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黛玉的兩個嬤嬤一個姓金一個姓吳,出聲的那個較為清瘦,正是在碼頭與薛謙說過話的吳嬤嬤。因著進宮比金嬤嬤早一屆,故金嬤嬤事事由她出頭。
吳嬤嬤來回打量著賈璉和王熙鳳,聲音平緩卻不失嚴肅的道:“我們姐妹二人今兒才見著林姑娘,隻太後老人家也曾告訴過我二人。林姑娘的生母乃是賈府老太君的親女,這樣算來,該是您二位的姑媽?”
王熙鳳轉了轉眼珠子,憑她腦子轉的再快也還是猜不到吳嬤嬤到底要說什麼,隻得笑著應是。
見王熙鳳點下頭,吳嬤嬤才接著說道:“即是如此,你們該為姑母服九個月的孝,我冷眼瞧著,您二位穿金戴銀不說,衣裳竟是豔的。”說到這,橫了王熙鳳身後小丫頭一眼,“連個丫鬟都穿紅,賈家的規矩可真真是好。”
這話頓時讓賈璉和王熙鳳愣住了,他們還真沒想到這上頭去。賈敏去世至今,滿打滿算也不過三月時間,算來他們可不是還在服孝期間。
“不說這,年前太上皇剛駕崩,如今可是國孝。”一直未開口的金嬤嬤這是低低說出一句話來,叫賈璉夫妻二人更是冷汗連連。
正僵持間,府裏得了消息的老太太由邢夫人王夫人二人扶著出來,“這都是做什麼呢?我那可憐的外孫女呢?”一麵哭著問著,一麵顫巍巍的上前讓人打開轎簾,拉過黛玉就是先哭了一通,遂道:“我苦命的玉兒啊!”
“這是我滴滴親的外孫女,你們這起子刁奴竟欺負起她人小沒了娘不成。別當我老了就覺得我糊塗了,鳳丫頭,讓人將這些個欺主的奴才都綁了,等明兒都發賣了去。”交待完又扭身摟住黛玉哭了會,“原想著你母親沒了怕你在家沒人照顧,這才去信把你接來,眼巴巴的終於將你盼來了,竟讓你在家門口被人欺負了,你讓我怎麼對得起你死去的母親,嗚嗚……”
原本就陪著賈母哭的黛玉,聞言又跟著哭了一會,王熙鳳這會回過神來,“表妹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定是累了,老太太您也莫哭壞了身子才是,還是趕緊讓表妹進府洗漱歇息。”
“對對,瞧我糊塗的。”側身對二位嬤嬤一點頭,“這二位就是宮裏出來的嬤嬤吧,我原還擔心玉兒呢,這下有了你們二人在她邊上,我也放心許多了。”一麵說著,一麵輕拍著黛玉的小手。
吳金二位嬤嬤對視一眼,賈母是賈敏的母親,是黛玉嫡親的外祖母,身上更是有超一品的誥命。這會出了門來,幾句話將錯都推到了奴才身上,這會又演那麼一場痛失女兒的戲,立馬將她二人給堵住了。
不過也是因為兩位嬤嬤不好將事搞大,不然到時會連累了林姑娘的名聲。不得已,她二人跟隨這黛玉從側門進了賈府。
因著門口那一出,眾人興致皆是不高。賈母先讓人領黛玉去洗漱,遂高坐首位,沉著臉讓人將賈赦和賈政都請來。
“現在我也不追究是誰了,但是明兒闔府都換上素服,擺上素菜。還有你,別沒事整日到後宅去。須知那兩個可是慈寧宮裏出來的嬤嬤,要是她們哪個在太後娘娘跟前說上幾句,你們誰也別想好。”
“老太太這話說的,這人不都出宮了麼,還能做什麼。”賈赦撇嘴哼了聲,
賈母顫著手指著他,“你道這二位嬤嬤是怎麼來的,那是林姑爺求了薛家的郡主,屆時這兩位嬤嬤在郡主跟前一嚼舌根子……”一旁的賴嬤嬤趕緊過來幫賈母順著胸,好容易緩過氣來,賈母接著喝斥道:“總之你們都小心著些。”
“鳳丫頭,你去將梨香院布置出來,讓玉兒住到那去。”賈母一揮手,讓眾人下去。
她原本打算讓黛玉住碧紗櫥,一來能叫兩個玉兒日久生情,二來就是能讓黛玉的名聲敗了,這樣一來,日後她就可籌劃著叫黛玉解除了婚約嫁給寶玉。可惜突然出現的兩個教養嬤嬤打亂了她的算盤,不得已,隻得將黛玉安排在梨香院中。
剛洗涑出來的黛玉雙頰紅撲撲的,澄亮的眸子像一彎清泉,許是剛哭過,眼圈還微微的泛著紅,尤為我見猶憐。
黛玉心思如何剔透,門外那一出她聽得真真切切,哪裏會不知其中意思。角門乃是下人出入的,若是沒人吩咐,下人哪敢將她往角門抬。還有嬤嬤說的璉表哥他們穿金戴銀的,哪有一點守孝的樣子。
想到這,黛玉眼前又蒙上了一層霧氣。早前常聽母親說賈家如何的好,現今看來,卻不是那樣的。