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1 / 3)

這個城市不再有恨(浮雕)

楔子

請不要相信我的美

也不要相信我的愛情

在塗滿了油彩的麵容之下

我有的是一顆戲子的心

所以,請千萬不要

不要把我的悲哀當真

也別隨著我的表演心碎

我隻是個戲子

永遠在別人的故事裏

流著自己的淚

——席慕容《戲子》

愛到底是什麼呢?愛情又是什麼呢?

幼兒園的時候,當記者的媽媽就開始一筆一劃地教我認字了。

我趴在小小的圓桌上,看著一頁又一頁的方方的黑色的字。“媽媽,媽媽。”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著在一旁趕稿子的媽媽的衣袖,“這是什麼字?怎麼又有爪子又有心的?看上去怪怪的?”媽媽抬起頭,瞥了一下課本:“那讀‘愛’。”

愛?

“愛?愛是什麼?可以吃的嗎?”我的饞蟲開始發作了。

媽媽失笑,搔搔我的脖子:“小饞貓,隻想到吃!”

“那愛究竟是什麼啊?”我繼續追問,固執地想要知道答案。

“愛,就是用心去感受的意思。”媽媽想了一下,又看了一下我迷惘的眼神,補充道,“也就是很喜歡很喜歡的意思。”

哦,原來是這樣。

“我知道了。媽媽愛爸爸,爸爸愛媽媽,我愛你們,你們也愛我。”

“答對了。”媽媽溫柔地笑笑,將我抱在她的懷裏,熟悉的暖暖的香味讓我覺得好舒服好舒服,“媽媽爸爸都很愛夜楓,而且以後也會有一個很好很好的男生很愛很愛夜楓哦!”

“真的嗎?”仍舊不太能理解愛的意思的我問著母親,“就像爸爸這麼愛媽媽嗎?”

“當然!”媽媽在我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他會把你當作手心中的珍寶,就像公主和王子一樣,永遠幸福,永遠快樂地生活哦!”媽媽向我保證著,還誇張地舉起三個手指發誓。

許多年後,我依然可以清晰地記得當時的情況,母親臉上的笑容溫和得足以融化任何一個鐵石心腸的人的心,她信誓旦旦地保證我的明天一定會是一個美好、幸福的未來。

而我,也願意相信她。

即使那時候的我,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

即使,幸福,很早很早之前就被我鎖在記憶的最深處,那個不願意提及,更不願意掀起的角落。

她不知道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是對是錯,隻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

很多事情一開始就注定了痛苦。而她,唐夜楓,就陷入了這一團不能回頭的混亂中。

她知道別人怎麼說她。但是這一切都無所謂,即使周圍肉欲橫流、紙醉金迷的物質世界不是她所要的。

閉了閉發熱的眼,所有的一切都隻為了一個目標——報仇,一個曾經弄得她家破人亡,卻至今仍高高在上的人。

“想什麼?”悅耳的男中音自身後響起,韓衍默慢慢地靠近她。

不知為何,總覺得他的話中帶著淡淡的嘲諷。

“沒什麼。”她回過神,從思緒中勉強掙脫,“今天這麼早?”她淡淡地笑了笑。他是個鮮少沒有應酬的人。

“推掉飯局,來陪陪你。”仍是平平靜靜的語氣。他親吻著她纖細的頸項,深深吸進她沐浴過後的馨香。

夜楓當然清楚他不會上她這裏喝茶、聊天、看報紙。她轉過身,勾住他的脖子,回吻他:“最近心情不錯?”她不知怎麼地脫口而出。

他的氣息有些紊亂,壓根沒把她的話放在心裏。

她隻是泄欲的工具,躺在水藍色的大床上的時候,她有點悲哀地想。兩性之間的遊戲她早就不是初學者。韓衍默——“韓氏”的總裁,一個商業巨子,像她這樣的女人,他身邊多得不計其數,而這位終年流連花叢的男人,據說交往最久的是三個月。她苦笑,她和他的關係已經維持了大約半年,她知道自己除了年輕、漂亮外,還有一些包括純情女子不具備的優點:從來不問東問西,不矯情,好合好散等,這種男人需要的就是像她這樣的女人。

“你今天不對勁。”自她身上翻起,他絲毫不在意地赤身走進浴室,“嘩嘩”的流水聲響起。

她瞪著天花板,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空位陷了進去,清冽的香氣飄進了她的鼻端,他攬她入懷。

砰……砰……

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安撫著她紊亂的心。韓衍默了無睡意,低頭望向懷中的人,熟睡的她斂去平日的精明、幹練與冶豔,剩下的隻有愛憐與嬌寵,一個床伴怎麼會清純得起來?他笑笑,平心而論,夜楓的確是最合適的情婦,永遠在適合的時候撒嬌,永遠不粘人,永遠是各取所需,奇跡般地打破了他的交往紀錄。

懷中的人嚶嗯了一聲,蠕動著疲憊的身軀,像隻貓咪,尋找一處最舒適的地方,又再沉沉睡去。他從來不付出真心,事實上,他也懷疑自己是否有真心,他的成長過程太過戲劇性,太炫也太過吃力,三十多年不尋常的生活扭曲了他原本善良的性格,塑成了一個冷淡、嚴厲、不近人情的韓衍默。

時間慢慢地流逝,時針逐漸向“2”靠攏,他還是了無睡意,掀開床單,套上一件睡褲,慢慢地踱到客廳,輕輕掩上臥室的門。

自酒櫃中取出一瓶龍舌蘭酒,拿出一些冰塊,幽幽的酒香,隨著冰塊的蒸發融到空氣中的每個因子,醇厚得令人陶醉。

暖黃色的真皮沙發前的矮桌上,淩亂地丟著幾張唱片,夜楓的品味向來不錯,她偏好西洋古典樂。他微微一笑,挑出一張《藍色多瑙河》放入唱機中,這間屋子的隔音設備很好,但他還是怕震撼的音響會攪了她的好夢,於是調低了聲音。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怎麼?睡不著?”軟軟的語調響起,夜楓倚在走廊口對他微笑。

“過來。”他倒了一杯酒,遞給她。

“這麼有雅興?半夜起來看月光?”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側臉。

他忍不住笑了,對她的嘲諷不以為然:“你的確與眾不同,”他啜了一口酒,靠近她,深邃的黑眸鎖住了她的眼光,“我可以理解為什麼我們到現在還沒分手了。”

“說起來還真是我的榮幸,”她送他一記媚媚的秋波,“你有沒有覺得自己也該定下來了?終年流連花叢,可是找不出一個足以生下你韓衍默先生高貴血統的兒子的女人哦!”

“女人這東西就像買鞋子,看得上眼的永遠不合腳。”他不避諱地和她侃侃而談,“與其這樣,還不如光著腳來得舒服。”

“你的想法太偏激了。”她不敢苟同,“你讓你的未婚妻獨守空閨三年多了,難道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她可不像我這種人啊!”

“嗬,我連她的手都沒碰過,”他自嘲地笑笑,“這世道真的是亂了,”他斜看著她,“你呢?從來沒有碰到過好男人嗎?別忘了,女人是會老的。”

“你這麼說我真讓我傷心。”她笑笑,回避他的眼光。

“趁自己年輕,替自己多打算打算吧。”他伸了個懶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向來不會阻止情人去尋找自己該有的幸福的,你知道,該喊停的時候還是要停的。”他別有深意地說。

他是在暗示要結束兩人之間的關係嗎?夜楓一時之間呆住了。

“別想太多。”他拍了拍她的臉,轉身將酒杯擱到廚房的流理台上,慢慢地踱出來,注視著她一口氣喝光了一杯酒,“早點睡吧,明天起一周之內,韓氏的股票將會持續上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腳跟一轉,他徑自往臥室走去。

“韓氏”的股票要是上漲,必然會帶動整個地產股上漲,但是自東南亞金融危機以來,股市已經持續下滑了近一個月,政府雖然不斷地降低存貸款利率,但是還沒能起到顯著作用。韓衍默插手對股市進行幹預,抬高股價,必然有一定風險,而且在短期內還會損失一大批流動資金,他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難道……難道他準備將股市指數炒到天價?然後大量拋售,引起股市狂瀉?牟取巨額利潤?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她瞪大了一雙杏眼。站在臥房門口,指控他。

“你以為我想哄抬股價,然後再促其狂瀉?”他半躺在床上,揶揄道,“我就知道憑女人的腦細胞,想不出更有水準的事情了。”他嗤之以鼻,“我雖然不擇手段,但是還不會拿整個股市開玩笑。放心,親愛的。”

“女人的腦細胞又怎麼樣?”她有點惱怒,“閣下你還不是離不開女人?”

“NO、NO。”他搖晃著一根手指,“女人對我來說隻是需要,而不重要,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物化女性。”她懶得跟他扯了,欲轉身離去。

“別做得太絕,林正梁怎麼說也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別讓他太難堪。”他懶洋洋的語調頓住了她轉去的身形。

她驚愕得連語氣都變了:“你……你怎麼會知道?”她和林正梁的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