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1 / 3)

?佳人曲(櫻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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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又是一個惻惻輕寒翦翦風的季節。

料峭的春寒消融在李家上上下下喜慶的奔忙中。

李將軍打了勝仗回來,皇上剛下了詔示要重賞李家,李夫人又為李家添了個美麗的女兒。正如街頭巷尾所津津樂道的,什麼福無雙至?這李家不是正占了這喜春的頭一花魁。這幾日上門道賀討喜的人不計其數。豪情的李將軍邀來了四方有頭有臉的人物要大擺宴席同樂與眾,平日裏清冷如一潭死水的深宅大院如今格外鬧騰,下人們臉上掛著汗水帶著喜氣正在為晚上的宴席忙碌著。

午後下起雨來了,落在院中盛開的牡丹花上,一股甜香的氣味在李府裏氤氳開來。

整個李府隻有李夫人一個閑著,生完孩子後她的身體一直有些微恙。

此時她緊鎖著雙眉,眉尖一道深痕自從生下孩子後便沒有舒展過。

她斜靠在軟榻上,手摸著榻扶手上朱色的過雲紋,在等人。

“夫人!”一個身量嬌小的侍女掀開紗簾走了進來,“少翁方士求見。”

李夫人立刻從倦意和遊思中回過神來,稍稍展了展眉頭,嘴角揚起一絲微笑,“快請!”她整整發髻,坐正了身體。

青色的紗簾,被慢慢掀起,進來一個纖瘦的身影,一股牡丹香隨著這個身影飄進了室內。

“夫人別來無恙,還要先恭喜夫人啊!”說話的是一個麵容清幽的白衣男子,看樣子也不過三十多歲,卻有著一頭如雪的白發,但舉止神情飄然若仙,沒有一絲蒼老的跡象。

李夫人欠了欠身,笑了笑。

“夫人有心事?”

李夫人吃驚地看著麵前的男子,身子微微發抖。

“夫人這麼急找在下,一定有事,隻是李家雙喜臨門已是街知巷聞的事情了,我今天見到夫人卻如此愁眉不展?恕在下愚鈍,在下雖擅長揣度人心,卻也猜不透夫人的心思,莫非夫人身體有什麼不適?”

李夫人搖搖頭,抿抿豐潤的朱唇,像是有口難言。

“夫人不妨直說,”少翁方士看著李夫人,明媚的眼波添了幾分女兒家的溫情。

“把小姐抱來!”李夫人向侍女使了個眼色,“對你,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請你來不是為我,是為我……為我女兒。”

“您女兒?”

“是的,我想請你幫她摸摸骨,看她是個什麼命?”

“夫人覺得不妥嗎?”少翁方士看著李夫人,紅暈在這個美麗少婦的臉上漾了開來,像是落在白綾上的朱砂。

“等看了再說吧。”李夫人低下頭。

少翁感到從她羸弱的身子裏透出一股濃烈的怨氣,這個美麗的女人一下子令他心悸。

伴著一陣嬰兒的啼哭,侍女抱著紅色繈褓包裹著的女嬰進來了。

李夫人示意侍女把孩子抱給少翁方士,淡淡地說了句“你出去吧”,目光刻意回避著那團紅色的繈褓。

少翁方士把手伸進繈褓裏摸索著,不一會兒大喜過望地說:“恭喜夫人,小姐果然是個吉祥之人,在下剛剛替她摸骨,發現小姐骨骼清奇強韌,非俗人之骨,將來必定是人中之鳳。而且小姐出生未久,五官卻已經長開,麵相清晰,豔中帶旺,是旺宅之命,會給你們李家帶來想也想不到的富貴和榮華。”

“你說的是真的?”連日來的倦意和愁容從李夫人的臉上消退,她輕輕地撫摸著孩子紅潤的臉,如釋重負地出了一口氣。

“我摸的骨是不會錯的,夫人若不放心我再給她看看掌。”少翁方士翻開孩子柔軟的手掌,卻呆在了那裏,臉色青白。

“怎麼了?”李夫人焦急地問。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指著小孩的掌心說,在那裏有一顆血紅的痣。

“孩子出生的時候就帶著了,是胎記啊。”李夫人的心又一陣收緊,不解地看著方士。

少翁方士連連搖頭,手指觸摸著小孩掌心的紅痣,“這不是胎記,夫人,小姐被人下了血咒!府上有匈奴人嗎?”

聽到“匈奴”兩個字,李夫人驟然變了臉色,兩隻手緊緊地抓在一起,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

“夫人切勿隱瞞,這關係到李家上上下下幾百人的性命,更關係到您和李將軍的前程!”

“血咒?”她捂著胸口,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夫人不知道這血咒的厲害,匈奴人用它來對付戰俘,夫人可知為何匈奴屢次歸放大漢俘虜嗎?那是他們事先在他們身上下了最陰毒的血咒,凡是與被下了血咒的人接觸過的,都不得善終。現在小姐剛出生,身子還微弱,心誌未開,還有辦法化解,但如果夫人不據實以告,任其發展下去,加之小姐天生的奇骨,輕則李家家破人亡,重則!重則禍國殃民!遭千古唾罵!”

李夫人頹然倒在了軟榻上,少翁方士連忙將他扶起。

李夫人搭著他的手,與他貼得很近,從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不,那不是她自己,那是一個清新可掬的少女,和現在蒼白畏縮的她不是同一個人。

“要是當初家父沒有貪圖李家的權勢,收了李家的聘禮,你說我們會有結果嗎?”她麵對青梅竹馬顫抖著說。

“夫人何必說這話呢,現在你和李將軍已是人人豔羨的夫妻,將軍對夫人您可是一片真心。”少翁方士輕輕放下了李夫人的手。

“真心?他對別人又何嚐不是真心?我韶華已逝,將軍是個風流的人,難道我還能綁住他一輩子?”李夫人拭去眼角的一顆珠淚。

少翁方士看到了她擦淚時眼角出現的細紋,不禁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李夫人忽然苦笑了一下,指著那紅色繈褓中的女嬰說:“她不是我的女兒。”

“夫人?”少翁方士驚訝地看著她想說什麼,卻被她阻止了。

“我沒什麼好騙你的,這一切都是將軍造的孽,可我是個婦道人家又怎麼能說丈夫的不是,隻怪我的命不好。將軍上次打仗回來的時候除了大勝的喜訊還帶回來一個女人,一個匈奴女人。你看看,堂堂的大漢將軍竟然喜歡一個匈奴的女人,他自己也覺得不妥,建了個外宅。我去見過她幾次,果然和我們大漢女子不同,眼波生媚,難怪把將軍迷住了。本來我們也不相幹的,你也知道我隻是想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什麼得寵不得寵的我是不計較的,可巧的是我們同時懷上了孩子,而且前段時間又同時臨盆,隻可惜我的孩子命薄,生下來就死了,將軍覺得晦氣,也覺得一個匈奴女人帶著他的孩子有失體統,他就硬生生地把這個孩子從人家母親那裏搶了過來。那個匈奴女人竟也是個烈性女子,一把火燒了房子,連自己也沒出來,這是我後來聽說的。可為這個事,多少知情的人在背後戳我的脊梁骨啊,他們認為是我逼死了她。”李夫人看了看那孩子,眼光中流露出些許母愛,“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人啊!”

少翁方士歎了口氣說:“哎,一切都是冤孽啊,這麼說一定是那個匈奴女人為了報複李將軍,在他把孩子抱走之前在孩子手心裏點上了自己的血,給自己的孩子下了血咒。她是一心要置你們於死地啊。”

“她一定是抱著對我的怨恨死的,可是這一切我並不知情啊,本來想讓你來看看我帶著個孩子是不是不妥,畢竟她母親死得太慘,可沒想到,她竟然給自己的孩子下了咒。”李夫人揉了揉自己額頭,陷入了無限的悲苦中。

“事已如此,夫人也不必太過傷心,而且我剛才說了這血咒也有解救之法。”

李夫人整了整雲鬢散落的碎發,“該如何解救?一切都聽你的。”

少翁方士從腰間取下一塊圓形的羊脂白玉,放到李夫人的手裏。

這塊佩玉通體白透,李夫人摸著它四邊的雲紋,疑惑地說:“這……”

“這玉采自昆侖石,吸收了昆侖山上千年冰雪的寒氣,溫涼醇厚,跟隨我多年,也沾了不少仙氣,而這匈奴人的血咒至烈至陽,若讓小姐戴著這塊玉,我想可以慢慢消退這顆血痣的戾氣,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