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八章(1 / 3)

靠牆的壁爐燒得劈裏叭啦直響,旺盛的火苗提供一室的溫暖,烘得人心頭暖洋洋的。室內木製地板上鋪著長毛絨波斯地毯,美麗華貴,精致細密的花紋顯示它值價不菲。四周牆壁上掛著數件格調十足的藝術珍品,不是附庸風雅,而是情趣得益。

可是好好一間典雅的臥房,卻被散落一地的衣物破壞掉整體的尊貴和諧,反而增添了一段曖昧的味道。

“沒事吧?”火霆關切地詢問在他懷中醒來的女子,“對不起,是我太心急。”

這種私密的話,火霆永遠有本事說得理所當然,毫不臉紅。捧月不自然地別開眼,微微掙紮,“霆,我……”回答不出口這種柔到心底的甜蜜。

身邊擁抱的人從小小兒郎換為偉岸的魁梧身體,她多少有些不習慣。

“沒有過別的男人嗎?”從她身體純稚的反應,他就知道她不曾在這十三年間讓任何一個男人碰過,有這份認知,他笑在眼角,戲逗著她開心。

其實是有的。捧月為難的眸子左晃右晃,沒膽對他說實話。火霆的戲言誤打誤撞說對了。

“怎麼了?”捧月神色迷惘,欲言又止,火霆察覺她有難言之隱,“還有,你這兒是怎麼回事?”他粗糙的大掌沿著她優美的曲線滑到小腹處,摩挲著一道十公分長的傷痕,已不再凸凹不平,隻留淺淺淡粉的疤痕,引起他格外注意。這和她的不語有關嗎?

輕喘一聲,沒想到他會突然撫向那裏的捧月,腦子又開始糊塗,身體誠實地接受反應,“霆,放開……”

“不舒服嗎?”壞心一笑,火霆眼中也燃起火光,“我來看看,是這兒還是這兒?”

“別、別……”急忙扯住他的手不讓壞事的家夥攪她清醒。

“……真的不喜歡?”扯開礙事的薄被,火霆啃咬上她細致的頸項,身子欺淩的壓上她,“說,把當初一切老實交待。”

“霆……”身子亂了,思路也亂了,耐不住他大手忽上忽下挑拔她的情欲,捧月嚶嚀著在他身下翻滾,“放開我……”

引火燒身,火霆本想勾起她的放肆,自己卻先一步下水。誘人的獵物就在眼前,他不動手豈不可惜?

“……我們回去吧……”迷蒙著雙眼,抱住俯在她胸前的火霆,捧月輕輕開口,趁理智還沒有完全出竅,“回到那兒,我告訴你一切…………”

他與她之間,她思考得並不清晰,隻是,緩兵之計。

停住沒有動彈,考慮到不能逼她太緊的火霆在吻上她的唇前點頭道:“好。”

幸福雖然是用來感覺,不是實質存在的,但若轉化成每天生活中細致甜蜜的小事,它就具體化成可以觸摸的快樂。

和火霆一起生活不知不覺近十個月,捧月非但沒有膩,還覺得每天都是新生活。大約是心有愛人才會這樣吧。光是看到他笑、他吃飯、他走路、他睡覺,就會傻傻地微笑半天,回味他的每個細節。孩子的事情他與她取得協議,雙方均認為現在他們太年輕,負擔不起太大責任,所以暫時不會要孩子。捧月更是因禍得福地得到火霆渴望與她共同生活一輩子的心聲。

真的是很幸福呢!

她彎膝抱腳靠在沙發上淡淡地笑著,等待買菜歸來的火霆。

才想著,門鈴響起。

捧月興衝衝地飛奔向房門,“你回——”

她是誰?

“你好,請問火霆現在是住在這兒嗎?”一位年約四十的美婦人得體地站在門口有禮詢問,掃向她的目光卻是不相稱的冰冷與高傲。

“是,是的。請問您是——”是她的錯覺嗎?她甚至覺得這個女人厭惡她。

“進去說好嗎?”明明是客人,皺起的眉頭、不耐的眼神、覺得受到待慢的輕視,比這棟房子的主人來得更趾高氣揚。

不善於計較這些細節的捧月雖不知道她是誰、來幹什麼的,但天生的寬容讓她將她迎進屋。

那女人何時走的,她不知道,隻有她說的那番話,如同惡魔在她腦中撕咬著。

好痛苦!是心痛還是頭痛,她分不清楚。抑或是兩者都痛?

“捧月,我今天買了龍蝦哦,你最喜歡吃的。”開朗的聲音隨著主人一同飄進屋內,也震醒沉思發呆中的捧月。

火霆回來了!她的“哥哥”回來了?!

“看,好大一隻!”火霆開心地笑著拎起龍蝦獻寶,“說吧,想怎麼吃?”

他的笑容純淨明亮,隻有幸福的訊息,這叫捧月如何忍心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他是她的“哥哥”,他和她亂倫,父母間的恩怨情仇,她奪走原本屬於他的幸福……這叫她如何開口?

“捧月,怎麼了?”心細如發,火霆覺得捧月不對勁。

“啊?”沒想到她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捧月急忙一笑,“我在想明天的數學考試,我又過不了……”她誇張地扁起嘴。

“小笨蛋!”火霆信以為真,在轉身前一手揉上她發頂,“別擔心,隻是數學而已嘛,今天晚上我幫你突擊好不好?”

“好!”捧月在他轉身後卸下防備表情,安心地從後抱住他,將她的小臉貼在他身後輕輕擦呀擦。“我喜歡你,霆,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決定了,所有的痛苦她要一個人來背。亂倫的罪惡感,意外地比不上她奪走他幸福來得衝擊強烈。她本是想給他幸福,結果帶給他從出生至今的不幸,以後仍會給他帶來不幸的人竟是她!

他真的是她哥哥嗎?為什麼如此貼近他她卻沒有愧疚?愛情真能夠超越倫理嗎?

結束吧,讓這一切結束吧,就在今晚,讓所有纏繞上一輩一生的恩怨了結。

夜的降臨,比任何一天都要快,直叫人防不勝防。

“菜不合胃口嗎?”火霆沒法不在意她的心不在焉。不止現在,今天一整天她都不對勁。“還是,你有什麼想對我說?”

“酒很好喝。”捧月似乎什麼都沒聽到,舉起酒杯祝福,“希望我們永遠都會像今天這麼快樂。”“捧月?”

“不舉杯嗎?”捧月搖晃著酒杯無事般的笑道。

不疑有他,火霆舉起杯。

“一口幹。”捧月微笑著彎身向前,向他的酒杯清脆一碰,仰起頭一口喝幹。

火霆若再不明白事情有異就是傻瓜了,他圈住捧月似在發顫的身子,關切地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抱我……”捧月散發著酒香的唇貼近火霆敏感的喉結使力一咬,感覺他渾身一震,不由得露出魅惑又性感咧唇一笑。“喜歡嗎?”

“小妖精!”撲倒她,奪回主動權,火霆腦子思考速度沒有身體反應快,重重吻上她的唇,“待會兒再來問你為什麼今晚這麼奇怪……”

雙手主動圈住他俯在她胸前的頭,捧月低喃:“為什麼要待會兒問,不怕我跑了讓你問不到嗎?”

伸手往她敏感處挑逗,贏得她的輕喘,其意不言自明,火霆自負地笑著,“先得把你迷得頭昏腦眩才不會讓你跑啊!你跑不了,我就可以問什麼你說什麼!”

“聰明!”不是真心的微笑笑得心頭一陣苦澀,捧月給他一個熱吻,徹底讓火霆忘記現實。

巫山雲雨,兩情正濃,相擁的兩人窩在小小的沙發上,緩和身體的激烈。

“……你還沒告訴我你今天為什麼心神不寧?”火霆心頭總為她的不對勁擰著一塊疙瘩。

“口渴嗎?我想喝水。”捧月再次避開他的話,起身向餐桌,“要不酒也不錯。”

“好吧,我也來半杯。”確實比較口渴,火霆不想急在這一時逼問她。

遞過酒杯,捧月小口小口地啜著,看著火霆毫不懷疑地一飲而盡。

“說吧,我想聽你說明原因。”將酒杯隨手擱在幾台,火霆環抱住捧月,耐心地問。

“你愛我嗎,霆?”捧月也將酒杯放在他的杯旁。並排的杯,像一對互依的小人兒。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捧月一再地閃避,火霆有些著急了,“我怎麼會不愛你呢?是不是有人在說什麼難聽的話……”

突然間掙開被環住的身子,捧月跳離他懷抱,“我想再聽一次你說‘我愛你’。”

心愛的人眼中的悲切深得讓人心都痛了,火霆這時才發現他明白太晚,她又掩藏得多好,“我愛你!”如果這句話能讓她心安,無論要他說多少遍他都願意。

心頭的直覺此時才慢吞吞地發揮作用。出事了!

“我真的很想聽這句話,一直聽到地老天荒。”捧月的眼中開始浮出淚花,“可是不可能,我們是不可能的!”

“捧月!”火霆欲起身,卻忽然發現他的身子不受控製地疲軟,“捧月?”

“無論你多麼愛我,可是,忘了我吧!我們的一切,從開始就錯了!”蹲在離他三尺開外的地方,看到他虛弱地倒在沙發上,捧月讓悲傷的淚水湧出洗涮她心的痛苦。

“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這一切這麼突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有權利知道!”

“……我們分手吧。”

“你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捧月死命搖著頭,生怕他不信。“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對你隻是對渴望有家人的感覺,這不是嚐到愛情的滋味……”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不該騙他,可沒有別的辦法能讓他對她死心。

“你騙我!”火霆紅了眼,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他奮力想從沙發上起身,卻無力地從沙發上摔下來。“不可能,你一定有原因的,告訴我啊?”

不該祈望,不該渴求,得到之後再度失去的痛苦不堪,他全嚐到。

“和你在一起好累,我不想再被這種重負荷的愛情牽絆,我們的愛太沉重。”從相識到相愛,在愛與不愛間掙紮,在痛與不能間掙紮,好可怕!

“究竟是為什麼?”她的淚,究竟是為誰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也許我不該挑明和你要分手。”迷蒙的淚眼,看不清真實的表情,受委屈的悲切,捧月閃著淚光淡笑,“也許應該靜靜地離開比較好……可我想讓你死心,從此以後……”轉身欲離去的身影輕盈靈動,在火霆絕望再也看不到她的麵容時,她又緩緩回頭,淺淺一笑,“別擔心,我隻是在你的酒裏放了安眠藥,明天一早,你就會醒了。”

腦筋混濁得無法思考對與錯,是與非,在火霆不敵藥力陷入睡夢中時,他隱約聽見那飄逸的女聲無奈地歎息。

我是真的真的愛你,所以,對不起,霆。

黑夜過去,黎明便來到。傷痛過去,是否就是幸福的降生?

他的問題,沒人給他答案。

站在暌違已久的土地上,捧月竟像個孩子一樣滿眼是淚水。好想家,好想憶昔,好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