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熊熊燃燒的大火,一場滅頂之災,我媽受不了這沉重的打擊,病倒住院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債主,他們聞風而動,聽說我家萬如意美物店被大火吞噬的消息,就紛至遝來,上門逼債了。他們聽說我媽住院了,不但不表示同情,反而落井下石,追到醫院要帳,生怕晚了錢就打水漂了一樣。在要債的人流中,還有個派出所的老頭,叫倪全德,過去跟我老爸一個單位,都是汽車修理工,倪全德修車技術狗屎還臭,在汽車修理公司幹不下去了,就花錢走門子,調到了派出所打雜,對外界說他是響當當的人民警察,也不怕給警察隊伍抹黑。在逼債的隊伍中,倪全德是骨幹分子。另一個骨幹分子是宋阿姨,跟我媽是同事,也是好姐妹,曾私下裏做我媽的思想工作,滿腔熱情地要把她那個恐龍女兒嫁給我,跟我們家結為親家。
宋阿姨到底跟我媽是好姐妹,她跟別人使用的逼債手段不一樣,別人使用的是法西斯的掠奪式強硬手段,就差打砸搶了。宋阿姨跟他們比較而言,要文明禮貌多了。別人到醫院就是逼債還錢,沒有同情也沒有問候,就像狗啃骨頭一樣,恨不得一口把你吞掉。宋阿姨沒有使用那些過激的手段,她使用的是過年喜慶的手段,也就是說,她使用的是軟刀子殺人法。她來醫院時給我媽買了一些日常生活營養品,抓著我媽的手,流著眼淚,說,“姐姐啊!你家遭這麼大的災,老天爺真是瞎了眼啊!你要想開些,千萬不要往窄裏想啊,你要是再有個好歹的,讓莫小歎和他爸怎麼活呀。”說著,聲音小下去,“姐姐,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不該這種時候說這話,可我也是沒辦法。我媽跟你一樣,也病得住院了,有今天沒明天的樣子,讓我作難啊!”
我媽是個明白人,她也緊緊抓著宋阿姨的手說,“你媽,我老姨病的也真是時候啊,妹妹,你的錢我肯定要還,你看我現在的樣子……”
“知道,知道,我知道。”宋阿姨滿臉為難地說,“可我的情況比你的情況還緊急啊,也是人命關天啊!”
“你人命關天,我老媽正在咽氣兒。”倪全德帶著一幫人闖進病房,說,“快還我錢,我要給我媽辦後事兒。莫小歎!莫小歎呢?”倪全德說著像隻公鴨子一樣叫起來。
“我在這呢,喊什麼喊?這是醫院!你們都不要喊,都出去說話。”我奮不顧身地站出來。
“嗬嗨嗬嗨!”倪全德一把把我揪過去,“小子,欠債不還有禮了你?我告訴你,你爸知道,我是派出所的,我叫倪全德,你敢賴帳逃逸,我就拘留你,派出所可不是吃素的。”
“放開!你抓疼我了。”我甩掉倪全德的手,“倪叔,還有宋阿姨,馬大哥,等等,等等親朋好友們,我莫小歎代表我爸爸表態,我決不會欠大家的錢,我會盡快想辦法把錢還給大家……”
我的話還沒說完,護士帶著幾個保安和管段民警來了,民警一看倪全德,就不高興地說,“老馬,你怎麼也來了?你可是莫小歎爸爸的老哥們兒,不該啊!”
倪全德臉一紅,說,“我……我是來……摸摸情況,不是你想的那樣。”
民警再沒理睬倪全德,他衝眾人說,“靜一靜!靜一靜!大家聽我說!醫院是禁地,需要安靜,大家離開病房,有什麼事兒到外麵去說,不要騷擾醫院,騷擾醫院是不文明的,也是不道德的,嚴重的是要受到處罰的。大家都是明白人,明白人就要做明白事兒。好!大家快離開病房,到外麵商量事兒。”在民警的軟硬兼施下,討債的人們出了病房,來到醫院的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