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珠一驚,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女人已經把手放到她肩膀上,親昵地開口:“好久不見,霍霍小姐。”
霍蘭珠因為她的舉動微微皺了皺眉,她雖然平和,但並不喜歡有人這樣胡亂同她親近,特別是一個陌生人。
這妖豔的女人嘴裏說著客氣話,但眼神還是充滿了說不出的恨意,徑直看著蘭珠。
“請問你是……”蘭珠並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個人。
“你忘了……”女人扯起嘴角,妖豔的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那封信可是我親自送給你的。”
信……
蘭珠微微皺眉,接著驀然睜大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是你!”
那被刻意封存的一幕幕又重新在眼前浮現,照片上交纏的肢體,他們的臉……
除了袁雪薔,還有的……
就是這個女人!
隨著蘭珠的一聲驚呼,紅玉第一個揮開了化妝師的手,看著這邊站了起來:“怎麼了?蘭珠?”
女人冷笑一聲:“真是令人感動的忠心護主!”
她一手迅速掐在了霍蘭珠的脖子上,一手已經掏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了蘭珠細嫩的脖子上,瞬間就有一滴鮮血沿著匕首的刀尖滑落。
紅玉大驚失色,在場的人全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竟然忘記了呼救!
而在外麵的人們,還都是喜氣洋洋的,袁雪薔正在滿心歡喜地等待著蘭珠走出來,不料一個個子小小,掛著化妝師證件的女孩子跑進了大堂,拉著保衛人員說:“不好了!你們快打電話叫救護車,我師傅在洗手間被人打暈過去了!”
在場的人無不變色,又隻聽得一陣尖叫,化妝間裏的人愣了片刻才全都發出了驚慌的叫聲。
袁雪薔大驚,連忙往化妝間的方向跑過去。
等他們跑到門口,又全都一步步往後退,原來在紅玉的一聲聲:“你要幹什麼?你抓著我們蘭珠幹什麼?你快放了她!”中,一個女人已經用匕首抵著霍蘭珠的脖子從化妝間走了出來。
袁雪薔一看,頓時血往頭頂流:“史麗麗!”
他的聲音咬牙切齒。
在場的人一愣,想不到袁雪薔認識這個女人,有了解的不由得低聲詢問:“史麗麗,不是他的大嫂嗎?”
史麗麗聽到這話,不由得哈哈大笑:“袁雪薔,你說我是你的大嫂嗎?”
袁雪薔看著她,一字一句地:“你真的瘋了。”
“我跑出來,你沒想到吧?”史麗麗邪惡地看著他,“現在你的霍蘭珠在我手裏,我要你說,我究竟是你什麼人?”
在場的人更是一陣色變,沒想到婚禮上鬧出綁架這樣的事,而且凶手還是個袁雪薔認識的女人,他們全都意外不已。
霍蘭珠的父親更是看著袁雪薔,眼神也開始帶了一絲懷疑。
袁雪薔隻是重複這一句話:“你真的瘋了!”
史麗麗好像毫不意外他的答複一樣,仰頭大笑,然後突然將匕首往裏送去,雪白細嫩的頸項立即就流下一道血痕,蘭珠痛苦地皺了皺眉,但卻一聲沒吭。不知為什麼,她的臉上甚至還有一種“算了,這樣也算是解脫了”的表情。
在場的人卻全都是驚呼一聲,霍青雲焦急地上前一步,連連說:“雪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蘭珠可什麼都不知道啊!”
“她知道!”史麗麗忽然惡狠狠地噴出一句:“她明明知道的!我寄給她的相片她都看過,她明明知道我和袁雪薔的關係還要嫁給他,你說這種女人是不是故意破壞我們,是不是該死!”
在場的人都大驚失色——原來,袁雪薔和史麗麗有這樣的孽緣,難怪史麗麗這樣說!
霍青雲難以置信地看著袁雪薔:“雪薔,你說,她說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袁雪薔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轉頭看他。他已經麵無血色,臉上的倜儻和意氣風發已經消失得一幹二淨,高大挺拔的身子在此時竟然有一種蕭索的意味。
他看著史麗麗,聲音充滿了後悔和恨意:“我真該殺了你。”
這一句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從他牙齒縫裏崩出來的。他已經恨得近乎麻木。
婚禮,妻子,嶽父,家人,名譽,門楣……
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鍾之內,他知道,他失去的是什麼。
幾分鍾之前,他還在等著與蘭珠攜手拜堂行禮,此後一生幸福。
幾分鍾。
不過幾分鍾。
瞬間由天堂落入無底地獄。
什麼都失去,什麼都沒有了。
再也不會繼續的婚禮,霍青雲失望受騙的眼神,在場的人的驚呼,還有他的哥哥,他的家人……都將成為上流社會的一道重口味的花邊新聞,不光彩的飯後談資。
史麗麗!
史麗麗的眼神也開始有些不正常了:“你想殺我,我也想殺你……但我又不舍得殺你,雪薔,我們回到以前好嗎?我們以前也很好的……”
“你這個瘋女人。”袁雪薔硬邦邦、冷冰冰的吐出這幾個字。
史麗麗仿佛被這三個字點燃了一樣,血紅的雙眼更加狂亂:“我瘋?我才沒瘋!我知道,你不要我都是因為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有什麼好?她比我更了解你嗎?比我更愛你嗎?她值得你對她那麼好嗎?你就是為了她不要我的!我恨她!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兩個在一起!”
她嘿嘿一笑,一手拿著匕首抵著蘭珠的脖子讓她一動不能動,一手從身上掏出一個小瓶子。
“知道這是什麼嗎?”她笑著晃了晃小瓶子,“硫酸。”
霍青雲大驚失色,撲上去:“放了我的女兒,你不要碰她!”
他隻後悔,霍連城說有事不能來參加蘭珠的婚禮,他就真的答應了他,如果連城在這裏,一定有辦法的。
因為霍家的事,很多都是連城在主持。
那些明裏的、暗裏的。
但是他現在不在。
史麗麗冷冷一笑,將匕首一用力:“想她立刻死在你們麵前嗎?馬上給我退下去!”
霍青雲緊張地看著那把匕首,又看看那個小瓶子,冷汗已經濕透衣背,但還是被迫無奈地一步步退後。
袁雪薔麵無人色:“一切都不關她的事,你放開她,你要殺要剮,怎樣對我都行。不關她的事。”
史麗麗瞪著他:“那我要你死呢?”
袁雪薔說:“你放了她,什麼我都答應。”
史麗麗忽然狂笑起來:“袁雪薔,你以為你這算是情深意重,我告訴你,你越是這樣說,我越不會放過她!一個可以讓你為她死的女人,一個讓你為她不要我的女人,我絕不會放過她!”
“你清醒一點!”袁雪薔冷喝道,“以前的事蘭珠一點都不知道,很久以後我才認識她,根本一切都不關她的事。”
“那你為什麼要她不要我?”史麗麗徑自問,然後喃喃地自言自語,“哦,因為她長得好看……”
她古裏古怪地笑起來,看起來就是已經很不正常了:“既然這樣,我就讓她永遠都好看不起來!”
她將瓶蓋打開,高懸在蘭珠的頭上:“我要在你麵前親手毀了她這張勾引男人的臉!”
眾人要過去,但又怕驚動她而令她更快下手或是一個失手,瓶子掉落下來,蘭珠此生就完全毀了。
蘭珠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刻,竟然隻想到了一個人。
當她還是念蘭的時候,她總是第一個想到一個人。
因為那個人總是告訴她:我是你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她也真的就隻是那樣信任依賴他。
所以恢複記憶的她,是那樣痛恨他。
他怎麼可以,怎麼敢,怎麼能這樣騙她?
她恨他。
可是她又無法否認自己心口那一陣陣的刺痛是什麼。
一直那麼疼愛的小楚蘭,牆角裏倔強高傲的落難小公子,陪著她一起度過了五年時光的男孩子,抱著她那樣溫柔地說我愛你的楚蘭,給她梳頭發的楚蘭,跪下來靠在她膝蓋上的楚蘭,在歐洲和她一起舉行婚禮的楚蘭……
那麼多個畫麵,她恨自己忘不掉。
她恨。
所以她才選擇嫁給袁雪薔。
隻有這樣,自己才可以漸漸忘記那一切,就算不能淡忘,也可以深深隱藏。而且也可以斷了楚蘭的念想,她了解他,知道那一天在霍家,霍連城的家法並不能讓他死心,他是什麼人?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心?
如果說真的要讓他死心,可能是她那兩巴掌吧,他當時那種心痛、難以置信的眼神,他小的時候,她是當他親愛的小弟弟一樣疼愛,想不到世事難料,長大以後,有一天,她會親手打了他。
她的絕情才能真正傷到他的心。
她狠心地想:那就讓他更加傷心,這樣才能徹底死心。
這樣才是對霍家的交代,對楚家的交代,對世人的交代,也是對她自己和楚蘭最好的交代。
她知道這樣對袁雪薔不公平,可是她會是個好妻子的,愛或不愛,她再也沒有什麼奢望了。
她已經覺得一切都那麼沒意思了,再怎麼樣,又能怎麼樣呢?
所以她一直沒有表情,就算被史麗麗挾持,也就那麼一瞬間的驚恐,繼而忽然覺得自己現在在婚禮之前就這樣離開人世,也好像不是太難過的事。隻是舍不得家人。
明明是自己的選擇,可是為什麼……還是覺得這麼生無可戀?
是的,就是生無可戀。
原來自恢複記憶,決定要忘掉楚蘭開始,她就已經覺得生無可戀。
原來那個外表清冷內心狂傲的男人,早已讓她如此難以割舍。
楚蘭……
此時此刻,硫酸就在她頭頂,鮮血從匕首尖滑落,傷口傳來刺痛。匕首再往前刺入,動脈就會被劃穿,她動一動,是死;不動,硫酸落下來,也是死。
這樣的境地,可她卻隻想到了楚蘭。
所有的人都驚恐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難道慘劇真的要在眼前發生?
“如果你不想讓你女兒死,你就動手。”
一個清冷好聽的男生低低地傳來,從門口自動分出一條道,讓給一個身材修長、長發飄動的鳳眼男子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黑衣人。
“楚蘭……”霍蘭珠喃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