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癢,誰在吻他的臉?準是媚珠兒那小蕩婦。睡夢中的李慕然皺著眉頭咕噥:“別鬧,讓我再睡會兒。”安靜不到兩秒,臉上又是溫溫熱熱、黏黏濕濕的,“叫你別舔了……”李慕然有些火大地睜開眼,卻被一張長長的臉嚇得大叫起來——眼前是一張馬臉,當然長啦!要不怎麼有“馬不知臉長”這句話呢。

不過,李慕然此刻可沒心思想到那些,扯著嗓子大叫了一陣,這才清醒過來,看看眼前的馬,四周的幹草,這才發現自己原來睡在馬棚裏,而夢中美人的香吻也不過出自馬的舌頭。嘔,好惡心。昨夜的情景也一點一滴回到頭腦裏,他昨晚不是在小仙那兒喝了灑,然後找商缺月算賬,然後……就被表哥下令丟進了馬棚。看看身下的幹草,可惡!他竟然在馬的食槽裏睡了一夜,怪不得馬舔他的臉,他擋了人家吃草啦!如果馬的嘴夠大,說不定會把他連草一塊兒吞下呢!

“可惡的韋治……”李慕然喃喃咒罵著,偏偏那匹馬又不識相地湊過來,想要再舔他的臉,被他一巴掌拍開。“走開,別來惹我!”他心情正不好呢。

馬眨著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明明是他躺在食槽裏不動,害它沒法吃早餐,怎麼怪它惹他呢?何況這裏本來就是它的地盤,讓它走去哪兒?

“連你也嘲笑我!”這該死的馬幹嗎用那種眼神看他?在他眼裏,隻覺得連這些平時讓他看了流口水的千裏名駒也礙眼極了,不對勁,總之一切都不對勁!哦,他的人生已陷入了黑暗。

翻身從木槽裏爬起來,也顧不上頭皮,衣服上都沾滿了幹草,一下子發起呆來。他好像已經無家可歸,不對,是有家難回了,家裏還有個母夜叉等著呢,他厭惡地撇撇嘴。他誓死不娶那個黑丫頭,不過,好像昨晚他已經娶了,隻差沒有洞房而已。反正他不會回王府去和她做什麼夫妻,他才不承認她是他的妻子呢。

可是,定遠侯府經他昨夜這麼一鬧,顯然也沒法把這兒當避風港了。而他的紅粉知己們,自從傳出他成親的消息,都和他劃清界線啦!而莫言——算了,他和表哥是結義兄弟加連襟,才不會幫他呢。

正在抓耳撓腮地想出路,馬棚外傳來一陣人聲,一個女子的聲音高亢清晰:“人呢?在哪裏?”

自從清早馬棚裏傳出一聲尖叫,正在刷馬的幾個小廝立刻伸長了脖子往尖叫聲發出的地方張望。“專心點!”負責養馬的陳伯敲了一個小夥子的頭一下,“有什麼好看的?表少爺清早醒來發現睡在馬棚裏,當然會驚叫,有啥奇怪的。”

“嘖嘖,”一個小廝搖頭感歎,“表少爺氣息還真長,叫了這麼久都不歇氣。”

“練武的人是不同嘛。”

“不過表少爺的功夫比侯爺可差遠了……”

“比你強就行……”

“說真的,侯爺還真狠心……哎喲!”話沒說完,頭上又挨了一下。

“你完了,竟敢背後說侯爺……唔——”他的嘴立刻被驚慌的同伴捂住了嘴,呸!呸!滿口馬騷味。

“沒有,沒有,我什麼也沒說。”主人是天上的神仙,他崇拜還來不及,怎麼會說他壞話?他剛才隻是一時……口誤,對,口誤!

吵吵嚷嚷的聲音轉移了幾個人的注意力,一群人正朝馬棚的方向走來。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身著胡服的俏佳人。

靈活的褐色大眼睛似乎要噴出火來,蜜色的肌膚因激動的紅暈更顯得生氣勃勃,她的動作既沒有小家碧玉的嬌柔,也不像豪門貴婦的雍容,就這麼邁開大步走著,不顧後麵的人一路小跑地跟著。可那陽光下閃著耀眼光澤的紅發,整個人散發出的鮮活的生命力卻耀花了人的眼。

“好美喲……”一個小夥子口水差點沒流下來。她並不是那種如花似玉的傾城美人,也許你會在她的容貌中挑出不少缺點,可給人的整體感覺,就是那麼鮮活亮麗得令人震撼。

“公主……”老總管費力地跟上她的腳步。他還真是老了,連個女人的腳步都差點跟不上。不過,番邦的女子嘛,當然不像中土女人那麼斯文秀氣……

“叫我李夫人!”她已經出嫁了。

“表少夫人,前麵髒,您別去……”

“我要去看看他是怎麼在馬棚裏過洞房花燭夜的!”可惡,竟然當眾丟下她逃走,又一夜不歸,讓她獨守空閨,被人家看笑話。要不是王妃陪著她,她昨夜就追出來把他揪回去。

“可是……”這樣表少爺多沒麵子。老總管無奈地回頭一瞥,喝!除了公主帶來的丫環,後麵居然跟了一串府裏的丫環仆人,想趁機看熱鬧。這成何體統?讓人以為侯府沒規矩了。眼一瞪,“還不回去幹你們的活?”一群等著看熱鬧的人立刻作鳥獸散。花匠舍不得離去,轉身修剪起路邊的花木。“還剪啥?再剪花木都變禿頭了!”這裏昨天才修剪過。

“哦。”花匠遺憾地離去,一步三回頭。可惜呀可惜,他這人最大的愛好就是看看熱鬧、說說八卦什麼的,今天竟錯過這個大好時機,廚房的吳嬸又會嘲笑他了。

看著前麵一排一模一樣的馬棚,琪婭停下腳步,雙手一叉腰,“人呢?在哪裏?”

“這個……”老總管猶豫著。

“說!李慕然在哪裏?”琪婭逼近一步,氣勢迫人。

原來是找表少爺的呀!幾個刷馬的小廝這才回過神,悄悄議論起來。

“她是誰呀?”

“不會是表少爺的相好吧?”誰不知道表少爺風流,紅粉知己一大串,足可從東市排到西市。

“好大的膽子,敢上定遠侯府要人……”

“可能是肚子被搞大了,要找表少爺負責……”語氣裏分明幸災樂禍,誰叫他那麼好色,這下有麻煩了吧?

“好像還是個番邦女子呢?”

“聽說四大名妓的‘銷魂美人’媚珠兒就是番幫人,會不會是她?”

“笨呀,你連媚珠兒都沒見過嗎?她可是一頭金發,而且風騷多了。”

“總之表少爺這回麻煩了,番邦女人可不好惹。”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可見李慕然在韋府下人中並不得人心。

“還是像咱們侯爺那樣好……”

琪婭猛地回過頭,衝著幾個馬僮手一指,叫道:“你們,過來!”

馬僮們嚇了一跳,慌忙閉上了嘴,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上前。

居然說她被搞大了肚子,哼!她的樣子像大肚子嗎?她可苗條得很,小腹才沒一點凸出,即使有,也是氣的!

“聽見沒有,叫你們過來!”火爆佳人眼裏開始閃火星了。

“死小子們,還不過來見過表少夫人。”總管氣得吹胡子瞪眼。這幾個死小子一定是工作太少,時間太閑,才敢亂嚼舌根,而且還當著人家的麵,還說得那麼大聲。

“表……表少……夫人……”那不就是表少爺剛娶的老婆,什麼番國的公主嗎?幾個馬僮的臉色立刻變了,他們剛才還猜她是名妓媚珠兒呢。“對,對不起……”他們剛才的話不會被她聽見了吧?

“你過來!”琪婭一指一個麵色如土的馬倌,“你剛才說什麼?”

“沒,沒說什麼呀……”馬倌囁嚅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哼哼!我好像聽見什麼大肚子、媚珠兒的!”

氣死她了!難道李慕然經常搞大人家的肚子嗎?他要搞也隻能搞她……呸呸!他誰也不能搞,他要敢像個發情的公狗,她非閹了他不可!

“哪……哪有……”幾個人立刻冷汗直冒。背後議論主子,可是犯了府裏的規矩,會被重罰。何況這個番邦女人好像真的不好惹。

“我問你,是不是經常有女人來找李慕然?”聽到幾個馬倌的議論,不知怎地,這嘴巴裏的唾液都變酸了,酸得她的牙根發軟。

“沒有,沒有。”就算有女人找表少爺,也該去洛南郡王府呀。誰不知道表少爺一被女人纏怕了,就躲到定遠侯府來避禍,侯爺對女人的冰冷態度是“惡名遠揚”,不,是“威名遠揚”,哪個不怕死的女人敢上侯府來要人?又不是不要命了。

“沒有?”琪婭的眼光透著不信。哼,看這人目光閃爍,一副心虛的樣子。“你剛才不是說什麼媚珠兒?”

“這……”馬倌支支吾吾,糟糕,糟糕,流年不利,都是這惹禍的大嘴巴,看這番邦女人頭發像火,眼睛冒火,說的話都噴火的樣子,準是個醋勁超大的母老虎,他要是說實話,“這個媚……是……那個……不是……”

“你到底說不說?媚珠兒是誰?”他再支吾下去,她就要把他的頭按在刷馬的水桶裏,給他醒醒腦子。

“表少夫人,真的沒有女人來找過表少爺,您是第一個。”總管急忙上前解圍,安撫一下火花滋滋直響的俏佳人,順便瞪一眼滿臉冷汗的馬倌。哼,多嘴的家夥,回頭再教訓他!

“哼……”琪婭轉過身,決定相信總管的話,暫時放過馬倌。可是心裏的煩燥卻又莫名其妙地翻攪著,她明明是來找李慕然的,幹嗎追問起什麼女人、媚豬、美羊的來了?這心裏酸酸的滋味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多半是昨夜和王妃聊天,醃梅子吃多了。至於心裏的火,當然是因為那個死小子敢在婚禮上丟下她,讓她大大的丟臉。她可是一國公主唉!在花剌子模王宮,就沒人敢惹她,連父王的妃子、親王、王子們見了她都繞道走。她可是有仇必報,李慕然敢讓她在眾人麵前丟臉,成為流傳京城,不,甚至流傳全國、兩國的笑柄,她要是不整得他哭爹叫娘,她就不是小魔女琪婭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