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90]暮降橋搖
劉辰庚尚在寨前歎息,卻不知道梅若影已經自竹壑脫出,正向他所在的西江原奔來。
已是傍晚,一行二十人正在燕原茂林間奔馳。梅若影也在其中。
他原本打算偷偷溜出,無奈不但易容的藥品都被兩位老父和顏承舊沒收,甚至連稍顯普通的衣物都被搜羅殆盡,逼得他最後隻能穿了一襲隻有在一泓閣“接客”時才會穿著的豔紅長袍。
茂密的叢林不住倒退,過了蒼綠的針葉鬆林,又過了翠碧的竹林,越過幾條小溪河溝,縱馬疾馳讓數月來緊繃的精神得到了幾許放鬆。
梅若影有些無奈地將有些鬆脫的襟口扯緊了些,暗道顏承舊好生狠毒,這小倌的衣服讓他在戰場上可怎生活動。
此時可以隱約聽見水聲,大概是西江近了。
慕容鶇詩縱馬在前方頻頻回頭,見梅若影單手持韁,一手牽拉著襟口。她自是旅途無聊,但也貴在自得其樂,於是幸災樂禍一笑,控馬落後幾步,待梅若影那騎到了自己身旁,才又加速追上,大聲道:“何必遮遮掩掩?大膽脫了讓眾兄弟抱飽眼福,也算我們不枉費力費神救你出那狼窩虎穴。”
梅若影無奈長歎。他算是認栽,慕容鶇詩特立獨行,鄭枰鈞家裏原是反對鄭枰鈞與她的任何接觸,隻怕有被賜婚的可能。若不是他那時被鄭枰鈞三天兩頭的唉聲歎氣煩得緊了,想方設法讓那古板的鄭老頭兒同意了孫子的獨特趣味,順帶弄出了生米煮成熟飯的假象,今日又怎會屢屢成為慕容鶇詩調笑的對象?果然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慕容鶇詩與他交情倒好,見他不聲不響,越發笑得開心。
水聲漸漸大起,與前幾次渡過的小溪不同,可以聽出奔流飛滾之音。再馳了不久,眾人眼前濃密的陰暗一散,陡然間豁然開闊。
樹影突然散開,兩步之外竟是絕壁。好在隨慕容鶇詩出行的燕雲十八騎都是身經百戰的騎手,早已聞得水聲,馬匹也靈性非常,就在這全速疾馳之下,主人一有牽引,即刻人立而起,堪堪停在了崖邊上。
隻見一條奔騰怒湧的墨綠之水橫在眼前,隨著夕陽的光輝的貼近,現出如墨般的瑟瑟和如血般的殷紅。被河中巨石擊起的水花高高濺起,形成了道道飛虹。
此處與梅若影和聶憫、司徒凝香、顏承舊一行從東齊軍退回燕原竹壑的渡口並非一處,是處於北燕東齊邊界的西江躍鹿口,隻要直直往南前去百裏地,就可到達東齊南楚兩軍對峙的地方。
此處因河流格外湍急,平時根本無人行走,東齊也少有派人戒備。
就算有所戒備……梅若影意有所指地環目四顧,果然還是聽出了一些不尋常的聲息,但是由於被派駐此處的北燕隱守格外善於隱藏,且他目前又正盡力壓製內息,以待明日恪盡全力,故而沒能發覺隱守確切的藏處。
所以目下,在這處地方已經拉起了一座橫跨滔滔的吊索橋,上麵鋪滿平整的木板,不但可以馬行,甚至車行都猶有餘裕。
“如何?”慕容鶇詩率先下馬,牽著愛馬向前走去。她身形魁梧,引著馬一下子壓上索橋,便使那晃蕩的寬橋沉穩不少。
梅若影輕輕一笑,知道要在這樣的激流上拉起吊橋的不易,更知道要做好保密工作的困難,於是道:“改日帶鄭兄前來參觀,他定會對公主的神通廣大更加崇拜景仰。”
慕容鶇詩濃眉一抖,暗自樂了開來。直到過了渡橋,她站在橋頭空地,等待梅若影自橋上下來,照著他肩膀重重一摟,笑道:“好老弟!下次見了枰鈞,在他麵前多為老姐吹捧幾句,還有,山莊那些出遠門的雜事也別派給他太多,老姐定忘不了你的好處!”
梅若影啞然,他自身體長成後,也可算是中上身高,頂多就是嫌瘦了些,但被慕容鶇詩這麼一摟,竟然幾乎被完完全全包裹在這一個名副其實十足“寬廣”的胸懷中。
掙了幾下,好不容易才逃過慕容公主的“熊抱”,梅若影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那些騎手好像什麼事情也沒見到一般,已經在慕容鶇詩的號令下各自散開準備露宿了。
希望,這件事情不要被扭曲地傳入鄭枰鈞耳中,否則以他那個大醋壇子的性格,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端來——梅若影作如此想。
眼看太陽已經沒入林後,隻剩滿天的紫紅雲暉,慕容鶇詩看看天色,正色道:“現在戌時正(注:戌時指北京時間19至21點間,戌時正指20點),原地暫休,明日寅時末(注:寅時指北京時間淩晨3至5時,寅時末為5時)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