望!可是那個人唯一的願望裏卻並不包含著自己…

失落地駐足,感覺到雙手的無力。即使權擁天下也好,富可敵國也好,人類總是有沒辦法依靠這些爭取到的東西。

收流破敗的英國王族,在他來說,根本無痛無癢。他隻是想要借助一個理由,能夠把賽爾緹斯留在身邊。

這樣的感情,說出來就太過卑微了。

所以,他寧可端出高高在上施恩者的嘴臉。

“這些年來,我都在英國幫你傳送情報。現在我的家族需要你的庇護,請你幫忙也是可以的吧?”那個以堂堂正正的姿態說出這番話的青年,盡管隻有一隻眼睛能發出冷凜的光彩,卻比其他任何寶石,都閃耀著更加美麗的光輝。

最初隻是交易,太早參悟了自身命運的少年,為了爭取生存的籌碼,而與碰巧結識的敵國權首,結蒂的互利交易。

但自以為征服了對方的那個人,卻陷落進了晦澀難言的情結。

“你的家族?”他記得他當時這樣諷刺賽爾緹斯,“那真的是你的家族嗎?你其實算是什麼呢?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過分挑釁的言辭已經接近惡毒,但背對著他的青年,隻是拿起放在桌案上的眼鏡,重新戴好,“……是啊。我沒有國王的血統,也不是蘭開斯特家的人。但是那又怎麼樣?”

微微側轉過身,在晨曦中,那個金發偏紅的青年,竟向著諷刺自己的男人,展露開一點微微的笑顏。

“我所要做的事,和我要保護的人,並非依靠血緣,而是以我自己的意誌來決定。”

就是那樣風清雲輕的一句話,一抹因完全釋然而溫和得近乎彪悍的笑顏,卻讓勃艮第平生初次品嚐到了無法逾越的挫敗感。

保護者的身姿,永遠最難以褫奪。因為想去保護他人的人,都是命運的強者。

費了很大的周折,才救出了羅拉,至於拯救前任國王……那種離譜的事,則連想也不要想,也因此沒有人敢於提及。其實勃艮第非常好奇,他想要見到羅拉,想要知道這個令賽爾緹斯和拉爾法都無怨無悔的對象到底是什麼樣。然後,他感到了失望。

因為這個叫做羅拉的女子,她那麼的普通,甚至談不上怎麼優雅漂亮。勃艮第親眼見過英格蘭的新王,也見過了與他一南一北稱雄的沃裏克,與這些閃閃發光的人物相比,這個有張微圓的仿若少年臉龐的女孩,矮矮的身體過於纖細,就像風中搖擺不斷的薔薇,伸手可折。

他想過幹脆除去羅拉,又不屑於對一個遠遠低於自己級別的對手下手。並且,他深刻地明白一件事,如果他傷害了羅拉,賽爾緹斯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敗落的前朝王族就被安置在這座城堡。

出了城堡就是近於荒野的大片平原,太多時候勃艮第本人都會策馬來此。

對於安然休憩在此的蘭開斯特係指揮者來說,奪回國家已經是一場不可實現的夢想。自從前任國王死後,新君迎娶了一支中立係悠遠貴族家的公主。他的名聲和手腕,即使遠在他國,也會偶然聽聞。

傳說他極有治國手法,但性情暴躁易怒。

他孤傲多疑,連幫他謀奪天下的沃裏克也不能夠信任,事事躬親的結果造成身體過度的消耗損傷。

他好大喜功,建立軍隊。做盡各種狂妄之舉,甚至讓法國皇帝都產生了惶惑,生怕這個不明所以的男子將令戰事再起。

他時常一個人坐在倫敦塔頂眺望遠方默默出神……見過他的很多人都說他不快樂,但大家都想不透一個年輕的君王早已坐擁天下,究竟還有什麼事能夠令他流露那樣空洞的目光……

諸如此類的傳說,偶爾會隨著勃艮第的快馬傳來。

但羅拉都不想再聽。

她隻是看著賽爾緹斯極有耐心地陪著裏士滿伯爵下棋。

雖然伯爵的情緒異樣不穩,和瑪格麗特一樣,早就陷入了一半的呆癡。

“為什麼會這樣?”羅拉記得她這樣問賽爾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