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吧?趕緊打電話。”
新來的人蛇開始給家裏打電話,電話很簡單,報了平安後就是讓家裏趕緊來贖他們,“毒毛蟹”在一邊聽著。原本想和家裏人多說兩句,可看看凶神惡煞的“毒毛蟹”,誰都不想再多說什麼了,就是讓家裏人趕緊來贖他們。輪到文峰打電話了,號碼撥過去,電話沒人接,再撥,還是沒人接,文峰急了,二叔怎麼會不接電話?再撥,還是沒人接,文峰抬起頭,碰到“毒毛蟹”凶狠的目光,他楞了一下,文俊接過電話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毒毛蟹”狐疑地看著文峰:
“是你什麼人?”
“我叔。”
“做什麼的?”
“開飯店。”
“老板還是夥計?”
“老板。”
“嗯?正是叫外賣的時候,電話沒人接?”“毒毛蟹”狐疑地問。
文峰繼續撥電話,無論怎麼撥,就是沒人接。還有兩個人等著電話。“毒毛蟹”一把奪過手機,將手機遞給還沒打電話的人,那兩人一會就打通了電話,說好了交錢的時間,現在就剩下阿倩沒打電話了,她接過電話,那邊家裏人可能早就等著了,電話一撥就通,阿倩一聽到父親的聲音就哭了,也不說話。“毒毛蟹”皺起眉頭,壓低聲音催道:“快,讓你家人交錢。”
聽到女兒打來電話,阿倩的媽媽也過來接電話了,阿倩聽到媽媽的聲音,哭得更利害了,“毒毛蟹”火了,他壓低嗓子惡狠狠地說:“要錢,說!”阿倩還是隻哭不說話,文峰隻好拿過電話:“叔,我是文峰,嗯,她就是想家。”阿倩的父親在問阿倩好不好,他告訴文峰,錢已經借齊了,就等阿倩的消息,聽說他們已經安全到達紐約,阿倩的父親顯然很高興,他再三叮囑文峰好好照顧阿倩,文峰“嗯嗯”地答應著,最後阿倩的父親大聲地告訴他們,現在是晚上十二點,明天一早,他就去阿球家交錢,交了錢就讓阿球給美國這邊的蛇頭打電話,同時他還會給阿倩在紐約的表姑打電話,讓她到時來接阿倩,電話講到一半,阿倩的媽媽也接過電話講話,她剛叫了一聲阿倩,母女倆就在電話裏哭開了,“毒毛蟹”凶狠地踢了文峰一腳,示意他不要再讓阿倩哭了,“到了美國是歡天喜地的大好事,這麼哭,不是說到美國來不好嗎?”文峰隻好輕輕地安慰阿倩,可是阿倩還是不停地哭,“毒毛蟹”不耐煩了,他飛起一腳,狠狠地踢在文峰的小腿上,文峰慘叫了一聲“撲嗵”一下跪在了地上,阿倩一驚,她扔掉手機去扶文峰,那手機在地上還傳來阿倩媽媽的哭聲。“毒毛蟹”撿起手機,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哼!一句話還要老子說兩遍?!”
“毒毛蟹”出去不一會兒,林昌豪衝進來,他陰沉著臉問文峰:“怎麼回事,電話為什麼打不通”。
“可能他現在正忙吧,一會兒我再打。”
“你沒記錯電話號碼?”
“不會,我和我叔叔通電話用的都是這個電話號碼。”
“他到美國多長時間了?”
“十五年了。”
“做什麼的?”
“開飯店。”
“他是老板?”
“嗯。”
“叫什麼名字”
“鄭家軒。”
“我問飯店的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
“家裏人從沒問過。”
“他手機呢?”
“也打了,沒接。”
林昌豪不再問了,人蛇到了這裏,電話打不通的事幾乎沒有過,他陰冷地看著文峰,過了片刻,他對“毒毛蟹”說:“把電話給他,再打,今天要是打不通,明天要這小子的皮,哼,敢和我們開玩笑。”
文峰急了,他說電話一定能打通的,可是林昌豪已經出去了。
不知為什麼,“毒毛蟹”突然要把男人和女人分開關,女人們被關到隔壁的房間。文峰幫阿倩拿行李,走到門口,看門的攔住了他,不讓出去:“沒交錢之前,你不許離開這個房門一步。”阿倩哭了,文峰還想再和看守說說,“毒毛蟹”過來了,他對阿倩說:“哭什麼?快走。”阿倩還在哭,“毒毛蟹”抬手對著文峰的臉就是一鞭子,文峰臉上立刻有了一道血印,阿倩心痛地拉著文峰哭得更利害了,文峰怒視著“毒毛蟹”,片刻,他平靜地對“毒毛蟹”說:“我就是要送她過去,你說吧,你抽多少鞭子我就可以送她過去?”
“毒毛蟹”沒想到文峰會對他說這話,他楞了一下,邪惡地笑了:“打多少鞭子?那得問她了,她說打你多少鞭子,我就打你多少鞭子。”說著晃晃手中的鞭子。阿倩眼淚汪汪地對文峰說:“我自己去,你不要送了。”阿倩哭著走了,文峰看著文弱的阿倩,心象刀割一樣地疼,他沒想到,等到他再次看到阿倩,已是一個多月以後了。
31
“毒毛蟹”讓文峰繼續打電話,無論是手機還是座機,二叔的電話都沒人接。文峰的心象被人用手揪住了似的,揪得喘不過氣來,他不明白,最疼他的二叔為什麼總不接電話。夜深了,這個荒郊野外的地方萬籟無聲,文峰睡不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二叔的電話打不通,他有一種不祥之感。
阿倩的父母天一亮,就去蛇頭家交了贖金,國內的蛇頭當著阿倩父母的麵,立刻給美國的蛇頭打電話,美國的蛇頭接到電話,立刻通知林昌豪放人。林昌豪沒放人,他放下電話,讓“毒毛蟹”去叫阿倩。看著惡狼般的“毒毛蟹”,阿倩倦縮在牆角沒敢動。“快點,去打電話,催你家人快點交錢。“毒毛蟹”凶巴巴地對阿倩說。阿倩還是不動,她覺得有點不對勁,打電話都是“毒毛蟹”拿著電話到屋裏來讓大家打,現在為什麼要她出去打,她不能去。“你不出來是吧?”“毒毛蟹”晃晃手中的鞭子:“那我就去抽他,抽到你出來。”阿倩一下子站起來了,她知道,這個魔鬼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文峰已經為她被打了兩次了,她不能再讓他被打了。她看著身邊一個年紀大點的女人蛇,對她說:“阿姐,你陪我去好嗎?”看著眼淚汪汪的阿倩,那個大姐點點頭站起來。“毒毛蟹”揮了一下鞭子,衝那女的叫道:“你找死啊!”
那女的一下子僵那兒了。阿倩彎腰在包裏摸索了一下,步履維艱地跟著“毒毛蟹”進了林昌豪的屋子。一個年紀很輕的小夥子撕心裂肺地哭著被兩個打手拖了出去,阿倩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她看見地上有許多鮮紅的血,一定是那可憐的小夥子的,這些魔鬼毫無人性。林昌豪看著進來的阿倩,臉上毫無表情,他坐在桌子後麵,抽著煙,冷冷地對阿倩說:“鄭文峰的電話根本打不通,他想賴賬,你說怎麼辦?”
“來之前說好,到了後一星期內付錢,現在我們來了才一天。”
“我們,哼,是一家人了啊。”林昌豪陰險地笑了一下。“看看這個。”他指指桌子,阿倩看過去,臉一下子變得慘白,桌上放著一把菜刀和一小截人的手指,血淋淋的,是剛切下來的。
“你們沒人性!說好一個星期交錢的。”阿倩急了。
“別緊張,這不是鄭文峰的,當然,要是他再打不通電話,那他就不是這一小截手指了。”
“你們不能這樣,他二叔有錢,一定會來贖他的,一定會的,你們千萬不要傷害他。”阿倩的眼淚出來了。
“傷害不傷害他,就看你的了。”林昌豪奸笑著。
阿倩楞住了,她不明白林昌豪的意思,但她知道這個惡棍不懷好意,沒等她問,她的脖子就被一隻胳膊從後麵緊緊地卡住了,阿倩掙紮著想去拿口袋裏的剪刀,但她的右手被一隻魔爪死死的抓住了,林昌豪撲上來撕扯她的衣服,阿倩拚命地掙紮著,叫喊著。“再叫,再叫就剁掉鄭文峰的手。”林昌豪惡狠狠地說,阿倩停住了呼救,但她仍然拚命掙紮著,林昌豪揮手一拳,阿倩昏了過去。
阿倩醒來時,感覺自己在地獄,她知道,一切都毀滅了,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已沒有任何意義了,她掙紮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她要推開窗子,從這裏跳下去,林昌豪並沒來拉她,隻是陰陰地說道:“窗子打不開,多少人都想打開它,可打不開。”
阿倩用力推那扇窗,窗子被釘死了。她還是拚命地推,林昌豪又說話了:“你的錢已經交了,你可以走了,你可以去做一切事,但不能死,死了誰掙錢還債?讓你父母去掙錢嗎?那他們就隻有跳樓了。”
阿倩僵住了,錢已經交了,父母已經為她交了五十八萬人民幣了,這些錢都是錯來的,有一部分還是高利貸,要想還錢,唯有她去打工,否則,這筆巨額債務,足以讓父母走上絕路。阿倩覺得自己沉在冰海裏,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突然,一股什麼東西從腳下湧了上來,迅速地衝到了頭部,衝進了腦子,又迅速地壓了下來,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阿倩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32
“毒毛蟹”讓文峰繼續打電話,可是,整整一天,無論怎麼打,二叔的電話就是沒人接。晚上,文俊躺在地鋪上,他心裏惦記著阿倩,不知阿倩的錢是否已交給蛇頭,如果交了,阿倩就可以出去了,這裏是地獄,是魔窟,阿倩一定要盡早離開,這裏對阿倩來說太危險了。
文峰不知道,阿倩已經走了,被她表姑接走了。表姑接走的阿倩,泥塑木雕一般。
第三天,文俊的表叔來了,他為文俊交了贖金,將文俊贖了出去,表叔是前幾年偷渡過來的,偷渡費剛剛還完。七萬塊美金的贖金,表叔根本拿不出來,兩下裏說好,文俊家籌四萬美金,請表叔幫著籌三萬美金,表叔這三萬美金也是四處借來的,他知道人蛇在裏麵過的是什麼日子,早早地籌好了三萬美金,一接到文俊的電話,他就趕來了。
文俊要走了,他拉著文峰的手哭了,文峰不說話,他知道阿倩已經走了,但他不知道二叔為什麼總是不接電話。表叔對文峰說:
“不要急,我馬上就去找你二叔。”
文峰不說話,眼睛直定定地看著牆角。
“你不要太擔心,電話一時打不通,可能是他手機掉了,或是電話壞了。”表叔安慰文峰。
文峰還是不說話。
表叔拍拍文峰再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他知道,對那些一時交不上贖金的人來說,這裏是地獄。
臨走,文峰抬頭叫了聲:“阿叔……”
“你二叔不會有什麼事的,要是他為難,大家會幫你的,我的手機號碼你收好,有事給我打電話。”表叔對文峰說。
文峰點點頭,他對文俊說:“幫我多關照你阿姐。”文俊點點頭。
“我馬上就去找你二叔。”
“謝謝叔。”文峰扭過頭去,強忍著淚水。
晚上,文峰坐在鋪上,“毒毛蟹”拿著手機進來了,他把手機遞給文峰,他的臉色很難看,電話是表叔打來的,他告訴文峰一個壞消息,文峰二叔的餐館上個星期,也就是他們到達紐約的前三天,被一場大火燒光了,為他準備好的贖金也被大火燒沒了,家裏什麼東西都沒有拿出來,手機,座機都被燒光了,二嬸病倒了。這個電話象晴天霹靂,一下子讓文峰墜入了萬丈深淵。
“還有沒有其它親戚?“毒毛蟹”惡狠狠地問。
文峰沒說話,他讓這個電話徹底打懵了,二叔是他在美國唯一有聯係的親人,在紐約,在法拉盛,有很多FJ岐嶼人,甚至有很多同鄉同村的人,因為二叔有能力為他交贖金,所以之前沒有請他們幫忙,再說,七萬美金也不是一筆小數字,一般人根本拿不出。見文峰不說話,“毒毛蟹”出去了,他去問林昌豪,鄭文峰的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