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常常發呆。”本該專心於駕駛車輛的人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副座的捧月,肯定地下了結論。
“你想帶我去哪兒?”她的工作全丟了,困在墨西哥城無處可去,當然寫不出遊覽各地的遊記,加上一心一意糾纏於她與他的愛情紛爭,也沒有寫的心情。反正金主是他,損失又不是她承擔,還免費出國旅遊一次,算來她怎麼都沒吃虧。
“先回答我的問題。”他強勢的作風與日俱增。
“去哪兒?”她無意與他鬥嘴,增添上次蔓延的不快氣氛,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看我把你寵來的壞脾氣……”他好心情地無奈歎息,笑了起來。
“寵都沒寵,哪來的壞?”他愈縱容她,她的壞心情就愈強。
“哦?”他邪邪一笑,挑眉側首問道,“沒寵過你嗎?”
曖昧的眼神在暗示什麼她太清楚不過了,加上她剛剛才回想到兩人第一次親密接觸的過程,捧月淨若膏脂的臉染上了粉紅。
就知道她的腦袋裏裝了些什麼東西!注意到她羞紅的臉,火霆了然地淡笑,繼續不怕死地開口激怒她,“對啊,現在,我確實沒寵過你。”熱烈舌戰總好過死氣沉沉吧!
她敢打包票,他是故意把現在那兩字咬音特別重的。捧月忿忿瞪他一眼,卻惹他低笑出聲。
“捧月……”他柔柔喚她。不是想惹她生氣,隻是純粹想逗逗她,看看她寧靜外表下的波動。
捧月皺著小鼻子,微嘟著紅豔小嘴,一如他回憶中的可愛表情。
那泛著光澤的鮮美唇型……他的身子頓時一緊。失策!
一個急刹車,藍色法拉利技巧地避開身後的車流,滑入路邊。
“做什麼!好危……唔!”捧月所有的話語都消音在火霆的唇中。
就是那種愛嬌的表情惹起全身想溺愛她的欲望,火霆一把抓過她用實際行動堵住她所有的言語。早先純粹想逗她的心情,也變為想擁抱她的衝動。
“霆……霆……放手!”捧月害羞地掙紮。這是在大馬路邊呢!雖有玻璃窗相隔,但是隻要一想到車外的車流、人流,她的臉就燙得可以煮熟雞蛋。
相遇這數十個日子以來,他與她貼近的時間加起來不過十來分鍾而已。她真當他是正人君子嗎?她知不知道他每晚想得她好苦?!
“不喜歡我碰你?”他稍微退開,汲取著她誘人體香意猶未盡地問,努力營造曖昧的氣氛挑逗她。曾與她交織纏綿那麼久,他就不信她沒有反應!
捧月的臉繼續漲紅著,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更不答話。
“不給我答複我就要吻下去啦!”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不惜色誘。
“不正經!”說不出來是嬌嗔還是真心責備。
“哪有嘛!”火霆孩子般耍賴。
“你從前就不會這樣。”捧月直視前方,像想起什麼,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轉過臉認真地盯著火霆的眼,“不會和別的女人輕易發生關係,不會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既然想起不愉快的事,她幹脆意有所指,原來美麗的紅暈,漸漸退去。
“你吃醋。”火霆重新發動引擎,也沒了玩笑的心情。他是該為她的不解風情懊惱,還是為她的介意開心?無論是哪一種答案,他都發現自己高興不起來。因為在看似最表層的問題背後,隱藏著無數次追究也沒有結果的結論。愛情此刻在他們之間虛無飄渺,了無痕跡。
“……花園裏的女人是誰?”捧月望向前方的眼讓火霆尋不到情緒的表達,“那夜的金發美人呢?”
“捧月……”一瞬間,火霆艱澀得無法開口回答。
“十三年,我們好像錯過太多。”
這句話太決絕,似一切要走上盡頭,無力挽留。火霆握著方向盤的手心不禁浸出絲絲冷汗。第一次將兩人的嫌隙挑白講,捧月是什麼意思?
“你後悔與我重逢?!”
令人窒息的沉默圍繞在狹小的車內揮散不去,好久好久,在火霆的心已提到嗓子眼時,捧月才道:“也許不……”沒等他高興太早,她接下來的一句又讓他冷了心,“我不知道……”
“我承認,從分別的十三年中有近十年我很荒唐。”豁出去了,火霆深吸一口氣。他不曾對捧月隱瞞過什麼,以前沒有,今後也不準備這麼做。“不止你看到的那兩個人,還有無數一夜情的、兩次見麵的、長期維持關係的——”
“我很生氣。”捧月忽而把臉朝向窗外,冰涼涼冒出這一句,打斷火霆開誠的坦白,似乎不領他的情。
火霆聞言,露出自嘲的一笑。當初流連花叢的時候,他早想到會有這一天。
“傻瓜!”捧月又把臉轉過來,突然對著火霆無言可對的臉淡淡一笑,雖然有些勉強。
這算什麼?火霆分神回視捧月一眼,輕輕把持方向盤靈巧一偏,超過前方一輛老爺車。
“沒有女人會毫無介蒂地聽愛人講昔日的情史。”捧月更是將頭靠向火霆的右肩,無限溫情的動作,“會介意、傷心、妒忌……所以你是傻瓜。”出口的卻是相反的無法釋懷。
肩頭的溫暖告訴火霆她正在訴說她真實的心情,“愛人”兩字又給了他新的希望。可是,“捧月,你的笑……”細心的他怎能錯過這個意思。
“是,我是有些傷心,可是不太多。”捧月靜靜地靠著,話語平和,“離開你,是我的錯,所以給你的打擊,我也應該承擔一部分。”
這份理解,火霆無言以對。最愛的人說她願意為他的荒唐承擔責任,好比是妻子對丈夫紅杏出牆的行為不但不在意,還要怪自己為何沒能力拴住他的心。他是該為她的大方釋懷,還是該為她也許不夠深愛自己而恐懼?
哪一種是正解?
如果是她的深愛讓她放不開手,她的原諒就在情理之中,如果不是呢?所有不確定的答案,其實隻是一句簡單的“我愛你”就可解決,但,他問不出口。
曾經相見問過,沒有回答,今天欲再問,他自卑得沒有資格。
胸口好悶。
“當年為什麼會忽然離開我?”翻起舊賬,他們之間的問題可不少。
捧月妄圖同上次在餐廳中一樣,藉由沉默來逃避回答,再逃一劫。
因為不想與別人分享她的心事,她的家事,不想將她暴露在人群中,隻私心地想把她藏起來,留給自己嗬護,所以他一直靠自己的力量尋找她,相比於偵探社的神通廣大,他無疑要弱勢許多。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與她才尋尋覓覓錯過太多年,猜猜疑疑,不明白太多事。
“我是不是對自己的愛情太有信心?”第一次,他對自己的情感抱有懷疑。
“不,不是!”聽出他的疑惑,捧月急急反駁,“不是愛情的錯,是其他的一些原因……”
“不能告訴我嗎?”火霆覺得不公,“我沒有向你隱瞞什麼,隻要你問。”
真是狡猾的回答。
“除了攝影師,你應該還有別的身份吧。”早就想問這個問題,因為太多事情橫在中間,一直沒有機會。“華麗的宴會,免費的旅行,美麗多金的女人,這些不是光憑有名氣的攝影師就能做到的。”“我找到了父母。”這是原因。
捧月大驚,突然不置信地望著的火霆,“你說……你找到你父母?”
“捧月?”她的反應好奇怪,難道不為他高興嗎?怎麼會是如此震驚的模樣?“我本姓辜,辜家,你有聽過吧?”
辜家,曆代經商,數輩積累下的財富十分驚人。
“其實說找到我父母是不準確的,我是由家族律師找回以繼承遺產,聽說家中長輩均已過世。”從未曾見過父母的麵,從未曾體會過他們的關愛,在之後他由家族得到財、權無情之物,心中沒有快意,隻有傷懷。
“如果你父親在世,他一定很疼你……”是她奪走他的幸福!他是個好父親,對她無微不至地關愛,給她最暖的愛護,讓她身為他的“女兒”無比驕傲。
“……我不知道。”為什麼捧月隻提及他父親?她的母親呢?“你有事瞞著我嗎?”受不了內心的折磨,他還是問出口了。
“是。”捧月點點頭,“可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強烈的自責,讓她不僅是現在,即使在將來也說不出口。難道說,對不起,這一切是由我的“父親”造成?!難道說,對不起,這一切間接是由我“母親”造成?!難道說,對不起,是我搶走你本該有的家庭溫暖?!
說不出口,她真的沒法說出口啊!如果火霆因此怪她,也是她本該承受的罪過。
這話聽來格外刺耳!火霆發不出脾氣,隻得借由死踩油門來發泄怒氣。
捧月的逃避,究竟是為什麼?
雖然在盛怒中,他還是依原先的計劃,將捧月帶到機場,直飛智利。數個小時的顛簸,他毫不憐香惜玉地拉她又坐數小時的車,當她疲憊不堪時,總算到達目的地。
這是哪兒?捧月難掩疑惑。極具歐式風格的小屋鱗次櫛比,多為二層小樓,間帶花園穿插其中,溫馨浪漫。尤其二樓陽台上擺著豔色盆花,沿著高低的街道放眼望去,一片絢麗。
“彭塔阿雷納斯。”看出她的想法,火霆開口解惑,在車中起伏不安的心此時順平許多。“當我心情不好時,常常會到這裏來。”他的眼,看向每一棟房屋時,閃著渴盼的光芒。
每絲閃亮的燈光後,都是一個溫暖的家庭。所以他才會這麼喜歡這兒吧。
捧月仰首望向街頭小景的目光移到火霆的身上,特別注意到他眼中的情緒。這種類似於對家的期盼,他從來沒有停止追尋過。“這兒有家的味道。”
“你也這麼覺得?!”火霆異常激動,側首回問捧月,“我第一次來時便覺得這裏很適合安一個家!”
和誰呢?突然間,捧月好想這麼問他。是她嗎?在她如此辜負他的深情後?會是另一個女人嗎?一想到這,她心口一陣刺痛。她不想看到那副場景,甚至在腦中想象假設也不許。
“TING!”熱情洋溢的招呼從某處二樓陽台上傳來,“我想是你吧!”
“妮娜嬸嬸!”火霆抬頭,找到聲音的方向,笑著點頭答道,“是我。”眼中的笑容無比燦爛。
“又來度假了嗎?”捧月也順著火霆的目光看到前方樓層上一位五十開外的婦人,慈祥的容顏讓人好想親近。沒等火霆回答,她馬上對著鄰近的另一棟樓的二層叫道:“戴維!TING回來了!”
“什麼?”陽台門應聲打開,出現一張同樣笑盈盈的老人臉,“天哪,真的!羅伯!羅伯!TING回來了!”
一棟接一棟,一層接一層,就像骨牌效應,樓上樓下,突然出現好多捧月不認識的臉,每一張臉後都是真心的笑容,炫得讓人眼都睜不開。捧月拙於應付老人們的熱情召喚,火霆則是笑對自如,似乎對這種事情習已為常。
“……好熱情!”除此以外,她想不出什麼詞來說明此刻的情景。
“所以我很喜歡這兒!”地方美,人更美。
“火霆!”受到這兒開放的激情影響,捧月第一次主動牽上火霆的大掌。重逢後看似冷漠的他其實在骨子裏頭還是那個熱血的年輕人,還是她渴求愛暖的火霆。
開始覺得自己當年殘忍地離開是罪過。如受到母親輕柔嗬護的孩子一瞬間沒有母親擁抱,再也看不到母親甜美的笑容。這種割舍,竟是她的作為!
“對不起。”她笑對一位問她是否是火霆愛人的老婦人,微笑默認的同時也抬頭對上意料中同樣等待回答的火霆的雙眼,輕輕說出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