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三十一章 生命共同體III(2 / 2)

大雨中他的聲音被切得斷斷續續,但仍舊能聽見他沉痛而富滿悔意的話語:“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你了。”

天台是他們的秘密基地。就好像小說裏麵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天地一樣,在這裏他們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就像國王的樹洞,他們把所有的秘密裝在這裏,在這裏他們自由自在,就像沒有翅膀的鳥卻學會幻想,在這裏無拘無束並且快樂,這裏就是他們的避難所,唯一也是最後可以躲藏的地方。

“夏天真是麻煩。”他靠著牆壁抱怨,灰色的樓頂,在陽光下有一種熠熠生輝的錯覺,巨大的熱氣隨著氣流往上升,仿佛連自己也將被帶走。即使風很熱,四周的景物卻無比的明豔,天空的顏色是調色板才會出現的湛藍,毫無瑕疵。

她再也沒有見過比夏天更蔚藍的天空和更美麗的藍色。如同這個季節的標誌,視野裏的每一樣事物都像染了顏色,鮮明而清晰,一切都無可逃避。

可是從天台的鐵絲網後望去,聯想到的卻是灰暗的事物。

燃情在他身邊坐下,歪著頭,看著同一個方向。陽光隻到他們的腳邊,形成壁壘分明分界線,躲在屋簷陰影裏的身體,伸出手就能碰觸到對方的手臂,而使她聞到不同的味道。

“你也跑上來了,那些老師是不是很無聊?”他不太正經的說。

燃情並不懂他在抗拒什麼,但在午後老師低沉的聲音,的確使人昏昏欲睡。眼前的一切都太過明亮,致使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藍天白雲,

“你的傷好了嗎?”側過臉,看向他。前幾天的淤青終於像散去烏雲,隆起的嘴角,也恢複了正常的位置還有他無所謂的態度。在幾十個小時之前,他打架的時候並不是這樣。凶狠而發紅的雙眼,仿佛會擊碎石頭一般的拳頭,為此他被處罰了一頓但他根本毫無反省。

葉邵懷就連麵對母親,也是聳聳肩帶過,沒有過多的說明和懺悔。他想,他不需要對誰懺悔,不管是生了他的母親還是提供了精子的人。並且他感受到了如同狂風暴雨般迅猛的叛逆期。

這使他感到自己滿是力量,那幾乎能改變自己的力量。

“應該好了,反正沒什麼大不了。”他無所謂的回答,當著燃情的麵,從褲袋裏拿出癟了一半的煙盒,看上去極其熟練的從煙盒叼起香煙。這就是在他身上聞到的氣味,燃情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葉邵懷已經點燃香煙,深吸了一口,火星開始在白色的煙體上蔓延,升起嫋嫋的煙霧。

從那些繚繞的氣體中,燃情發覺他是如此的陌生,他不再有笑容,不再帶著陽光,灰色而陰鬱。

“就算身體受到傷害,隻要還有呼吸,就可以送到醫院,有醫術高超的醫生在等著,精密的高科技儀器,反正又不會死,誰會在乎那點小傷呢?”

“我總是在想,如果我還沒有出生之前也像弟弟一樣,也就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如果當時他再用力一點,把我摔成植物人,我現在也不用說話了。”

“燃情,你討厭它們嗎?”

葉邵懷端倪著那些沒有具體形態的煙霧,盡管那些氣味是那麼的刺鼻,盡管他表現出多麼的滿不在乎和隱隱約約的危險,燃情卻意外的肯定,她再次見到了那個葉邵懷。在黑暗的電影院,陪著她一起離家出走,在陌生的車站。

她忽然回想起,在電影院裏出現過的歌曲,那是一個童稚而柔軟的女聲,伴隨著旋律的鼓點和遙遠的琴聲,讓歌曲聽上去是那麼的憂鬱和遙不可及。

“For what is a girl, what has she got?

If not herself, then she has naught

To say the things She truly feels

And not the words of one who kneels……”

被擁抱的姿勢變成互相擁抱,燃情垂懸的手臂,漸漸的抱緊眼前的人,她垂著頭,靠著葉邵懷的肩膀,這是重活過來的第二次,她流下了眼淚。溫熱的淚水和著冰冷的雨水一起墜入葉邵懷的肩頭,她從不敢想過這一天,和她生命中舉足輕重的人在重逢,她從沒想過還能聽他叫著自己的名字,她更沒想過那場毀滅之後,竟然仍有一絲光明等著自己。

她想起炎海絕的話,有些明白了。

這場陰雨連綿的重逢中,有人默默的從玻璃旁移開,有人重新從監視器中投入到用程序溝通的世界裏而站在街角的少年,淋著雨默默的離開。

而原山田的又一次反擊才要,開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