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葉喜葉喜雲胡不喜(1 / 2)

“天盛二十三年三月初七,突厥越境偷襲,道貞皇帝震怒,遣太子李浩允平定叛亂,征戰三月,斬殺單於蒙於馬下,另立啟為單於,自此,突厥稱降,立誓永向天盛稱臣,並派七公主葉喜與天盛和親,道貞皇帝喜,遂將七公主賜婚於太子。”

那一年的天盛史冊上這樣記著。

那一年,葉喜十七歲,太子十九歲。

那一天的突厥王帳,剛立為單於的啟,坐在王座上,一臉愁苦,他的妻女列在兩排,流著淚,沒有一個人肯主動站出來與天朝和親。

迎親的使臣已經來了半月有餘,領頭的將軍已有些不耐,不斷催促他。

和親這件事,是萬不可能推脫掉的。

他一向怯懦,本好好的統領著小小的部落,卻不想自己的胞兄竟然跑去與天盛王朝作對,落了個屍首分家的下場,而自己又硬生生被抬到這風口浪尖的位置上。

“素珠,阿爹一向疼你,現在突厥有難,阿爹想讓你去天盛……”,話還沒有收完就,就被哭聲打斷,素珠的娘抱著啟的腿腳,哭的甚是狼狽:“我嫁給你這麼多年就素珠一個孩子,你把她嫁去萬裏之遠的中土,讓我可如何活的下去……”

“阿爹,我不要去中原,我不要去中原。”

兩母女抱著哭做一團,啟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歎著氣,看著底下的眾人。他一向很疼愛的妻女如今沒一個人為他擔著重任,心中不免悲切。

“阿爹,葉喜,願意前往。”那個最小的女兒,就那樣站在那裏,孤身一人。

再沒有人哭泣,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她。

“當真?”

“是。”

沒有一個人為了她傷情的哭泣,或許曾經有一個人會,可大抵也是默默的抱著她流淚。

她的母親是當年啟去天盛朝拜時結識的中原女子,青樓的一個歌伎,與他阿爹有了一夜得歡愉後懷了他的骨血,他阿爹還算有情有義將給她娘贖身帶回了突厥,隻是之後再未去見過他們母女。

小的時候葉喜常常被哥哥姐姐們欺辱,說她根本不是阿爹的孩子,不知是誰的野孩子,阿爹可憐她,才將她們帶回來。

當時葉喜隻有五歲,氣的回去跟她娘哭訴。她娘隻是安慰她,說他們胡說。

是啊,怎麼能不是胡說,她知道,他也知道。

當年他第二天看了床上的落紅,看著她吃驚的眼神,她到現在還記得,卻是徹底寒了她的心。

她當年對他一見傾心,所以才會委身與他,別人當年縱使拋下萬兩黃金也沒能買了她的初夜。

蓮藕般的小胳膊抱著娘親的脖子,奶奶的娃娃音忙又問道:“那阿爹為什麼總也不來看我們?”

“他隻是,太忙了而已”,母親低低地回著話,然後又像回音般低語著那句“太忙了而已。”

當年還是孩童的葉喜就這樣輕信了,可是到了現在葉喜早就明白,若是愛著,又怎麼會抽不出時間,所謂的忙,也不過就是陪著另一個女子消磨時間。

葉喜九歲那一年,她娘感染風寒病逝,隻有她知道,她娘不過是等的太久了,心灰意冷罷了。

原來,情是可以傷人的,傷人肺腑,害人性命。

於是,葉喜決定這一生,絕不為了一個多情的男子傷情。

娘出殯的那一天,她阿爹最終還是沒有來,一切從簡,他給他們下了這樣命令。

葉喜沒有流淚,隻是看著她的屍身被黃土掩埋。

她娘的這一生愛恨,終於還是埋葬於這滾滾黃沙中,歸於沉寂,輕的如同一粒塵埃般卑微。

小小的葉喜,一身素衣,死死咬著嘴唇,倔強的連眼淚也不肯流下一滴,隻是暗暗發誓,永遠不要這樣深情的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可是那時候,她並不曉得,愛這個字有多麼的莫可奈何,無法選擇。

聽著葉喜的回話,眾人都安下心來,趕忙圍作一團,說著貼己話,什麼“你一向孤苦,如今嫁給太子也算福分,不必再受苦”、“可憐你母親早早去了,你卻如此懂事”。凡此種種的的客套話,葉喜隻是覺得虛偽。

當年百般欺負她們母女的也不過是這一群人,可是麵上卻帶著笑,裝著少女模樣,粉飾太平。

什麼時候開始學會在旁人麵前偽裝自己的惱怒怨念了呢?

從娘親死後還是從懂事開始,葉喜已經分不清楚。葉喜學著掩飾自己的傷口,不對娘親說一個字,學著在外人麵前故作沉靜,隻單單在母親麵前,淩雲麵前,素櫻麵前,才變回堅韌樂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