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尚書(3 / 3)

林栩茫然不解,李慶成又道:“引他先動手,打你的鷹,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再一次,到他打鷹為止。”

“是。”林栩道:“萬一他……不動手呢?”

李慶成笑吟吟道:“他一定會動手的,咱們鷹隊好了傷疤忘了疼,這麼個欠抽模樣,腆著臉上去找抽,怎能不抽呢,對罷。先回去好好養傷,委屈你們了,這事兒別張揚。”

兩名侍衛隻知李慶成要給他們出氣,便一瘸一拐地走了。

禦書房內,李慶成懶懶道:“孫兄。”

孫岩忙道:“臣惶恐。”

李慶成:“鷹衛是不是倨傲跋扈,天怒人怨了。”

孫岩賠笑道:“陛下言重。”

李慶成:“你看這裁減鷹衛的折子一封接一封的,怎都來的這麼巧呢?約好了似的,該不會是朝中大人們連這八十個兵,也看不順眼吧。”

孫岩想了想,道:“朝中諸位大人,確實對……陛下的親軍略有微詞。戰時也罷了,現四海升平,在宮內養鷹,確實容易出亂子。”

李慶成低頭一目十行地看折子:“小弟可全是為了你呐。”

孫岩蹙眉,隻以為李慶成要嚴辦亂嚼舌根的人,隻得頻頻點頭道:“是,謝陛下恩典。”

李慶成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半個月後,太和殿上:

李慶成笑道:“匡喆,你居然用開水澆朕的鷹?”

那鷹濕淋淋地在殿上一跳一跳,絲毫看不出被“開水”澆過的模樣。充其量隻是被潑了盞茶,然而翅膀下倒是被碎瓷片劃開了道口子。

鷹衛分立殿上左右,目光森寒看著跪在地上的一老一少。

“陛下!”一名不怕死的言官出列:“臣有本奏!”

“準奏。”李慶成道。

“自我大虞建國伊始,便從未有過豢鷹縱狗,驅鷹傷人的先例!”言官慷慨道:“先帝以馬上得天下,陛下承先帝偉業,剿除叛黨,班師京城,此刻已坐穩了大虞江山。然得江山易,守江山難,軍鷹戰時可充探查之用,盛世時除卻出獵,全無用處。”

“陛下需知世間玩物喪誌……”

李慶成半打瞌睡地聽著,少頃那被潑了“開水”的鷹羽毛已幹,精神抖擻地開始跳,幾次展翅要去尋跪在一旁的匡喆麻煩,卻被鷹衛按住。

“愛卿所言有理。”李慶成拈起領下喚鷹哨一吹,海東青飛來,停在案上。

言官滔滔不絕,慷慨激昂地說了足有一刻鍾,最後愕然抬頭,看見的是海東青在金案上抓他準備了三個晚上的“劾鷹奴書”。

“照你們說。”李慶成朝大臣們問:“這次的事該怎麼解決呢?”

匡喻函道:“自古上行下效,陛下好豢鷹一事傳至街頭巷尾,富家公子哥兒不務正業,以養鷹為樂。一隻所謂的‘好鷹’,竟是被哄抬至千兩黃金的天價,若要平息坊間流言,止此不正之風,依臣看,須得將鷹全數除去。”

張慕在一旁聽了許久,反手拔出背後的無名刀。

方青餘:“……”

李慶成:“你要做什麼!”

張慕冷冷道:“我親自去,不勞煩大人動手。”

“等等。”李慶成道:“朕還沒下決定麼不是,稍後不遲。”

“陛下!”言官道:“軍鷹已成禍害!若不及早除去……”

李慶成深吸一口氣,起身道:“得按律法來,朕是個講道理的人,是也不是?”

匡喻函顫巍巍起身道:“陛下,先帝家訓仍在……”

李慶成點了點頭,道:“那麼,朕歸朝時便增修的律法,凡鷹衛縱鷹傷人者,追其責,剪鷹雙翅,賜死。”

“是他動手來撩我的鷹!”那侍衛大聲道。

李慶成道:“你撩他的鷹了麼?匡喆?”

匡喆比李慶成還大得五歲,渾不將這少年天子的威嚴放在心上,沉聲道:“陛下,他二人帶著鷹進廂房,臣僅是請兩位大人出去,不應在房中放鷹,那鷹便朝臣撲來,驚擾了臣的朋友,臣不得已才出手將它趕開。”

李慶成道:“你並未被傷著。”

匡喆點頭,李慶成先前已親自去看過他一次,給足了麵子,此刻匡喆知朝中缺不得其父抗大梁,遂也不多分辨。

數名旁聽的大臣議論紛紛,李慶成又道:“凡有人挑釁,意圖傷鷹者,斬立決,這條律法莫不是擺設?”

眾人一愕,李慶成道:“刀斧手預備!拖出午門外斬首!”

匡喻函還未反應過來,匡喆也渾不知事態本身正朝著自己一方有利的方向發展,朝中不少大臣早就動了聯名上書廢去鷹隊的心思,不過是挑匡喆帶頭,好與李慶成討價還價。

奈何李慶成根本不按合情合理的來,這下所有人都懵了。匡喆剛被拖出太和殿便大叫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匡喻函幡然醒悟,忙上前磕頭道:“陛下開恩!老臣就這麼一個兒子呐!”

李慶成走下龍椅,朝臣盡數下跪,紛紛求情,匡喻函更抱著李慶成龍靴不放,大聲哭嚎。

“且慢。”李慶成道。

張慕眼中滿是疑惑神色,不知李慶成有何玄虛。

“匡愛卿請起。”李慶成扶起匡喻函,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神色。

眾臣鬆了口氣,各自起身,心道李慶成隻是裝裝樣子。

“匡卿之意,朕心中明白,先前四叔對朕說過,愛女驟喪,如斷指之痛。”李慶成抬起手,露出自己沒了小指頭的左手,劃了個圈,緩緩走上龍椅坐下。

“朕也明白。”李慶成認真道:“然法不可為人所廢,否則立來何用?既是匡老求情,斬首之刑可免,改為金瓜擊頂,殺罷。”

“法可因人所立,也可因人所改!”馬上有大臣撩襟跪下,大叫道:“匡喆是匡家獨苗!四代單傳,匡老為我大虞盡心竭力……陛下,請三思!”

滿殿俱寂,匡喻函張著嘴,一時半會喘不出氣,早就等在殿外的四名禦林軍上前,兩人按肩,兩人手持銅錘,一錘下去,正中匡喆後腦。

一聲悶響,老尚書當場昏了過去。

李慶成淡淡道:“既是三代獨苗,何苦拿來試朕的律法?”

說著輕描淡寫地扯過一張紙,潤筆:“各位卿家可談談改法的事了。先前是鷹傷了人,鷹侍死;人傷了鷹,肇事者死;現下看來,為了一隻畜生如此大動幹戈不值得,不如兩條都廢了如何?”

“你們說說?”李慶成和顏悅色笑道:“朕素來是個注重規矩的人。”

殿內沒有人再敢說話。

李慶成慢悠悠地問:“死了麼?聽聲音不像爆腦漿。”

殿外禦林軍回道:“回稟陛下,沒有,昏過去了。”

李慶成道:“抽他三十鞭,抽醒後送回家去,把匡老也送回去,著太醫給他看看。”

三天後,早朝時戶部尚書不再上朝。

“匡老呢?”李慶成手肘支著龍椅扶手,懶洋洋道。

“啟稟陛下。”孫岩出列道:“匡大人年事已高,染恙臥床,起不來了。”

李慶成點了點頭,道:“既是身體不行,便準他告老還鄉罷,黃謹你派人去他家查查,匡大人為我大虞盡忠一輩子,多帶點銀錢,別兩袖清風地就回去了。戶部尚書由孫侍郎升任,諸位大人有何意見?”

朝臣哪敢有半句非議?當即紛紛點頭。

數日後,黃謹以賞為名,清查了匡喻函所有家產,二十萬兩銀票,放貸,地產,盡數充入國庫,剩李慶成賞的三百兩黃金。

匡喻函告老還鄉,李慶成在城樓上目送,直至車隊遠去,才拍了拍孫岩肩膀,笑道:“孫兄,小弟這可是全為了你呐。”

升任尚書的孫岩直至此時,才明白了李慶成當日所言的深意,不禁心內生出一陣恐懼。吉林小說網www.jlgcyy.com為您提供鷹奴無彈窗廣告免費全文閱讀,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