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瑞宏要離開的樣子使信迪的心痛了一下,恭敬地站到他麵前,全然沒了剛剛那份霸氣:“司徒先生,你什麼時候回來?”他知道他要去找倪慕蝶,更知道他可能不回來了。
麵對任何事他都可以從容以對,就是司徒瑞宏讓他束手就擒。但他心甘情願,隻是,他更願意成為他的左右手。
拍了拍信迪的肩,漆黑的眸內劃過一道精光,男人與男人之間的默契一眼就懂:“有時間我會回去的。”
信迪還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如果“閻組織”的重擔阻礙了他前行的腳步,那麼他願意為他擔下。
司徒瑞宏所下的每一個決定他都毫無疑義遵從,哪怕再難,他也咬牙吞下,不吐露半個“不”字,隻要他過得幸福滿足就夠了。
“是,司徒先生。”不管他在哪裏,在做什麼,他永遠是“閻組織”的“閻帝”。而他依然是他的左右手,為他守著地盤,為他開疆闊土,他隨時可以回來。
這麼一想,心中那股窒息的悶堵消散了不少。臉上浮現更加成熟淡定的笑,他會好好守住“閻組織”的。這不單單是一份責任更是一份信任,所以,隻要他活著的一天,他就會一直守下去,直到司徒瑞宏想拿回去的那一刻。
倆人交換一個默契的眼光,彼此心照不宣。司徒瑞宏越過信迪大步朝甲板走去,堅定中似乎有一絲激動的零亂。
突然,林義大叫一聲:“不。”淒慘的叫聲在狂風中飄蕩,更顯可怕。
司徒瑞宏轉身,眉頭皺得死死。隻見山田橫澤滿臉不甘,凸起的眼球,仿佛在抱怨世界不公。
七孔流血的樣子十分嚇人,不過,他死得很快,沒有受太多痛苦。司徒瑞宏輕歎一口氣,山田橫澤這樣自我了斷的方式,也許對誰都是一件好事。
狂風呼嘯高大的身軀在暗夜下,顯得那麼深沉神秘。抬頭再看一眼那被烏雲遮蔽的天,嬌俏的人兒在腦中浮現,冷竣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
倪家別墅。
今天夏天的第一個將要正麵登陸的台風將整個G城籠罩在一片陰沉和窒悶當中,狂風呼呼吹打著玻璃,巨大的聲音響回在空曠冷寂的客廳內。
倪慕蝶穿著簡單的卡通睡衣,如貓般蜷縮在沙發上。慘白的臉龐,無神的眼睛緊緊盯著窗外晃動不停的陰影。一道道劃過,像一雙雙張牙舞爪的魔手欲將她拉入十八層地獄。
以前像這樣的天氣,她是不敢一個人呆在家裏的,甚至不敢一個人睡。可是,今天她卻趕走了特意跑來陪她的陳芳若。獨自一個品嚐著這份異樣的孤獨和煎熬,她承認有些自暴自棄,可以說是自虐。
一個月前她被信迪趕出了“閻影園”,如遊魂般悲痛欲絕,無家可歸的她被陳芳若接過家中。
這期間她聽聞了司徒瑞宏的死訊,在他下葬的那一天,她在他墓碑前整整站了一天一夜。
她跟他說了好多好多真心話,她靠在他墓碑上,就像重回到他懷抱裏一樣。她不敢奢求司徒瑞宏的原諒,同時也不知道他見到自己會不會很生氣。
於是,她艱難地活著,痛苦而自虐地活著。死對她而言太簡單,也太便宜她了。罪孽深重的她不配得到這樣救贖,她要好好活著,承受著內心的折磨和煎熬,甚至司徒瑞宏願意原諒她。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這是她唯一能做到對自己最好的懲罰。由於司徒瑞宏的臨終遺言,即使再恨她信迪也不會對怎樣。
每天過著行屍走肉般的日子,在時時刻刻思念的煎熬裏默默贖罪。她沒有要司徒瑞宏給的錢,全部捐了出去。找了一份音樂教師的工作,將工資的一半全捐給孤兒院。
幾天前,她收到一封信,裏麵簡單寫著幾個字,還有一串鑰匙。上麵說,如果她真心誠意想贖罪,就回自己家裏去,那裏是司徒瑞宏的產業,更是有他生活足跡的地方。
她知道那封信是信迪寄來的,也是,她住在陳芳若家,至少有她陪自己,哄著自己,逗自己開心。她根本不像在贖罪,不像自我放逐,更像度假。
花了好多功夫才說服陳芳若和陳家所有的人,讓她搬回這幢別墅裏。她開始學著一個人生活,整理房間,收拾屋子,打掃衛生,甚至開始學著燒菜。
司徒瑞宏走了,他帶走了她的靈魂。同時留給一份責任和煎熬,她始終相信有一天爹地和齊媽媽會回來。
所以,她要在他們熟悉的地方等,不管多久,她都會一直等下去。
強台風影響了電力的正常供應,一明一滅的燈如魔鬼閃爍的眼睛,那麼猙獰可怕。
倪慕蝶不知道自己已經窩在沙發上多久了,似乎才一下子,又仿佛過了幾個世界那麼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