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在他第N次在電視上傾訴他的思念和懊悔時,在距離那家電視台不過二百米的咖啡屋裏,坐著他的母親。
南夫人無論出現在何種場合,總是高貴端莊、大方得體,她對麵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女子,消尖的下頜、纖細的手指,都彰顯出她過分的憔悴。
“梓喬,”南夫人溫和地看著麵前的女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夏梓喬默然地低垂著頭,握緊手中溫熱的咖啡杯,好像要汲取上麵的一點點溫度。
“既然你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就直說了,我不是強迫你做什麼決定,而是,希望你能夠讓瑾晨幸福。”南夫人的聲音一直都很平和、很舒緩,恍若暮鼓晨鍾般的從容,“你要知道,瑾晨是公眾人物,他的私生活對他的前程會有很大的影響。他現在那麼熱切地尋找你,我並不認為是愛情,而是因為內疚和習慣,他早就習慣了你在他身邊,隻是這樣而已。”
夏梓喬沒有辦法反駁她說的話,如果說南瑾晨對自己有多麼炙熱的愛情——連她自己也無法相信,但是——聽到他那麼深情款款地唱著:“……我隻想和你,簡簡單單的相愛……”即使無法相信……還是有一點點期待的吧,如果是真的,假如是真的……她的心髒狂跳了一下。
“習慣是可以改變的。”南夫人拿出一張照片,推到夏梓喬麵前。
夏梓喬怔怔看著上麵的女子,隱隱覺得在哪裏見過。
“是不是很眼熟?”南夫人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她叫露絲塔,中文名字葉嘉瑩,是印尼珠寶大王的女兒。”
夏梓喬皺著眉頭思索,印尼珠寶大王的女兒,跟自己好像不會有過什麼交集。
“沒看出來嗎?她跟你——很像。”
夏梓喬怔住。
“梓喬,我們來談個交易吧,”南夫人拿出一張支票放到她麵前,“這是兩百萬,我好歹也養了你十幾年,怎麼說對你都算是有恩。你帶著這筆錢,去日本或者韓國,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忘掉瑾晨,也給他時間讓他忘掉你。”她笑了一下,“那兩個國家,瑾晨都不喜歡,絕對不會去的。這也是葉嘉瑩的父親提出讓他們兩個交往的條件,他不希望自己女兒將來的幸福受到任何威脅。”
“她父親?”夏梓喬訝然抬頭。
“是的,這是出於商業利益考慮的聯姻。”南夫人坦言。
“少爺不會答應的。”夏梓喬搖頭,她清楚南瑾晨的個性,他絕對不會為了什麼商業利益,出賣自己的婚姻。
“梓喬,你太幼稚了,”南夫人嗤笑,“你以為灰姑娘和王子的童話就是愛情嗎?不是的,灰姑娘嫁到王宮裏,要怎麼適應宮廷的生活?王子遇到危險的時候,她要怎麼守護自己的愛人?王子和公主才是最完美的搭配。有了彼此的支持,我們兩家的事業,都可以攀上一個新的高峰,瑾晨的一生,也注定堆滿黃金馬車和漂亮的衣服。”她知道夏梓喬喜歡童話,用了童話中的故事,闡述南瑾晨輝煌的未來,“而你,能給瑾晨什麼呢?愛一個人,不就是要看著他幸福嗎?”
夏梓喬低垂著睫毛,手指微微發抖,咖啡在冰紋杯子裏蕩漾出一圈圈苦澀的漣漪,她鼓足勇氣,艱難地、輕顫著問:“您怎麼知道,我離開了,少爺就一定會忘記我呢?”
南夫人又露出胸有成竹的淡定笑容,“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比約會時間整整晚了一個小時,南瑾晨才來到Beauty Encounter西餐廳,走進鏤刻著美麗花紋的楠木門,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空氣中似乎脈脈流轉著某種他熟悉的、親切的因子。
遠遠地看到母親坐在正中央的桌子旁,對麵坐著一個人,從背影看,是個年輕的女子,他蹙起眉頭,邁開的步子停了下來。
夏梓喬失蹤以後,這種被騙來相親的戲碼母親已經玩了幾十遍,還不膩嗎?剛想掉頭就走,南夫人已經看到他,微笑著衝他招手。
南瑾晨略一沉吟,大步走過去,心裏想著怎麼快刀斬亂麻的讓那個女人知難而退。
“嘉瑩,這就是我的兒子瑾晨,瑾晨,這是葉嘉瑩小姐。”南夫人介紹道。
南瑾晨在看到葉嘉瑩的臉時,整個人都呆掉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很像,真的很像,那眉眼,那鼻子……都和夏梓喬有七八分相似,心髒忽然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很想念這樣的臉,想念到心髒糾結、抽痛……時時刻刻懷疑自己會痛到窒息,再也無法呼吸。
然而,它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麵前……真實地、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麵前。
“梓喬……”他盯著葉嘉瑩無意識地低喃,眼眶發熱。
“南先生,您請坐。”葉嘉瑩沒有聽清他的抵語,落落大方地微笑著,臉上有一閃而逝的羞澀。
這頓飯,總體來說吃得還算愉快——如果忽略掉南瑾晨初次見麵就盯著對方猛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失態舉動。
不過,顯而易見,葉嘉瑩並沒有因為他的失禮而生氣,相反,她大概自動把這一現象解釋成——他對自己的一見鍾情。
因此,她的心情是很愉快的。
用過晚餐,南夫人建議,葉嘉瑩初次回國,要南瑾晨帶她去看看這個豪華大都市的璀璨夜景。
南瑾晨爽快地答應了,葉嘉瑩也沒有拒絕。
在他們離開西餐廳沒多久,隔了兩張桌子的距離,背對著他們、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的夏梓喬慘白著臉慢慢站了起來。
步履艱難地走出西餐廳,早已等候在外麵的南夫人迎上來,眼角眉梢有掩飾不住的愉悅,“你看到了吧?瑾晨要的,隻是一個伴而已,並不一定是你,梓喬,我對你並沒有偏見,可是,能夠讓瑾晨永遠站在雲端的,絕對不是你。”
夏梓喬癡癡凝望著街道上早已消失的背影,縮著肩膀,好像很畏冷的樣子,好久才說:“我……知道。”
“梓喬,就算是我不逼你離開,你能夠保證瑾晨跟你在一起會比現在更好、永遠幸福嗎?所以,希望你不要怪我太無情。身為一個母親,我不能讓你的出現,破壞我兒子的未來。”她很誠懇地說,看著對麵女孩憔悴的臉,眼中也流露出隱隱的不忍和憐憫,畢竟,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終究,還是有感情的吧。
雖然很殘忍,可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她隻能狠下心來這麼做。
冷冷的夜風,輕輕撩撥起夏梓喬鬢邊的發絲,漆黑的墨鏡擋住了她的眼瞳,看不到裏麵有沒有淚花閃爍,她嘴角卻噙著淺淡的笑意,“是啊……我什麼都保證不了。”
甚至於,我都不知道,南瑾晨是不是真的像他在電視上表現的那樣珍視我,畢竟,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什麼。
我們之間,究竟是愛情,還是習慣呢?
一星期後。
南家。
南夫人憤懣地推開南瑾晨的房間,“你究竟跟嘉瑩說了什麼?她剛才居然給我打電話,說她要回印尼了。”
斜倚在床頭的南瑾晨漫不經心地放下正在看的劇本,淡淡地說:“哦,我就是給她看了梓喬的照片,告訴她,她跟我女朋友很像。”
“南瑾晨!”
“我說的是事實。”
“瑾晨……”南夫人深吸了口氣,強抑著心頭的怒火,放慢語速,“梓喬不會回來了,你不要再想她了。”
南瑾晨慢慢坐直身子,表情嚴肅,“您怎麼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南夫人窒了窒。
“是不是……您曾經見過她?”
南夫人繃著臉,什麼都不肯說。
“媽!如果您做了什麼,我會恨您的!”南瑾晨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仿佛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那森冷的寒意,令南夫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尾聲
次日上午九時。
高架橋兩旁流逝的風景不停映照在車窗上,恍惚間讓人有一種錯覺,仿佛是穿梭在時間的隧道中,而車子可以倒退,逝去的時光卻不可能重來。
“……一會兒我們去參加WTV的周年慶典,然後十一時有個歌迷見麵會,下午……”坐在旁邊的助理一邊翻著記事簿一邊喋喋不休地訴說著接下來的行程。
很煩,像一隻聒噪的烏鴉,不過南瑾晨並沒有阻止他的連篇廢話。
自從夏梓喬失蹤後,他對很多事情都失去了興趣,包括對別人的傲慢無禮、吹毛求疵,這當然不是說他脾氣變好了,隻不過,他認為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費口水和精力,也絲毫撩撥不起他一點點的興趣。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看了看顯示屏,是很久都沒聯絡的宋柯薦,漫不經心地接起來,“喂?”
“我看到夏梓喬了!”宋柯薦激動的聲音從手機裏傳過來,帶著喧鬧的雜音。
“……”瞬間“轟”的一下,然後腦子裏一片空白。
“瑾晨!瑾晨!你在聽嗎?”宋柯薦焦灼地叫著。
“你……你在哪裏?”南瑾晨聲音打著顫。
“機場,S市國際機場!”宋柯薦補充了一句,“我剛才遠遠看到她在人群裏,你快點兒過來,我先到處找找!”
“去國際機場!”闔上電話,南瑾晨對司機大聲吩咐。
司機愣了愣。
“快去!”南瑾晨怒吼。
被他臉上的驚惶焦躁嚇到了,司機一腳踩在油門上,黑色法拉利箭一樣飛馳。
南瑾晨還再不停地催促:“加速!快點!……”
旁邊的助理攥緊靠背,嚇得臉都白了,“……太、太快了!”
很快慢了下來,遠遠就看到車流速度越來越慢,終於停滯不前。南瑾晨焦灼地看著前後左右堵得嚴嚴實實的車輛,恨不得從天而降一枚炮彈把它們轟得稀巴爛。
助理打量著他鐵青的臉色,戰戰兢兢地下車向旁邊的人詢問,原來前麵出了車禍,還在等警察來處理,什麼時候通行不一定。
看了看腕表,南瑾晨咬了咬牙,突然推開車門,跳過旁邊的車子,在高速路上狂奔起來。
助理看見他瘋狂的舉動,嚇得大叫:“南少!南少!”連忙在後麵狂追,可是,他哪裏追得上,南瑾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車陣裏,倒黴的小助理在原地捶胸頓足、痛哭流涕,南大少爺怎麼這麼任性啊!他要是有一丁點閃失,那些TEF的老大們非把自己活劈了不可。
梓喬!梓喬!梓喬……南瑾晨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梓喬在機場,要趕快去把她抓住,牢牢綁在懷裏,再也不放開。
不停地奔跑、奔跑,雙腿越來越沉重,胸口像壓了塊鉛,已經沒有辦法把空氣吸入肺部。
高架橋上車流依然堵著不動,橋下另一個方向的車卻暢通無阻。看著橋下時不時穿過的車輛,南瑾晨慢慢停下了步子,他知道憑著自己的力量,根本沒有辦法趕到機場。
天空那麼湛藍,陽光白花花的映在眼中,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會等我嗎?也許不會……不過,沒有關係,因為我一定會追上你的腳步。
他騰身攀上欄杆,單手撐著護欄看著橋下的路麵,隻要跳下去就好了,跳下去就可以攔到車子,送他去機場。
好高啊!他眼中閃過擔憂的光,拍電影的時候,他曾經從更高的地方跳下去過,心裏有了恐高的陰影則是從那次拍古裝片開始的,倚著的雕欄突然斷了,他從上麵直直摔下去,掉在地上、骨頭斷裂的感覺真的很痛……
有人看到他的舉動,驚惶地大喊起來:“危險!不要!”
深吸一口氣,南瑾晨鬆開了手,像鳥兒一樣輕盈地飄落在街麵上。
橋上傳來幾聲駭然驚呼。
落地的時候,腳扭了一下,膝蓋先著地,稍一動彈,鑽心的刺痛就傳過來,南瑾晨咬著牙不讓自己呻吟出聲,骨頭好像斷了,這裏是主幹道,他必須馬上爬起來,可是劇痛的腿根本不聽使喚,掙紮了半天才站起來,沒等他站穩,一輛車從他旁邊擦身而過,帶起衣袂飛揚,慌亂的司機留下一句聽不清楚的咒罵。
又是一陣喇叭聲和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尖嘯,南瑾晨急忙轉身,撲麵而來的疾風刺眯了他的眼睛,並沒有感覺到疼痛,他隻知道,一股極大的力量托著他飛了起來,像羽毛一樣輕盈,然後重重跌落在地上,四肢扭曲到不可思議的角度,眼前大片大片的血色殷紅幕布般流瀉而下。
人在臨死前會看到什麼呢?
南瑾晨曾經拍過一部葬身在大海的電影,雖然是假的,可是,被冰冷的海水一點點吞噬、包裹的感覺,真的……很恐怖。
他想起了自己在片尾唱的那首主題歌:“……此情無處可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覺得有一點點遺憾,真的是追不上了呢,就算是再怎麼不想放手,終究還是追不上了……
有人湊到他身邊,托著他的頭,按壓住他血流不止的傷口,不停地帶著哭腔嚷著:“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千萬不要死!我不想殺人……”
南瑾晨努力調整焦距,看著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微笑了一下,喘息著說:“我知道……不關你的事……你能不能送我去機場……”
周圍響起嘈嘈雜雜的聲音。
“快送醫院!”
“他不是被撞傻了吧,去什麼機場!還是送醫院!”
“快報警!”
“……”
“……”
南瑾晨用盡全部的力氣,死死抓住距離自己最近的那隻手,“……送我去機場……就沒你的事……”
肇事司機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抱起他,“我送你去醫院,你撐住,不會有事的。”
“我要去……機場……有人……在等我……”隨著這句話,南瑾晨吐出一口血,在胸前暈出刺眼的紅花,可是,他的眼神那麼清明、那麼執著,還帶著深深的哀肯……
司機僵住,咬了咬牙,說:“好,我送你去機場。”
把他放在座位上,哆嗦著手發動車子,一邊小聲說:“你說的,送你到機場,你說的,不關我的事,你不要忘了啊。”
南瑾晨靠著安全帶的束縛,勉強斜靠在座位上,隨著車子的晃動,鮮血一點點順著嘴角淌下來,很快染紅了一大片,眼睛卻依然漆黑晶亮,直視著前方,他要去的方向,有她的方向。
看著那樣堅定灼熱的眼神,司機忽然覺得眼眶熱辣辣的,他知道這個人傷得很重,他知道這個人也許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即使放棄生命也要去見的那個人,對他一定很重要吧?
這是一個人瀕死的願望,自己也許會奪走他的生命,那麼一定要成全他的願望,司機再次踩死了油門。
車子像瘋了一樣,在高速公路上狂飆,根本不管紅燈綠燈、順行逆行,聞聲而來的警車呼嘯著在後麵追逐,它卻不肯減緩速度。
車子是在人們的驚呼聲中直接衝到候機大廳門口的,站在台階上的宋柯薦看到滿身是血的南瑾晨,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南瑾晨怔怔看著他身後,隻有他一個人,夏梓喬已經走了嗎?
終究,還是沒有趕上。
他和她之間,似乎永遠差了那麼一點……距離,他衝著宋柯薦無奈地一笑,染血的笑容豔麗妖嬈猶如夏花,宋柯薦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凍成了冰淩。
醫院的手術室裏,正在手術中的燈刺目的亮著。
宋柯薦半扶著南夫人,坐在等候的長椅上,不遠處的轉角處,TEF的幾個高層正在向院長施加壓力,“……拜托了,請一定要救活他……”
院長不停擦拭著額頭涔涔冒出的冷汗,“我們會盡力的。”
這是承諾,但並不是保證。
南瑾晨被送到醫院時,已經陷入深度昏迷,全身多處骨折、頭部受到重創、脾髒破裂、腹腔打開以後已經成了血池。
這樣的狀況,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南夫人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很多,茫然地看著手術中的燈,手指無意識地叩打著扶手。
“……瑾晨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說跟那個司機沒有關係,我問過了,警方、還有目擊者都已經證實,的確是瑾晨自己跳到了高速公路上……”宋柯薦懊惱地說,“對不起,南伯母,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給瑾晨打電話,告訴他夏梓喬在機場,他就不會失去理智,做出這樣瘋狂的舉動。”
沉默了良久,南夫人輕聲說:“不是你的錯……是我,我沒有想到……他對梓喬用情如此之深……”她抬眼,眼中雖然痛苦惶然,卻有一貫的清明,“你有沒有攔住梓喬?”
宋柯薦搖搖頭,“沒有,我查了乘客名單,在我看見她十幾分鍾後,她就登上了去日本的飛機。”
南夫人哆嗦著唇角,半天才說:“這麼說,瑾晨也許……連最後一麵都見不到她。”她眼泛淚花,痛苦地、無助地環抱住雙肩,“……我,究竟對自己的兒子做了什麼……”
兩年後。
S市。
已經是初冬時節,天空飄著很細的雨絲,街邊的路樹早已褪去葉子,現出頹廢的姿態。
穿著黑色厚呢長裙,夏梓喬背著一個碩大的背包,走在路上,看到街邊有人在賣現炒榛子,想了想,走過去買了一些,厚厚的、疊成帽子形狀的紙杯捧在手裏,暖暖的熱度一點點滲出來,先是手心感覺到,然後傳導給血液,血液再抵達心髒,不一會兒,整個人都覺得暖和了。
如果那個人看到,一定會翻著白眼說:“笨蛋,自己不會剝皮,還買什麼榛子?”
可是,夏梓喬知道,他不會說。
雨落在手背上,她才看到還有單薄的雪花裹在裏麵,很快融成水滴。
靜靜看著雪花融化,莫名眼裏就落下兩滴水,掉在手背的水漬上。
走進醫院,遇到的人都打招呼:“夏小姐,你又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