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得選擇。”她壓住滿腔激動的情緒,送出幾個字。
“隨你吧,”他噓了一口氣,“我隻提供一億人民幣的價碼,能不能扳倒他就要看你自己了。”他合上眼簾,表明話題到此為止。
夜楓關上臥室的房門,將自己縮進了書房。
回憶太痛苦,現在要她硬生生地撕開結痂了的傷疤,韓衍默這麼做已經對她算是仁至義盡了,而她也知道,這件事情一旦一結束,他們的關係也會隨之結束。一時之間,苦澀的感覺溢滿心頭,分不清是為了誰。
林正梁的生意以酒店服務業為主,上海國際大酒店就是他旗下最著名的產業之一。當年他從一個破產的國有酒家的小經理做起,爬到今天的地位,除去較為靈光的生意頭腦外,不擇手段的斂財恐怕是他發達的最主要因素。
"她在林正梁手下做事,上海國際大酒店的大堂經理。大學畢業後,在“林氏""呆了兩年,就升到了這個位置,令所有的人跌破眼鏡,她做事有她自己的原則,不跟同事牽上關係,不跟上司亂搞。"
林正梁恐怕是養虎為患。這些年,林正梁已經不多管事,產業也逐漸移交到兒子林立維手中。林立維是一個富家公子,沒什麼生意腦筋,酒店在他的手中一日一日地不景氣,而夜楓所要的就是這一點。
“韓氏”的股票從今天開始就一直上揚,待到下午收盤的時候,夜楓已經有大約一千萬進賬。一個星期內若持續上漲,韓衍默就等於存了間接一億人民幣入她的賬戶。這筆錢不是白白送給她的,她知道韓衍默不是省油的燈,他遲早會出手收購“林氏”,說穿了,她唐夜楓隻是一顆探路的棋子罷了。
“唐小姐,電話。”秘書透過話筒叫她。
“喂,你好。”她按下通話鍵,當下白了臉色,匆匆提起皮包,丟下一句話,讓秘書幫忙請假,直往車庫奔去。
夜琳被車子撞到了?怎麼會這樣?
“小琳!”病房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夜琳躺在床上,右腳打著石膏被高高地吊在床上,不過其他部位看上去沒有什麼大礙。
“怎麼會被車子撞到的?醫生怎麼說?要不要緊啊?”她瞪大了眼睛,心驚膽戰地看著那木乃伊似的腳。
“死不了的。”夜琳眼睛瞪著天花板,疏遠的語調和她的熱切形成鮮明的對比,“你來幹什麼?這兒不歡迎你。”
“小琳!”坐在椅子上的劉靜芝倒抽一口氣,“怎麼這麼對姐姐說話?”
夜楓不以為然地對著劉靜芝笑笑:“你是?”
“哦,我是小琳的同學,我叫劉靜芝。”靜芝看著眼前這位大美人,典型的白領打扮,細致的容顏帶著一種妖豔的美麗,眉宇間總有一股輕愁。
“是你送她來的?”夜楓感激地對她說道,“真是太謝謝你了。我是她的姐姐,我叫夜楓,對了,醫生怎麼說?要不要緊啊?”
靜芝有點不知所措:“沒事沒事,你不要這麼客氣。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不過大體上沒有關係。”
這對姐妹看起來好像仇人。
“聽到了沒有?你可以走了,我沒事!!”
劉靜芝有些不好意思,姐妹倆吵架不是她一個外人可以理解的,匆匆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藥吃過了沒有?”
“不用你好心!”夜琳拿起枕頭遮住臉,低吼。
夜楓深吸了一口氣:“你生氣,可以,但是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她立在夜琳床前,終於決定自己忍受夠了她的陰陽怪氣,“你休息吧,我去替你辦住院手續,明天我再來看你。”
“我不要用你的臭錢!”她大叫,拿起抱枕朝夜楓砸去。
“好!”夜楓不怒反笑,“唐小姐,你不要忘記了。從小到大是誰供你吃、供你住、供你上大學,沒有我的臭錢,你能住這高級病房嗎?”
夜琳被戳到了痛處,整個人都差點彈坐了起來:“你走啊,走啊,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是我的姐姐?”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了下來。
夜楓麵如土色,她是她最親的人啊,竟然弄到這骨肉相殘的地步,難道她真的做錯了嗎?
"“你知道嗎?我寧願窮,寧願吃得苦點,穿得差點,我也不要自己的姐姐去做出賣靈魂和肉體的事。”霧氣迷蒙了她的眼睛,“為什麼你不明白呢?我的姐姐不應該是那種貪慕虛榮的人啊。”夜琳不停地抽泣,接過夜楓遞來的紙擦了擦鼻水,“我從小就那麼崇拜你,你是那麼的優秀,為什麼會這樣?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爸爸媽媽留下的遺產足夠我們姐妹倆生活的,究竟為什麼?你是被逼的是嗎?告訴我好嗎?我不小了啊。”"
是!她是被逼的,她沒有得選擇。當年夜琳年紀還小,但父母去世的時候她已經懂事,家破人亡的慘劇活生生地在她麵前上演,至今她仍然能夠清晰地記起母親臨終時候,流出眼角的渾濁的眼淚以及刑場上父親聲嘶力竭地吼著冤枉。親朋好友的離棄,鄙視的目光,昔日的仇人卻仍高高在上,享盡榮華。支撐她活下來的動力就是這個僅有的妹妹和報仇。她不是沒有想過要告訴夜琳,但這樣隻是多了一個人痛苦而已,一個夜楓已經為世人所不齒,難道還要讓仇恨去啃食夜琳純潔的心?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她能說的也隻有這些了,幽幽地歎了口氣,“我替你去辦住院手續,好好休息吧!”
夜琳怔怔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竟是如此的落寞。
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子在夜幕降臨的上海,她單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支著車窗,任憑夜風吹在臉上。
繁華的上海,喧鬧的上海,紙醉金迷的上海。
夜琳的反應讓她心碎,但是她能理解,一個從小崇拜的姐姐走上了這條路。七年了,從最初的勸說、爭執到漫長的冷戰、仇恨太痛苦,父母走的時候夜琳年紀尚小,沒有什麼感覺,如果告訴她當時的真相,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一個念頭——報仇,夜琳會怎麼樣?變得和她一樣?還是更加變本加厲?
還是讓一切都歸於平靜吧。或者讓這一切從她開始,也由她結束吧。
"打開音樂,一陣輕柔的薩克斯風回蕩在不大的空間,是肯尼·金的《回家》,心頭湧起了一股淡淡的悲哀,外表狂放、冶豔的她,其實最渴望的是一個家,一個疼她的丈夫,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但是這一切卻也隻是奢求。"
將車子拐進一家pub,拎起包,找到了一個位子坐下來,獨自喝酒。漂亮的單身女人在這種酒吧很容易引起別人的覬覦,一杯酒還沒有喝完,立刻有一位帥哥過來搭訕。
“一個人喝酒很容易醉的。”帥哥不請自入。
她抬起眼斂,睨了他一下,拋給他一記媚媚的秋波:“兩個人喝就不無聊了,你說是嗎?”
帥哥認定了這又是一個出來找樂子的女人:“Waiter,給這位小姐再來一杯。”
一杯威斯忌放在她的麵前。
“怎麼稱呼?”夜楓抬起素手,撥開垂落的秀發,懶懶地問道。
“叫我JASON吧。”帥哥笑笑,瀟灑地端起酒杯啜飲,欣賞著美女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媚態,好個賞心悅目的美人,“甜心,好像在哪裏見到過你啊。”
好差勁的搭訕技巧。夜楓冷笑:“我叫LILY。不叫甜心。”她搖晃著一個手指頭,眯細了一雙鳳眼打量著他。一個有本錢出來玩的男人,看樣子是個世家子弟,“看來你還不夠了解我,JASON。”低柔的嗓音蘊涵著百分百的誘惑。
“我們有一晚的時間好好地了解彼此,不是嗎?”JASON曖昧地眨眨眼睛,坐到了她的旁邊,攬住了她的肩,親昵地用手指劃著她的臉形。陌生的古龍水味灌進了她的鼻子。
她悚然一驚,身邊的是一個根本談不上認識的男人!她是怎麼了?全然陌生的pub,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陌生的古龍水!她怎麼會、怎麼可以到這種地方買醉?
“喂!LILY、LILY!”JASON的臉都綠了,不明白怎麼一瞬間,這位小姐好像吃錯了藥一樣,一句話也沒留,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林家的連鎖飯店的股票一個星期前已經由原本的三塊八跌至一塊七,下降了近一半。炒股的人紛紛將林氏的股票拋售。到目前為止,夜楓大約收購了市場上的10%的散股,而林氏內部的股份林家持有30%。林正梁的妻子羅明娟的娘家大約持有10%的股權。公司的董事會向來分成三大派係,林正梁和兒子林立維是一派,妻子羅明娟和她的娘家人以及袁世豪是一夥。至於公司裏的第二大股東則是張克,一個一年到頭見不到人影的家夥。張克雖然持有25%的股份,卻因為在林氏處處受排擠,有錢也不得誌,還好他不是個野心很大的人,既然當股東年年有錢拿,他也就帶著一家老小,到加拿大安度晚年去了,一年大概也回來那麼個一兩趟。
夜楓站在窗口,五十平方米大的屋子裏麵坐著四個人,一個是她自己的秘書,還有三個全部是“韓氏”的人,其中一個還是跟在韓衍默身邊近二十年的手下——賀世傑。
她不明白,說實話,以韓衍默今時今日的財力和地位,要解決掉一個林正梁,實在是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況且“林氏”動產不動產加起來也不過三十億。以她對韓衍默的了解,如果不是極其必要,他是不會動手清理的,那麼她可以奢望,她在他的心裏還是有那麼一點地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