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2 / 3)

“不過什麼?”李夫人緊緊地握住了那塊玉,一陣冰冷從她的手心滲透到了全身。

少翁方士走到嬰兒的身邊,伸手想去撫摩她,但很快又收了回來,“不過,小姐會失去一些東西。她會和真心擦肩而過,把握不住真正的幸福。”

“怎麼會這樣?”李夫人的身體又開始顫抖起來,眼中噙滿了淚水。

“這是匈奴人的古法,這血咒險毒就險毒在這裏,一旦被破了,那被下咒的人的愛情之路必定遭遇到異於常人的坎坷,就像……”

“就像我們一樣!”李夫人看了看在繈褓中的孩子,把臉轉向了紗簾外,透過青色的簾子看去,外麵成了一片青色的世界,“難道這孩子將來也要承受我們的痛苦嗎?”

“夫人!”少翁方士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對我還有心嗎?”李夫人直直地看著少翁方士,眼中燃燒著久已熄滅的欲望之火,“這些年來,你沒遇到令你心儀的姑娘嗎?我知道你心裏有我。對你的情思就像是一把軟刀子,夜夜剜著我的心。”

少翁方士緊緊地閉上眼睛,“如今我一心修道,兒女之情早已拋到了腦後,夫人請不要這樣。”

李夫人站了起來,摸著少翁方士霜白的鬢角,“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怎麼可以忘了我們之間的情誼,若不是我被迫嫁到李家,你也不會一夜之間白了少年頭,你怎麼可以……你……”

少翁方士推開了李夫人的手,李夫人頹然地倒在了軟榻上。

輕泣了一會兒,她慢慢地恢複了常態,“我知道,為了李家,為了大漢隻能犧牲這個孩子,就像當年我父親為了榮華富貴犧牲了我的幸福一樣,我們女人難道真的命苦,隻是用來成全他人的嗎?”

她把玉掛在了孩子的脖子上,或許是玉的冰涼驚了孩子,那嬰兒大聲地啼哭起來。李夫人連忙把她抱了過來,溫情地哄著,小孩出生這麼久,這是她第一次與這個孩子如此親密地接觸,一股暖暖的感覺伴著酸楚從她的心底升騰起來。

“這孩子有名字嗎?”少翁方士抱過小女孩,孩子肥嘟嘟的臉還掛著眼淚,此刻卻像一朵花似的衝著他笑了開來。

名字?李夫人心裏緊了一下,這是個她無暇也無心情去考慮的事情。她瞧了一眼抱孩子的少翁方士,腦中浮現出那在夢中才會出現的情景,孩子是她的孩子,少翁也是她的少翁,茅屋瓦房,小橋流水,這才是她所想的幸福。

“夫人?”

她回過神,少翁方士依舊抱著孩子,可一切都不是她的了。

“方士做主吧,有方士的福澤庇佑,這孩子將來或許能少些波折。”

少翁方士摸了摸那塊玉說:“就叫小玉吧。”

紗簾晃動了起來,跑進一個五六歲的男孩。

李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延年,快過來,看看妹妹。”

“小少爺都這麼大了!”少翁方士也欣喜地看著這個麵色紅潤的男孩。

“我們也老了,我再也不是那個和你一起在河裏摸魚的小女孩了。”她又看了看紗簾外,“春天很快過去了。”

她起身,掀起了簾子,不知什麼時候雨已經停了,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院子裏,照得那些牡丹格外明豔。一股熱浪攜著濃麗的牡丹香向她襲來。

夏天真的要來了。

濃重的暑氣壓得很低,揉漫成一團,將整個李府密密地裹了起來。李府上下都受了這低靡之氣的侵染,每人臉上都掛著呆滯的神情,無力如遊魂般在宅地間飄來飄去。偌大的李府沒有一點生氣,風吹過,卻如同二月般凜冽,人不禁要打哆嗦。

這是個熱得使人發寒的夏日。

小玉倚著窗欞呆呆地看著窗外陰霾的天空。

窗的妙處在於聽雨,綿綢的春雨,滂沱的夏雨,蕭瑟的秋雨,淅瀝的冬雨,自有一番動人之處,隻是此刻似乎有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雨將至,無論是在窗外還是在她的心裏。

打起了一個悶雷,院子裏的牡丹花凋謝了一大半,連葉子也卷了起來,被迫人的暑氣逼得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厚厚的雲朵像是一層一層地壓在了她的心頭,也把伏在山腰上的昏黃的日頭給遮住了。

黑暗和大雨快要來了,遠處又響起了幾聲悶雷。院子裏飛來了一隻蝴蝶,停在了牡丹上,撲騰了幾下,想飛卻被沉重的空氣壓著,失去了往日的靈動。

看著蝴蝶,她痛苦地動了動嘴唇。

明天就是她進宮的日子了,家裏人都死死地看住了她,到了明天就完成任務那樣地把她急急送出去,以後便是承了皇恩的浩蕩,李家的巔峰就要到了,可這錦上添花的事情,卻偏偏要她來成全。

蝴蝶尚且有掙紮之心,她為何聽憑命運的安排呢?她嗔怒地想著,要不是她那個一心想攀附權貴的哥哥為了自己的加官進爵把她獻給了皇帝,她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她本也是個養在深閨人不識的尋常女子,雖然從小就被許多人稱作花容月貌,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伴在君王側,她的心裏隻有那個跟隨她父親李將軍征戰多年的容哥。

想到了容哥,她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笑意。容哥今日就會歸來,這是她從仆人們的竊竊私語中得知的。大家都防著她,與容哥有關的事情如煙塵般在這個府中消失了。她明白容哥這次被送到邊關打匈奴人是她父親和哥哥的安排。就在容哥遠征的期間,她知道自己已被皇上欽點進宮。

這次進宮或者可以說是出嫁,一個嫁入皇宮的新娘,這是多少尋常或者不尋常的女子盼白了頭也盼不來的恩寵,她卻沒有一絲的喜悅,唯一使她安慰的是容哥的歸來,到時候把自己的事情和容哥商量。他是她的主心骨,一定會有主意的,她一個尋常女子又有什麼主意呢?隻是她早就收拾了些細軟,連信也不留一封,做好了與容哥私奔的準備。對容哥她不僅是動了心,而是鐵了心,她這樣的女子看似柔弱,可一旦鐵了心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西斜的日頭已經完全隱在了濃密的烏雲後。她的心有些焦急了,容哥怎麼還沒有回來?再不來皇上的聘禮一到就來不及了,怕到時候皇上的護軍將李府包圍,想逃出去也沒有出路了。

李府忽然騷動起來,下人們跑進跑出。她心頭一喜歡,喊住一個端著錦盒的侍女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容哥回來了?”“不是啊!小姐!”那侍女低著頭,像是在逃避她的眼神。

“那,容哥他……”

沒等她問完那侍女就匆匆地走了。

雷聲一陣響過了一陣,悶悶的,像是打在了她的心上。忽然起了大風,迷了她的雙眼,她後退了幾步,捋了捋垂在兩頰的烏發。

“小姐!”從屋外跑進了一個臉色蒼白的穿素衣的女子,她看到小玉望眼欲穿的樣子,欲言又止。

“麗奴!”小玉的臉上綻開了花,“容哥呢?不是和你說了,等他回來後馬上帶他來見我嗎?他人呢?容哥呢?”

“小姐,小姐,你先坐下,聽我說,容少爺他,他已經……”麗奴低下了頭,使勁咬著自己的嘴唇,不停地喘著粗氣,“容少爺他沒有回來。”

小玉的心像窗外墨雲滾滾的天空越來越沉,明媚的雙眸裏閃著晶瑩的東西,像是一汪清寒的湖水。

她忽然淒美地笑了起來,“麗奴,你真壞啊,這個時候還要嚇我,容哥今天一定會回來的,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這麼晚了,我要去找他,對,我要去找他,不然來不及了。”

她剛跨出門檻又折了回來,從床底下翻出了原先收拾好的包裹,嘴裏喃喃道:“來不及了,我要去找他,去找容哥。”

麗奴拽住了她,包裹掉到了地上。

“麗奴你幹什麼啊!我都說了來不及了,你不要攔著我,我要去找容哥,你放手,來不及了!”

“小姐!”麗奴大聲地喊道,“容少爺已經死了!死在了戰場上,連屍首都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